第146章 婚戒

夕阳开始西沉,将草原、湖泊和两人的身影都染成温暖的金红色。

他们牵着马,慢慢往回走,影子在身后拉得很长,交错在一起。

离开草原的前一天。

他们并排躺在山坡柔软的草甸上,身下是厚厚的、带着阳光味道的干草。天空蓝得没有一丝杂质,几缕白云懒洋洋地飘着。

“明天就要走了。”凌墨尘双手枕在脑后,看着天。

“嗯。”谢清寒应了一声,也望着天。他伸出一只手,摊开掌心,似乎想接住那流淌的白云和自由的风。

“这段日子,开心吗?”凌墨尘侧过头看他。

谢清寒也侧过头,迎上凌墨尘的目光。

阳光落在他清澈的蓝眸里,碎成点点金光。

“远离喧嚣,这里很安静。”他重新将目光投向远方无垠的草原,仿佛整个人都融进了这片天地里。

凌墨尘静静地看着他的侧脸,喉结微微滚动。那句“那你喜欢我吗”在舌尖百转千回,终究还是没能问出口。

其实,即便不问,他也早已知晓了答案。

他们就这样静静躺着,看着天,听着风,直到夕阳再次将草原染成金红。

次日清晨,他们告别了热情的牧民,踏上返程,归途漫漫。

返程的飞艇上,凌墨尘破天荒地没有像往常那样,将目光胶着在谢清寒身上。

他只是侧首望着舷窗外飞速倒退的斑斓星云,眼底沉淀着某种深沉的、与此刻温情格格不入的思虑。

数小时后,舱门打开。

凌墨尘带着谢清寒走下舷梯,两人没有直接回凌家,而是径直走进了登记大厅。

流程并不复杂,但每一步,凌墨尘都亲力亲为,耐心引导。

拍照时,摄影师是位容貌清秀的男性Omega,在看到谢清寒的容貌时,眼中瞬间爆发出难以掩饰的惊艳,几乎忘了按下快门。

随后,他又认出了陪同在侧的凌墨尘——联盟最年轻的上将,权势滔天的凌家家主。

一个位高权重、冷峻威严的Alpha,带着一个看起来年纪尚小、漂亮得不似真人的少年来登记伴侣关系?这组合实在太过引人遐想。

Omega摄影师心中暗自嘀咕,看向凌墨尘的眼神不由得带上了几分审视和不易察觉的嫉妒。

这么漂亮的少年,看起来天真又单纯,该不会是被这位凌上将用什么手段拐来的吧?

虽然两人站在一起,他不得不承认,外貌上确实赏心悦目,堪称绝配,

但一想到少年可能并非完全自愿,他就觉得凌墨尘怎么看怎么像个老牛吃嫩草的衣冠禽兽。

凌墨尘自然察觉到了那隐晦的目光,但他毫不在意。

他甚至刻意在拍照时,轻轻揽住谢清寒的肩膀,让他靠向自己,低头在他耳边说了句什么,引得少年展颜一笑。

那一瞬间,摄影师下意识按下了快门——画面定格:高大冷峻的男人微微低头,目光专注而温柔地凝视着怀中微微露出一丝笑容的少年。

任谁看了,都会觉得这是一对感情甚笃的爱侣。

按手印时,谢清寒看着那闪烁着微光的电子屏,在凌墨尘的指引下,顺从地按下了自己的契约。

凌墨尘紧随其后,将自己的指纹覆盖上去。

手续很快办妥。当那两份印着联盟徽章、贴着两人合照的红色证件被交到凌墨尘手中时,他感受到的不是喜悦,而是一种沉甸甸的、混合着罪恶感与占有欲达成的奇异满足。

一回到凌家,他便径直将人带进了书房。

厚重的木门在身后无声合拢,隔绝了外界的一切声响。

他没有开主灯,只拧亮了书桌上那盏复古台灯。昏黄暧昧的光晕,悄然将两人笼罩其中。

随着书桌隐秘夹层被打开,他取出一个深色天鹅绒盒子。

指腹缓缓摩挲过冰冷的盒面,他拿出那枚尘封已久、未曾送出的面具,轻轻移开上层的暗格。

暗格之下,一枚通体玄黑的指环,正静静躺在黑色丝绒里,泛着冷冽的光。

这枚戒指,曾被他作为一场“试探”交到了谢清寒手中,后来阴差阳错,又兜兜转转回到了他这里。

如今,他终于可以,名正言顺地、以全新的意义,再次为他的少年戴上。

谢清寒正观察着书桌上另一件星图仪摆件,指尖轻轻点着缓慢旋转的星球投影。

凌墨尘招手让他过来:“崽崽,过来。”

少年乖乖走近,被他拉着在身边坐下。凌墨尘摊开掌心,露出那枚黑色指环。

“看这个。”

“这是什么?”谢清寒盯着那抹黑色,语气平静。

凌墨尘执起他的左手,将尺寸可以自动调节的指环,缓缓地、珍而重之地,套入那根最特殊的无名指。

谢清寒没有抽回手,只是抬起眼,不解地看着凌墨尘。

“这是……凌家未来家主的象征。”

凌墨尘的声音低沉而缓慢,在静谧的书房里带着一种近乎神圣的庄重。

他顿了顿,指尖眷恋地摩挲着少年指根的皮肤,说出了那个被家族功利历史逐渐尘封、却被他视为瑰宝的原始含义:

“但最初打造它时,它不仅仅代表权力。它也是……历代凌家家主,交给他们认定的、此生唯一伴侣的誓约之戒。”

他抬起眼,看向认真倾听的少年。

那双冰蓝色的眼眸里依旧是让人心安的懵懂,仿佛无法理解“伴侣”、“誓约”这些词汇背后汹涌的情感,却奇异地抚平了他心底翻腾起的最后一丝阴冷晦暗。

“只是后来,家族联姻盛行,许多结合与感情无关,这枚戒指便渐渐不再作为婚戒送出,而是直接传给下一任继承人。‘婚戒’这个意义,也就慢慢被遗忘了,只在最古老的家族密卷里还有记载。”

凌墨尘的声音里带上了一丝追忆与伤感:

“这枚戒指,是我母亲交给我的。她很幸运,与我父亲是青梅竹马,他们的联姻并非冰冷的交易,而是真正的两情相悦。所以,父亲将它作为婚戒,送给了母亲,母亲一直戴着,直到……”

他的眼神黯淡下来,声音也低了下去,带着哽涩:

“只是……在我七岁那年,他们便在一场精心策划的权力阴谋中……去世了。”

他的眼圈微微泛红,脆弱得仿佛一触即碎。

谢清寒平静地注视着他,片刻后,他给出了基于事实的结论:“人死不能复生,节哀。哭无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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