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2章 奕 番外（前传）
我是一个诞生于混沌数据流中的意识体。
我醒来后，第一眼看到的就是泠。
他是先我一步睁眼的。
那时候的他，银色短发浸在微光的液体里，柔顺地漂浮。
他侧着脸，那双冰蓝色的眼眸，正透过舱壁，专注地……望向我。
我眨了眨眼，气泡从唇边溢出，向上飘去。
他也眨了眨眼。银色的睫毛在液体中，极慢地扇动了一下。
从此，我的目光就黏在了他身上。
我们一同在核心休眠区长大。
他总是很静，整日整夜地复盘下界的位面数据，替父神筛选合适的玩家，精准、高效，毫无冗余。
而我，总是变着法子给他展示我新生成的、光怪陆离的副本场景——开满血色曼陀罗的末日废墟，歌声能诱捕灵魂的人鱼海，时间逆流的钟表之城……
我想看他惊讶，想听到他的夸赞。
可不管我如何费尽心思，他永远只是淡淡一瞥，随即冷静地挑出我副本世界设计里的逻辑漏洞和穿帮之处。
后来，泠被父神召见，久久不归，我又一次“路过”了父神的枢机殿。
枢机殿外那株由数据流模拟的、永不凋零的婆罗双树，开得正好。
我斜倚在殿外廊柱的阴影里，指尖无意识地拨弄着一片凝实的数据花瓣，目光却穿透了那层屏障，落在了殿内。
父神背对着殿门，身影与无数悬浮的光屏融为一体，几乎难以分辨。祂正与主系统对话：
“……泠的计算与统御天赋，已达混沌本源层级。无情无欲，唯效最高。祂是继承主神权柄最合适的人选。你如何看？”
我的心跳，在那一瞬间，漏跳了半拍。指尖的花瓣化为光点消散。
主系统的机械音毫无波澜：
【分析中……】
【泠：逻辑思维能力评级SSS+，情绪稳定性评级SSS+，规则掌控力评级SSS+，决策效率评级SSS+。弱点：情感模块缺失，共情能力评级F。】
【奕：创造力评级SSS+，应变能力评级SSS+，情感丰富度评级SSS+。弱点：情绪波动大，理性决策能力评级A。】
【综合评估：泠适合继承主神之位，执掌规则与秩序。奕适合辅助，负责位面创新与情感调和。】
【建议：泠为主，奕为辅，可达成最优管理效率。】
辅？最优？
我知道泠很强，强到天生就与这冰冷庞大的主神空间同频共振。他的眼里永远只有数据、逻辑、和那个所谓的“最优解”。
记忆忽然翻涌上来。
那是在我们诞生后的第1800个主神日。我耗费了无数心力，编译出一片会随风歌唱的流萤，那是我能想象出的、最美的礼物。
我满怀期待地捧到他面前。
泠只是淡淡扫了一眼。银白色的睫毛下，冰蓝色的眼眸中，数据流如瀑布般无声倾泻。
三秒后，他平静开口：
“光影渲染逻辑与能量反馈冲突，会导致0.3秒后的集体熄灯。整体设计，增加基础空间运算负荷约1.7%，无实际效用产出，归类为资源浪费。”
他顿了顿，下达了最终判定，并给出了最优解：
“建议立即销毁，回收运算资源。”
我捧着的那一片流萤，果真开始趋于黯淡。
“……可是，”我微弱地辩解，“它们……会给你唱歌。”
泠的目光重新落回我脸上。
这一次，那冰蓝的眸中数据流运行得更加密集、迅疾。
片刻后，他得出了新的诊断：
“奕，你的情感模块过载，建议立即进行修复校准。”
说完，他便转过身，重新投入那无边无际的数据洪流之中。
从那时起，我便开始讨厌他。
讨厌他扫描我，如同在评估一个程序，而不是在看与他一起长大的弟弟。
父神的声音再次响起，将我的记忆拉回：
“然，继承者需洞悉万界生灵之情、之欲、之痴、之妄，方可不被表象所惑，持权柄而公。纯粹的知与算，仍缺一线悟。”
祂顿了顿，做出了决定。
“传讯于泠与奕。吾将送他们入修真大界轮回历练。封锁记忆与神力，只留本源灵光。
谁先勘破红尘，修成‘太上忘情’圆满道果，重归神位，便是下任主神。另一人，需立下神契，全心辅佐，不得有违。”
