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章

而孟君故此刻眉头深锁地抱着她像医馆走去。

那天以后,医馆的徒弟都在议论着,从来不曾见座上发过这么大的脾气,那天抱着奄奄一息的韩小姐过来,几乎要把医馆给拆了,要不是医师救活了韩小姐,说不定,医馆里的人都要搭上自己的命。听师傅说,韩小姐曾经中过剧毒,这次舟车劳顿再加上水土不服,病情很是严重。

浣纱馆内,

悠悠躺在床上辗转反侧,难以入眠。檀香的味道在空气中弥漫着。悠悠的心却烦乱。

孟君故,他不是沈子衿,他不是,可是,他们却又是如此的相似。自己用了四年的时间忘记那个人,四年前,那个人已经在雪夜里永远地离开她了,而四年后的武林盟主孟君故,并不是他。只不过音容笑貌一样罢了。

他是武林盟主,而自己只是一个过客,他们之间从来不可能有什么交集。悠悠明白,从四年前那个雪夜之后,她这一辈子注定是会独自一人。而现在自己竟这样对眼前这个男人,有着牵念,对她而言根本是有害无益。悠悠翻身从床上坐起,静静看着床边蟠花烛台燃着的红烛上小小的跳跃的火苗。暗自想道,从这一刻起,在自己对他还能够保持距离的时候,她再不能见他。或许,离开,对于自己与他来说,是最好的。

浣沙馆内,悠悠挑了最素淡衣裙,头上也只零星几点素净珠翠。

悠悠端坐在铜镜前,把琉璃簪子插上。正举着手拿了平日的琉璃耳环要戴,一侧头瞧见铜镜边缘纹的嫦娥奔月的样子,想起前人的诗句“碧海青天夜夜心”,心下猛地微微一凉,手势也缓了下来。手一松,那对琉璃耳环落在妆台上,兀自滴溜溜转着,隐隐流转淡淡的珠光。

春雨过后花叶长得更是繁盛,一夜间花蕊纷吐。只是春景不谢,那日的人却不见了。

悠悠心下黯然,小透见她面色不豫,道:“我推小姐荡会儿秋千吧,松松筋骨也好。”

忽听得身后有女子厉声的呵斥:“什么人在秋千上!怎的见了暮翎小姐还不过来!”

悠悠听得有人这样对她说话,仍是忍住下了秋千回身去看。却见一个身材修长,穿着一身明黄色的长裙头戴珠翠的女子,她的裙摆上锈着大朵的牡丹花,华丽非常,一看就不是平常人的架势。她盈盈站在树下,眉间满是妩媚,一抬手一投足,都显风情。身边一个丫头模样的人指着悠悠唤:“还不过来,正是说你。”悠悠登时恼怒,仍极力忍着,维持着脸上的微笑,只站着不过去。小透皱眉道:“我家小姐是浣纱馆的韩小姐。”

那侍女目光稍露怯色,打量悠悠几眼,见悠悠衣着朴素,似是不信,只看着暮翎。暮翎掩口笑道:“孟府可有韩小姐这等人物么?我可从没听说过。”

那丫头像是极力回想着什么,半晌道:“回禀小姐,浣纱馆是住着位客人,是盟主的贵客,听说只是得了顽疾,甚少出门。”

暮翎目光一敛,走近前来道:“好一个韩小姐。”神色却很是不恭。

悠悠淡淡的笑道:“暮翎小姐好。怎的这般有雅兴出来往这些角落里走动。”

暮翎眼角一飞,似乎想起了什么,轻蔑的道:“韩姑娘可真是贵人,听说蔚天山庄庄主等的是你,这会盟主的贵客又是你,呵呵”停了停又说:“本小姐有句话想奉姑娘你,既然身患顽疾就少出来走动好,免得传染了别人越发招人嫌。”说完得意洋洋的笑着要走。悠悠心中已然怒极,平白无故遭她羞辱一场,小透恼得连眉毛也竖起来了。

悠悠心念一转,曼声道:“多谢暮翎小姐提醒。”虽然生气,悠悠却不想跟她有任何瓜葛。本想离开。

却不料暮翎听完这话,冷笑道:“韩小姐?怎么狐狸精不是都叫莺莺燕燕的吗?”

她身边的丫头急忙扯了下她的袖子道:“暮翎小姐,她……确实是盟主的客人,不如……”

暮翎恼羞成怒,一个耳光甩在那丫头脸上,那丫头的脸捂着肿起的脸,退后了两步,只见她骂道:“吃里爬外的东西!胆小怕事,一点都不中用。”又朝悠悠冷笑:“客人?还不就是盟主宠爱的谁谁嘛?不就跟青楼女子差不多,再怎么说也只是卑贱之躯!何况你不就他的玩物罢了,告诉你,盟主的身边已经有很多人,想进来这可是还要分大小。这西院是我暮翎的地盘,南院和北院已经住着两个贱人,我想东院肯定是给司空大小姐的,那你,呵呵,算老几?韦灏之不要你,你就跑来粘住盟主,异想天开。”

悠悠正要张口,不远处一个熟悉的声音冷冷道:“晏昔,你什么时候来的?!”

