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三章 死讯

英王威廉四世一度摆脱了疾病,重新回到他正常的生活中。人们又可以看到昔日的王室小圈子——

贵妇们一连几个小时地围着一张桃花心木桌而坐,王后在编织钱包等小饰物,国王在打瞌睡,偶尔抬起眼睛咕噜几句:“正是如此,唔~~正是如此!”

虽然,全英国几乎没有人欣赏这位总是疯言疯语的国王,更不会拿他的话当回事,而且在他的生辰宴上,他对肯特公爵夫人的侮辱已使他名声扫地,可还是有人会对他所握有的权力感兴趣,因为,他毕竟是在位国王。

但是,这种恢复是短暂的。这位饱受疾病折磨的老人又垮下了,并无特殊的症状,只是极度的虚弱,眼见他是无力复元了,人们都清楚他这次必然逃不过上帝的召唤了。

顷刻间,所有人的目光与思虑都转向了我——王储维多利亚公主,但我还在肯辛顿宫过着与世隔绝的生活,仍然是鲜为人知的小人物,被笼罩在母亲巨大的阴影中。

事实上,前几年是我成长过程中的关键。

我心灵的那柔软的触须首次开始向成人的事物伸出,不论是应接不暇的相亲和各式宴会,还是母亲与国王的针锋相对。

在这方面我得到最多的是利奥波德舅舅的鼓励,他将我从书本上学到的治国与外交政治,活生生的展现在我的面前,而避免了我将认识停留在纸上谈兵的阶段。

利奥波德舅舅回到布鲁塞尔后,便更为严肃地重新与我通信,他在信中谈论外国政治的细节,展现一个个鲜活的例子;向我阐述君王的义务;指出报纸的偏见和愚昧。

谈到报纸这个话题,他写得的确有点严厉,他说报纸的诚实度还不如他养了多年的一条狗,若是让他看到现代那些五花八门,尽情炒作的报纸还不知得气成什么样呢!

当利奥波德舅舅得知伯父威廉四世的死期将近时,又给我写了几封极尽忠告的长信。

他反复地对我说,作为一个基本的原则,要勇敢、坚决、真诚,像我一直所做的那样就好。另外,对于那个迫近的重大时刻,不必惶恐,而要相信自己性格中的“天生良好的感觉和真诚”;做任何事都不要匆忙,不要伤害任何人的自尊心,还要保持对辉格党内阁的信任。

我也知道,这是在我即位后支持我的力量中最重要的一支,如果没有他们的保驾护航,年轻而又毫无经验的我将无法支撑起这个国家,因为不会有谁会听任一个黄毛丫头对自己指手画脚。

然而,光写信还是不够的,利奥波德舅舅把自己最信赖的朋友,同时也是最重要的谋臣指派过来帮助我,他就是斯托克玛。

是他让丧失爱妻,心灰意冷,决定离开英国回到自己的故乡萨克思——科堡,逃避痛苦的利奥波德舅舅留在了英国,从而赢得了英国人的同情,为其寡姐——当时阿尔蒙特的摄政夫人——我的母亲,嫁给肯特公爵奠定了重要的国民基础;

也是他帮助没有萨克思——科堡公国继承权的利奥波德舅舅,在先接受希腊的王位,继而拒绝的尴尬处境下,改继承比利时的王位;

还是他多方出使欧洲各国,使科堡家族与欧洲多数王室结为姻亲,其中曾是我的丈夫候选人的费迪南德王子和葡萄牙女王玛丽亚二世的婚姻就是他一手促成的。

如今,舅舅将他派给我做谋臣,他又将为我带来什么样的惊喜呢?我拭目以待。

1837年6月18日,国王濒临垂危。坎特伯雷大主教在他的身边,极尽教会里的种种安慰,想要使承受死亡恐惧的国王平静下来。

他声称,圣言降临其上的并非一个反叛的灵魂,因为多年来陛下一直是个虔诚的教徒。

这一天是滑铁卢战役的纪念日,曾经作为一名光荣的军人,这一天对他来说十分重要,这位濒于死亡的人也深深地记着这一天,他说他希望可以活过这一天,但此时的他或许再也看不到第二天的落日了。

钱伯斯医生安慰他说:“我希望陛下能够看到很多的落日。”回答是:“哦!那又另当别论,那又另当别论!”

第二天的落日他倒是活着见到了,而在接下来的另一个早晨他就去世了,那是1837年6月20日。

初闻威廉四世驾崩的消息,人们在意的不是如何大操大办他的丧礼,而是那个很少在公众面前露面的王储殿下——维多利亚公主。

作为大英帝国的王储,她没有生活在公众的眼皮底下——温莎宫或是白金汉宫。

那个一直生活在肯辛顿宫的少女,她将是怎样的一位君王,人们无法预料。

威廉四世的去世,引不起民众的丝毫怜悯悲痛之情,他生前的奢侈无度,骄奢淫逸,甚至于在政治上无所作为,都使他在国民心中的声望降至谷底,人们甚至于盼望着他早早离世。

尽管如此,他对我这个侄女还是很不错的,他与母亲的对立,我并不认为是他的错,母亲虽然是王储之母,但有哪一个在位的国王会容许自己的权威受到质疑呢?

虽然早就知道国王伯父这次的病是好不起来了,从母亲那喜形于色的模样就看的一清二楚,她的女儿即将坐上那个她期盼已久,至高无上的王座。

可是,当大主教和宫廷大臣风尘仆仆地赶到温莎,将伯父的死讯告知我时,我还是忍不住悲伤与颤抖,以至于他俩恳请我尽快即位的话语更加令我心生悲凉——前任国王尸骨未寒,他们就这么急着让下一个顶替了。

他们到来的时候才早晨五点多,而国王是当天凌晨去世的,只是他俩还是费了不少的周折才得以被引见给我与母亲,因为那时我们都还沉浸在梦乡之中。

一直到六点的时候,我才被母亲明显过于激动的声音唤醒…………
顶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