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5章 焚川 番外(六)

我学着像个最普通的伴侣一样,笨手笨脚地操持家务,为他梳理那头漂亮的银发,陪他看那些枯燥的书籍,甚至可以拉着他在光脑游戏里组队,哪怕他全程冷着一张脸,毫不留情地嫌弃我“菜得影响游戏体验”。

我甚至……可以在他入睡后,长久地凝视他毫无防备的睡颜。听着他在半梦半醒的混沌中,用那素来清冷、此刻却带着微哑的声音,无意识地抱怨:“傅沉枭,你压着我了……”

那一瞬,我觉得,就算下一秒,主神的抹杀指令降临,将我从这个世界上彻底擦除,我也值了。

但偷来的时光,总是短暂得残忍。

我们的藏身之处还是暴露了。

决赛圈规则开启,重要剧情角色的保护屏障消失。我和慕斯年,这两个独占了BOSS的玩家,瞬间成了所有红了眼的玩家的首要清除目标。

每天都是厮杀,暗杀,陷阱,阴谋……身上的伤添了一道又一道。

我和慕斯年在越来越小的包围圈里挣扎,像两只陷入绝境的困兽。

直到那天,我确认已被更强大的玩家锁定,深知已无处可逃。于是,我们终于带着他踏出了那个曾庇护我们的家,陪他看了最后一场星空。

次日,凌墨尘果然来了。

我看着他,知道最后的时刻到了。这个男人的积分和实力,恐怕早把我们甩开了不知多远。

那一战,我打得很拼命,打光了身上带的、仓库里存的、所有能瞬间提升或同归于尽的底牌。但终究是败了。实力、算计、甚至运气,都差了不止一筹。

意识消散前,视野已经模糊泛红,但我似乎还是捕捉到了远处,江医生那双永远冷冽、此刻却似乎带着一丝极淡困惑的眼睛,正望向我这个方向。

也好。

这样干净的眼神,不该看到我最后这副血肉模糊、一败涂地的狼狈相。

回到主神空间的观战区,身体虽然完好无损,心里却像是被硬生生挖走了一个大洞,呼呼漏着风。

副本还没彻底结束,惩罚的通知也迟迟未到。

我像一具被抽干了灵魂的躯壳,麻木地挪到角落,和那些同样早早出局的玩家挤在一起。所有人都仰着头,盯着中央那块巨大到令人窒息的光屏。

屏幕上,正实时播放着《锁仙阁》里,剔除了我们这些“失败者”之后的故事。

我看见凌墨尘带着他,走遍了那些我连名字都叫不出的、壮丽得该死的山川湖海。

我看见凌墨尘在无数闪光灯和权贵的注视下,牵着他的手,以最隆重、最高调的姿态,走进那座虚假的婚姻殿堂。

凌墨尘。

我盯着屏幕上那张意气风发、理所当然的脸,牙龈咬得咯吱作响,嘴里泛起浓重的铁锈味。

我真他妈是个废物。

为什么不够强?为什么当初只能像阴沟里的老鼠,把他藏在那个破地方。

我甚至……都没来得及,带他出去看看。

画面陡然切换。

这一次,是凌夜宸。那个连火都生不利索、切菜像砍柴的蠢货。

可紧接着,我更看见了……清醒后的子渊。

那个对万物都漠然的人,竟然亲手去竹林砍竹子,只为了给凌夜宸做一张新床。

他容忍那个蠢货靠近,他甚至……平静地同他告别。

心脏像是被一只冰冷的手狠狠攥住,然后猛地拧碎!

凭什么凌夜宸那种废物,能让他亲自下厨、洗手作羹汤?

而我呢……我却只能趁着他失忆的时候,才能乞讨到他那一丁点可怜的关注?!

我像个最下贱的瘾君子,明明知道盯着看只会让那股混合着嫉妒和灭顶绝望的火焰烧得更旺,却还是贪婪地、自虐般地盯着光屏。

害怕错过任何一帧有他的画面,又恐惧看到任何他对别人露出不一样神情的瞬间。这两种念头疯狂撕扯着我。

直到光屏骤然熄灭——

主系统那冰冷、无机质,仿佛能冻结灵魂的声音,毫无预兆地、直接在我意识的最深处炸开,宣判了我的结局:

【玩家焚川,严重违反副本核心规则,试图以非法手段囚禁以及篡改BOSS核心数据,造成恶劣影响。】

【惩罚判定中……】

【判定结果:扣除本轮获得积分及携带总积分的100%。】

【检测到玩家焚川总积分为:0。】

【执行抹杀程序。】

【灵魂剥离中……】

【剥离完成。根据违规内容,灵魂将滞留副本《锁仙阁·永生囚》衍生场景“贵族学院”,转化为新增诡物单位。】

【处罚立即执行。】

抹杀。灵魂剥离。变成副本里的一个“诡物”。

我听着这些判决,心里竟然一片平静,甚至……有一丝扭曲的、近乎甜蜜的期待。

也好。

这样,我就能永远留在那个有你的世界了。

虽然不再是傅沉枭,甚至可能不再是焚川,只是一个游荡的幽魂,一个新增的、面目可憎的鬼怪。

但至少,我还在那里。还在能“看到”你的世界。

阿渊,我的江医生。

不知道副本重启后,你还会不会记得,曾经有个叫傅沉枭的混蛋,像块甩不掉的狗皮膏药,死皮赖脸地纠缠过你?

也不知道,变成诡异之后的我,会是一副什么鬼样子。你还能认出来吗?

应该……认不出来了吧。

毕竟,你从来没见过我真正的样子。我不叫傅沉枭。那不过是主神随手披给我的一层皮。

我本来叫什么来着?

……啊,对了,寂焚川。真是又冷又晦气的名字,就像我这个人一样,从骨子里透着不讨喜。

手心这里,有一颗红得刺眼的小痣。以前有个算命的瞎子摸到,说我命里带煞、玩火自焚、执念成劫,早晚得为一个人疯魔,不得好死。你看,那瞎子算得真他妈准。我这不就……为你疯魔,也马上要“不得好死”了吗?

而且,我原本的样子……可能没傅沉枭那张皮那么温润,更硬,更凶,眼神看谁都像要杀人。估计……不是你喜欢的类型吧?

不过没关系。

你喜不喜欢,根本不重要。

阿渊,哪怕我变成了没有脸的幽魂,变成只会吓人的怪物,哪怕你再也认不出我……

我说过,我不会放过你的。

我的灵魂会碎成一片片,粘在那所学院的每一块砖石,每一片树叶上。

我的执念会变成风,变成雾,变成你看不见的影子,日日夜夜,缠着你,跟着你,看着你。

你休想……摆脱我。

你永远也……别想摆脱我。

阿渊……

等着我。

我马上……就来。

永远、永远地看着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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