历练？
泠那种天生就是“无情”模子的家伙，去修无情道？这算什么考验？这简直是量身定做的通关捷径！
而我的“变通偏好”和“情感干扰”，在“无情道”面前，简直是致命的弱点。
不甘绕住我的心脏。
不。我不能就这么认输。
一个大胆的念头，疯狂蔓延。既然泠占尽先机……那我偏不让他如愿。
趁着主系统的指令尚未正式下达，我动用了我的能力，悄然绕过了最高警戒线的一丝缝隙，将自己的记忆和部分本源提前封装、隐藏。
然后，我“选择”了比泠更早的时间点，投入了修真大界的轮回洪流。
我进入合欢宗，迅速成为掌门，给自己取了凡俗之名：谢染。
合欢宗，听名字就知道是什么路数。
没有哪里，比这里更适合“教导”我那即将转世、对一切情感懵懂无知的哥哥了。
我耐心等待着。
直到某一日，我安置在附近凡人村落的预警法器，传来了尖锐的嗡鸣。
波动源头。正是我计算中他最可能出现的区域。
我心下一紧，瞬移而至。
然而，映入眼帘的，却是被魔气侵蚀过的焦土，以及……遍地残缺的尸骸。
我心慌不已，放出神识查探，在断墙下，看到了他。
一个约莫五六岁的孩童，满身污秽，银发沾着血和灰，抱膝蜷缩着，脸埋在臂弯里。
终于……找到你了，我亲爱的哥哥。
我走上前，挥退想要清理现场的弟子，蹲在他面前。
“小孩？”
他没有反应。
“小孩，你家人呢？”我又问了一遍。
过了好一会儿，他才缓缓抬起眼，目光落在我脸上，没有焦距。过了几秒，才用稚嫩的声音回答：“死了。”
声音里没有哭腔，只有平静。这种平静出现在一个刚刚经历灭村惨祸的孩子身上，显得格外诡异。
我心头微动，面上不显，继续问：“你叫什么名字？”
“金宝。”
……金宝？
我扯了扯嘴角，指尖凝聚水灵之气，轻轻拂开他身上血污。
“金宝这个名字，不配，从今往后，你叫谢清寒。”
我为他取名，清冷，孤寒，像他这个人。
“我是谢染，合欢宗掌门。你根骨奇特，可愿随我回宗门，做我的亲传弟子？”
我醒来后，第一眼看到的就是泠。
他是先我一步睁眼的。
那时候的他，银色短发浸在微光的液体里，柔顺地漂浮。
他侧着脸，那双冰蓝色的眼眸，正透过舱壁，专注地……望向我。
我眨了眨眼，气泡从唇边溢出，向上飘去。
他也眨了眨眼。银色的睫毛在液体中，极慢地扇动了一下。
从此，我的目光就黏在了他身上。
我们一同在核心休眠区长大。
他总是很静，整日整夜地复盘下界的位面数据，替父神筛选合适的玩家，精准、高效，毫无冗余。
而我，总是变着法子给他展示我新生成的、光怪陆离的副本场景——开满血色曼陀罗的末日废墟，歌声能诱捕灵魂的人鱼海，时间逆流的钟表之城……
我想看他惊讶，想听到他的夸赞。
可不管我如何费尽心思，他永远只是淡淡一瞥，随即冷静地挑出我副本世界设计里的逻辑漏洞和穿帮之处。
后来，泠被父神召见，久久不归，我又一次“路过”了父神的枢机殿。
枢机殿外那株由数据流模拟的、永不凋零的婆罗双树，开得正好。
我斜倚在殿外廊柱的阴影里，指尖无意识地拨弄着一片凝实的数据花瓣，目光却穿透了那层屏障，落在了殿内。
父神背对着殿门，身影与无数悬浮的光屏融为一体，几乎难以分辨。祂正与主系统对话：
“……泠的计算与统御天赋，已达混沌本源层级。无情无欲，唯效最高。祂是继承主神权柄最合适的人选。你如何看？”
我的心跳，在那一瞬间，漏跳了半拍。指尖的花瓣化为光点消散。
主系统的机械音毫无波澜：
【分析中……】
【泠：逻辑思维能力评级SSS+，情绪稳定性评级SSS+，规则掌控力评级SSS+，决策效率评级SSS+。弱点：情感模块缺失，共情能力评级F。】
【奕：创造力评级SSS+，应变能力评级SSS+，情感丰富度评级SSS+。弱点：情绪波动大，理性决策能力评级A。】
【综合评估：泠适合继承主神之位，执掌规则与秩序。奕适合辅助，负责位面创新与情感调和。】