悠悠闻声看去,那一张脸再是熟悉不过,心头顿时纷乱迭杂,仿佛是不信,却由不得不信,可除了他还有谁呢。

暮翎神情陡变,慌忙恭谨的说道:“盟主,你怎么来了。”两个人也跪倒在地。

孟君故点了点头,并不叫她起来,暮翎小心翼翼的问:“盟主怎么来这儿了?”

孟君故眉毛一挑:“那你怎么来这里了?”

暮翎怯声道:“贱妾听说盟主近来爱来这里散心,想必风景一定很美,所以也过来看看。”

孟君故微笑,语气微含讥诮,冷道:“可见你不老实,这话说的不尽不实。”

暮翎见他面上带笑。也不深思,媚声道:“暮翎只想多陪伴盟主。”

孟君故声音一凛,虽依旧笑着,目光却冷冷的:“怎么你对本座的行踪很清楚么?”

暮翎见状不对,身子一颤,立刻俯首不再言语。

孟君故朝悠悠微微一笑,那样的眼神,记得当年在微云身旁,他也是那样地看着她的。悠悠只愣愣的看着他不说话,小透情急之下忙推了一下她的胳膊,悠悠才醒过神来,迷迷茫茫的朝他俯了俯身,道:“盟主好。”小透也急忙跪下磕了头下去。

他一把扶起悠悠,也让小透起来。和颜悦色道:“你的身子尚未痊愈,何苦这样呢。”又凑近悠悠耳边低声说:“那日我失态了,并不是存心,我道歉”

悠悠淡淡道:“悠悠不敢劳烦盟主费心。悠悠只是一介比贱民。”

“这几日我日日来浣纱馆看你,你怎么都不出来?”

悠悠说道:“盟主厚爱,悠悠怕承担不起。”然后看了看暮翎。

孟君故唤了小透来,道:“好生扶着你家小姐,她身子弱。”收敛了笑意,看着跪在地上大气也不敢出的暮翎,缓缓地跟暮翎说:“你们下去吧。”

暮翎听见悠悠与孟君故的对话,额上的汗早已涔涔而下,如今听他的语气中大有严惩之意,忙上前两步,扯住孟君故的袍角哭喊道:“盟主,暮翎知错了。暮翎今日是糊涂油蒙了心才会冲撞了韩姑娘,晏昔愿意向韩姑娘道歉。”

孟君故厌恶地看了她一眼,并不答话,暮翎见势不对,走到悠悠身前叩首哭泣道:“妹妹今日犯下大错,不敢乞求姐姐原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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悠悠瞥一眼哭得狼狈的暮翎,悠悠推开小透的手走到孟君故面前婉声道:“知错能改,善莫大焉。悠悠想暮翎小姐是真心知错了,请盟主不要计较了,好吗?”又向暮翎说:“悠悠不是暮翎小姐的姐妹,小姐请不要屈尊,悠悠承受不起。”

孟君故瞥她一眼,道:“既是韩小姐亲自开口替你求情,那就算了。”孟君故远远走出几丈,拍手示意,几丛茂密的树后走出一个内侍并十几个护军,上前请了安,又向悠悠行礼,孟君故皱眉道:“罢了,孟大,传本座的旨意下去,暮翎即日迁出艳喜阁!让她搬到冷月斋住。”孟大低着头应了“是”,正要转身下去,孟君故看一眼瑟瑟发抖的暮翎,道:“滚。”

孟大吓了一跳,面色为难道:“是,那,”

孟君故变了神色,言语间便有了寒意:“你如今的差事当的越发好了,本座的旨意都要多问。”冷冷的眼光就如利剑般,记得那个人第一次看自己也是这样的眼神。

孟大大惊,忙下去。

孟君故笑吟吟的看着悠悠:“怎么你欢喜过头了?连谢谢也忘了吗?。”

悠悠正色道:“悠悠一于盟主您无功,二于您无助,三更是一名您口中基本不是人,实实不敢领受盟主恩典,您不必为了悠悠赶走您的爱姬。更无需道歉。”

孟君故笑道:“我既说你当的起你就必然当的起。”

孟君故牵起悠悠的手微笑着说:“你当然当得起。”悠悠想转身就走,却被他紧紧地拉住。孟君故扳住悠悠的肩膀说:“悠悠,不要离开我好吗?”他顺势把悠悠揽入怀抱。

面对一样的音容笑貌,悠悠的心又似乎回到了四年前竹楼的时候。可是,四年前的那个雪夜里,他已经走了,韦灏之不忍告诉她,编了一个三年之期来骗她,她知道的,那个人已经走了,永远地走了。

