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2章 苏醒

可当那人抬头,露出一张极为陌生的脸时,那点刚燃起的微光,倏然熄灭。

那不是清寒。

……

与此同时,凌家的私人病房里。

凌曜辞猛地睁开眼,瞳孔剧烈收缩,像是刚从深水中被强行拽出水面,大口喘息着,却发不出一点声音。

他下意识要起身,手臂却沉重得像灌了铅。

“醒了。”

凌墨尘坐在床沿,语气平淡得像是在谈论天气,“清寒呢?”

这两个字像是一道电流,瞬间击穿了凌曜辞混沌的大脑。

消毒水的味道似乎淡去了,取而代之的,是一股浓烈到令人作呕的血腥气与腐臭味。

记忆如潮水般倒灌。

那是危险区交界处,磁场紊乱,能见度不足五米。

“战凛,明宇,立刻返回有磁场的区域,联系学校救援队。”

他当时声音沙哑,转身朝浓雾深处走,

“我去救清寒。你们带人尽快赶来。”

“曜辞!不行!”战凛一把拽住他胳膊,“你一个人进去就是送死!”

“没时间了!清寒没有精神力,万一受伤,等不到医疗队,他就……”

后面的话他没说完,但谁都知道那个“就”字后面是什么。

踏入危险区的刹那,腐臭与血腥扑面而来,呛得他胃部痉挛。精神力如网铺开,感知每一寸颤动的空气。

几只低级虫族从岩缝里钻出来,还没来得及嘶吼,就被一道无形的精神刃拦腰斩断。

黑血喷溅在凌曜辞的脸上,滚烫,黏腻。他连眼睛都没眨,靴底碾过还在抽搐的虫尸,继续狂奔。

肺部像着了火,每一次呼吸都带着铁锈味。

左臂被利爪撕开一道深可见骨的口子,血顺着指尖滴落,但他感觉不到疼。脑海里只有一个念头在疯狂叫嚣。

找到他。

不知跑了多久,周围的虫族等级越来越高,精神力的透支让他视野边缘开始发黑。

就在他快要撑不住跪倒时,一抹白色突兀地撞进了视线。

那是一棵歪脖子树,树根旁,静静躺着一枚莹白的玉簪。

凌曜辞的心脏猛地停了一拍。

那是凌夜宸送的,谢清寒走前戴在发间的东西。

他踉跄着扑过去,手指颤抖着拾起玉簪。簪身尚有余温,莲花雕纹上沾着一点泥土。

人就在附近。

下一秒,不远处的空地上炸开一声凄厉的嘶吼。

凌曜辞猛地抬头,瞳孔骤缩。

七八只高级虫族围成一圈,疯狂撕扯着什么。獠牙交错,黑血飞溅,碎肉挂在甲壳上晃荡。

那一瞬间,凌曜辞感觉全身的血液都冻结了。

不……不可能是他……不会是……

必须杀光它们……确认那不是谢清寒。

“滚——!!”

他发出一声野兽般的咆哮,榨干了体内最后一丝精神力。无形的风刃化作绞肉机,瞬间劈开了最外围那只虫族的前肢。

虫群被激怒,转身扑来。

利爪撕开后背,肩胛骨发出令人牙酸的脆响。

凌曜辞踉跄了一下,却借着这股剧痛强行站稳,手中的精神刃挥舞得密不透风。

当还剩三只时,凌曜辞也到了极限,他重重地摔在泥泞里,视线模糊。

耳边全是虫族愤怒的低吼,以及眼中闪烁着贪婪的光芒,缓缓朝着他逼近。

那时,他竟还有闲心胡思乱想。

说不定,那不是清寒,他还没有走远,等他解决了这几只虫族,还能追上他。

他好像一直以来都对谢清寒很坏,总是对他冷言冷语,甚至连一声“哥哥”都没有喊过。

如果……如果能再见到他,他一定将他视作亲哥哥。

虫族越来越近,死亡的阴影笼罩下来。

他挣扎着想要爬起来,但眼皮越来越沉,最后映入眼帘的,是不远处那堆模糊的残骸。

……

江子渊踏进医务室室时,目光第一时间便落在那张惨白的脸上。

沈珩醒了,却又在目光接触自己的瞬间,将眼睛紧闭,连睫毛都垂得严丝合缝,整个人像是一具被抽去了筋骨的布偶,无声无息地陷在床褥深处。

【呜……清寒!他人是醒了,可他的精神图景在崩塌!怎么办?】凌柒的声音在识海里发颤,透着掩饰不住的焦急。

江子渊没有回应,只是缓步上前,在床沿落座。

两指搭上沈珩的腕脉,指腹下的脉搏微弱而紊乱,皮肉愈合得尚可,神魂却如断弦。

“求生意志几近于无。”他收回手,目光转向门口,“长期封闭只会加速衰竭。建议带他外出走动,辅以安神方剂。”

傅沉枭站在窗边,逆着光,面上笑意温润如常。

“江医生开口,我怎会拒绝?”

话音未落,他已缓步走近,停在江子渊身侧半步之距。

目光顺着对方清瘦的侧颈滑上脸颊,停在那双淡漠如霜的眼尾,笑意更深,嗓音却压低了,带着一种令人毛骨悚然的亲昵:

“不过——你带他出去可以,我必须跟着。”

他微微倾身,气息几乎拂过江子渊耳廓,语调轻得像耳语,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占有:

“毕竟,我对江医生……可是十分器重。暗屿星虽是傅家的地盘,可保不齐有哪个不长眼的,冲撞了你,或者……让你看见了不该看的东西,就不好了。”

江子渊没应声,只微微颔首。

接下来的几日,这种令人窒息的“陪同”成了常态。

他带着沈珩在花园散步,傅沉枭便跟在身后三步远,光脑在指间翻转,目光却如锚,牢牢钉在他背影上;

他给沈珩配药,傅沉枭就坐在对面沙发,眼也不眨地看他碾碎药材,仿佛那不是草木,而是某种稀世珍宝;

甚至连倒杯水,江子渊一转身,就能撞见傅沉枭倚在门边。似笑非笑地看着他。

唯独卫生间,那是江子渊第三次冷声说“若傅先生执意跟进,今日诊脉到此为止”,对方才略显遗憾地止步于门外。

江子渊活了千载,向来心如古井,无波无澜。

可面对傅沉枭这般毫无边界感的跟随,他竟生出一种……不合逻辑的滞涩感,如同运转千年的机枢,忽被一粒微尘卡住,不痛,却令人心烦。

他试过无视,试过冷言,试过刻意绕路。

傅沉枭却浑不在意,依旧亦步亦趋,厚颜得理直气壮。

这日清晨,江子渊送沈珩回医务室,准备返家。

刚至花园门口,身后便传来了那熟悉的、带着懒散笑意的脚步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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