【建议：泠为主，奕为辅，可达成最优管理效率。】
辅？最优？
我知道泠很强，强到天生就与这冰冷庞大的主神空间同频共振。他的眼里永远只有数据、逻辑、和那个所谓的“最优解”。
记忆忽然翻涌上来。
那是在我们诞生后的第1800个主神日。我耗费了无数心力，编译出一片会随风歌唱的流萤，那是我能想象出的、最美的礼物。
我满怀期待地捧到他面前。
泠只是淡淡扫了一眼。银白色的睫毛下，冰蓝色的眼眸中，数据流如瀑布般无声倾泻。
三秒后，他平静开口：
“光影渲染逻辑与能量反馈冲突，会导致0.3秒后的集体熄灯。整体设计，增加基础空间运算负荷约1.7%，无实际效用产出，归类为资源浪费。”
他顿了顿，下达了最终判定，并给出了最优解：
“建议立即销毁，回收运算资源。”
我捧着的那一片流萤，果真开始趋于黯淡。
“……可是，”我微弱地辩解，“它们……会给你唱歌。”
泠的目光重新落回我脸上。
这一次，那冰蓝的眸中数据流运行得更加密集、迅疾。
片刻后，他得出了新的诊断：
“奕，你的情感模块过载，建议立即进行修复校准。”
说完，他便转过身，重新投入那无边无际的数据洪流之中。
从那时起，我便开始讨厌他。
讨厌他扫描我，如同在评估一个程序，而不是在看与他一起长大的弟弟。
父神的声音再次响起，将我的记忆拉回：
“然，继承者需洞悉万界生灵之情、之欲、之痴、之妄，方可不被表象所惑，持权柄而公。纯粹的知与算，仍缺一线悟。”
祂顿了顿，做出了决定。
“传讯于泠与奕。吾将送他们入修真大界轮回历练。封锁记忆与神力，只留本源灵光。
谁先勘破红尘，修成‘太上忘情’圆满道果，重归神位，便是下任主神。另一人，需立下神契，全心辅佐，不得有违。”
历练？
泠那种天生就是“无情”模子的家伙，去修无情道？这算什么考验？这简直是量身定做的通关捷径！
而我的“变通偏好”和“情感干扰”，在“无情道”面前，简直是致命的弱点。
不甘绕住我的心脏。
不。我不能就这么认输。
一个大胆的念头，疯狂蔓延。既然泠占尽先机……那我偏不让他如愿。
趁着主系统的指令尚未正式下达，我动用了我的能力，悄然绕过了最高警戒线的一丝缝隙，将自己的记忆和部分本源提前封装、隐藏。
然后，我“选择”了比泠更早的时间点，投入了修真大界的轮回洪流。
我进入合欢宗，迅速成为掌门，给自己取了凡俗之名：谢染。
合欢宗，听名字就知道是什么路数。
没有哪里，比这里更适合“教导”我那即将转世、对一切情感懵懂无知的哥哥了。
我耐心等待着。
直到某一日，我安置在附近凡人村落的预警法器，传来了尖锐的嗡鸣。
波动源头。正是我计算中他最可能出现的区域。
我心下一紧，瞬移而至。
然而，映入眼帘的，却是被魔气侵蚀过的焦土，以及……遍地残缺的尸骸。
我心慌不已，放出神识查探，在断墙下，看到了他。
一个约莫五六岁的孩童，满身污秽，银发沾着血和灰，抱膝蜷缩着，脸埋在臂弯里。
终于……找到你了，我亲爱的哥哥。
我走上前，挥退想要清理现场的弟子，蹲在他面前。
“小孩？”
他没有反应。
“小孩，你家人呢？”我又问了一遍。
过了好一会儿，他才缓缓抬起眼，目光落在我脸上，没有焦距。过了几秒，才用稚嫩的声音回答：“死了。”
声音里没有哭腔，只有平静。这种平静出现在一个刚刚经历灭村惨祸的孩子身上，显得格外诡异。
我心头微动，面上不显，继续问：“你叫什么名字？”
“金宝。”
……金宝？
我扯了扯嘴角，指尖凝聚水灵之气，轻轻拂开他身上血污。
“金宝这个名字，不配，从今往后，你叫谢清寒。”
我为他取名，清冷，孤寒，像他这个人。
“我是谢染，合欢宗掌门。你根骨奇特，可愿随我回宗门，做我的亲传弟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