悠悠推开孟君故,笑着道:“谢盟主错爱,悠悠承受不起,您是尊贵无比的盟主,我只是一个本来就不应该在这个世上的人。况且,我在你眼中也是个不堪之人。”

孟君故突然之间大笑了起来,“青青子衿,悠悠我心。”

悠悠愣着看着他。

“子衿,是他吧,你昏迷时一直喊着他的名字。”孟君故的笑容消失了。

“。。。”悠悠点了点头。

“我有什么比不上他?”孟君故问道。

悠悠转身,背对着他道:“没得比,他已经离开了,四年前就离开了,而且永远都不会回来。”

身后没有声音了。

然后又有人开口了:“但为君故,沉吟至今。”

悠悠转身,发觉孟君故看着她,面无表情。

“你真的是用一个死人来锁住自己的感情,还是你早就把心交给了韦灏之呢?我想我喜欢上你了。”孟君故笑着继续说。“无论是谁,我都会把你的心夺过来。”孟君故淡淡地说,转身离开,留下悠悠站在院子里。

悠悠不语,四年来,韦灏之都守护在她身边,小心奕奕地保护着她,到底有没动心呢?她自己也不知道。唯一可以确定的是,他是这些年自己可以依靠的人,他从来没有可以给她任何的压力,只是默默地陪着她,一个脚步一个脚步向前走。彼此的一个眼神,就可以知道彼此的意思。

而孟君故,他不是那个人。

青青子衿悠悠我心 但为君故 第七章 无声的夜晚

章节字数:2226 更新时间:09-03-08 15:47

夜深,想着孟君故今日的一翻话,悠悠思量很久,才提了一盏灯向他的阁楼的方向走去。却发现,那里的灯是灭着的,孟君故已经歇下了么?悠悠心中疑惑,只得慢慢向回走去,无意间抬头一望,只见后面小楼里,灯火通明,有美妙的琴声传来。悠悠的心一下子像是被什么给狠狠地击中了,呆立了半晌,依旧无法动弹。待她反应过来之时,脚却已经在一步步地向前移去。孟府的管家远远地见有灯光过来,急忙几步奔了来,见是悠悠,有些呆住,接着轻声向她问好。

悠悠迟疑了片刻,还是开口问道:“盟主还没有歇息吗?”

管家看了看她,有些为难地说道:“姑娘,盟主今天兴致不错,叫了暮翎小姐过来伺候……”悠悠大力地吸了几口气,无言地转过身,对身后的管家“姑娘,有什么事吗?”的轻唤之声置若罔闻。

悠悠僵硬地向前走,不知道该哭该笑该怒该伤。这有何不对呢?这有何不该呢?她本就是他的侍妾,这是悠悠一早已知的事实,可为何还是会如此心痛?悠悠捂住脸,深呼吸了几口,闭上双眼。她为何要在意呢?他只不过是个貌似沈子矜的人罢了,不值得她在意。

茫然地向前走着,不知道该去哪,却只想着不要回去,孟府之大,此时竟无她的一席容身之地。就如当年在沈府一般,无她容身之地。

悠悠顺着走廊离开,在湖边的小亭子里坐下来。远远看见,管家跑过来了。

“姑娘,这儿风大,您快回去吧,您要是着了风,盟主可不放过我们的,您要是有什么事,我立刻去给您通报。”管家上气不接下气地说着。

悠悠笑着摇了摇头,“不用了,我坐会就走。”悠悠看到管家的身上带着一根萧。

“可不可以借我吹一曲?”悠悠指了指他的萧。管家连忙递上。

悠悠手颤颤地握住了萧,多少年了??那首曲子,仿佛都只存活于记忆深处,此时全都一一欣然跃于脑海中。胆怯地吹起了第一个音,慢慢的,《子衿》的音乐逐渐传入了耳朵,悠悠不禁微笑,恍惚中,她好像又回到了过去,这些日子以来,第一次心境如此自在平和,一曲弹毕依然浑然不觉泪水已经滑落。

身后突然响起了几声惶恐的声音,悠悠猛然惊觉,萧声嘎然而止,她转过头,眼神复杂地盯着孟君故,他穿着白色的中衣,披着一件外袍,手里捧着一盏灯,定定地看着我。悠悠不想动,也没有动。管家急忙离开。

孟君故走过来,拉起她的手,将悠悠揽入他的怀中,悠悠心头一酸,眼泪吧嗒吧嗒地往下掉。孟君故急忙给她擦着眼泪,说道:“不哭了,好吗?是不是有什么话想跟我说?”

悠悠坐好,推开了他的怀抱,“我是想跟你说,谢谢你。”

孟君故诧异地看着她。

悠悠继续说下去:“你说得对,我想我真的是用一个死去的人来锁住自己的感情,如果我还是这样下去的,对所有人都不公平,所以,我要重新开始我的人生,请你不要再追查下毒的人,无论是谁,都不重要了,因为他让我知道,我一直活在过去,四年了,我从来没有放下过那个沈子矜,放不下我曾经的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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