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这时小绿捧着洗好的衣服推门进来,看见此情此景,扑哧一声笑出来。

“少爷,少奶奶,不,韩小姐打扰了!”小绿放下衣服。

韦灏之漂了她一眼,不说话。

悠悠顺手泼了她一脸的水,笑吟吟地说:“死小绿,开我玩笑,呆会被你家少爷那帮狂蜂浪蝶劈死的。”

“小绿,时候不早了,帮我拿披风来,我送韩小姐回去。”韦灏之对她说。

雪花片片落到脸上,天地苍莽,一片雪白。

雪地里,两个人保持着一个身的距离,韦灏之依旧前面开路,悠悠沿着他走过的地方前进,两个人走在雪地上,只留下一行脚印。悠悠看得到远处的漠漠平林,呼吸着凛冽的空气。好象,已经习惯了,跟着他一步一步向前走。

“筱悠”前面有声音传来,悠悠突然回了神,看着韦灏之微笑的脸,从她看到他的第一眼,他的微笑就从来没有离开过他的脸,好象一张面具。他不笑应该很恐怖吧,不过从没看到过他失去微笑。到底什么事才能让他没有笑容呢?应该没有,悠悠心想。

“你在发呆吗?”韦灏之笑着说,悠悠又一次仔细端详这位韦家公子,剑眉星目,意气风发,特别是那阳光般的微笑,让人感觉很温暖,比起三年前,多了一点东西,多了什么,她也说不清。

琉璃工房内

韦灏之陪着悠悠一道回琉璃工房,静静陪着她对着满屋子的琉璃。外头几丛细竹负着残雪轻吟,雪化声滴答作响,地上湿润的泥土化得有些泥泞,有些不堪。仿佛这人世间的有些真相,总是最不美最不能让人接受的,倒不如一切被掩盖了起来不被人知晓。已经三年零九个月了,从寿宴到琉璃工房开张,已经过了整整九个月了,而悠悠却未曾问起三年前的那个约定。用三年的时间让她忘记那个人,爱上自己,沈子衿的遗言自己无法做到,他见过沈子衿对悠悠的付出是多么的伟大,他爱悠悠吗?也许早就有答案了,但是,他唯一能做的便是好好保护她。这些年,她变得越来越坚强,是不是把悲伤藏得太深了。韦灏之不知道,他能做的,只有静静地陪伴。

韦灏之随手拿起架子上的一件绿色的琉璃白菜,忽然说道:“这件琉璃作品中有气泡,怎么次品也敢摆出来,老板娘,你欺骗顾客?。”

悠悠淡淡一笑,道:“看来,韦公子是对琉璃一窍不通?”悠悠转首对他说“琉璃中的气泡是在琉璃原料煅烧过程中自然形成的,每个作品都有。在爱好琉璃的人眼里,琉璃不仅仅是一件摆设品,而且是有生命的,这些气泡似乎正说明了琉璃在呼吸。而且这些气泡也正使得琉璃更具表现力,在光的照射下能发出炫目的光彩,知道吗?”

韦灏之的眼中闪过一丝笑意,道:“多谢韩老师的教诲,学生韦灏之受益非浅。

悠悠点头道:“孺子可教也?”

然后两个人同时都笑开来。

悠悠看着韦灏之,“你不是要挑一件礼物给古小姐和司空公子当贺礼吗?”

韦灏之舒缓了眉峰,温然道:“那么请老师给学生挑一件合适的礼物,学生真的不懂。”

悠悠点点头说:“我赶做一件新的如何?大概十来天就可完成。”

韦灏之笑着道:“悠悠最知我心。”此话一出,两个人都有点尴尬。韦灏之自知失言,忙找了个借口,离开工房。

“悠悠我心”悠悠喃喃道,似乎很久前也有人这样对她说过。转眼已经三年了,他,应该不会回来了吧。韦灏之不敢问,她也不想说,三年前的那个雪夜里,他走了,永远多不回来了,想到这里,泪水依旧落下。

傍晚,悠悠接过玉珂递过来的披风,独自一人去湖边散步。

彼时湖边风冷,并不多人经过,悠悠便自湖边抄了近路往湖心亭.见古七泠携了侍女自湖上小舟中上岸,不由纳罕,止了脚步。

雪花未停,落入水中绵绵无声,天地间空旷而冷清,她穿一件深紫色的织锦皮毛斗篷,盈然而立。

悠悠上前:“古小姐不冷么?大雪天的。”

她只澹然施了一礼,静声道:“大雪天的才干净。”

“干净?”她的态度还是如冰般冷淡。

古七泠淡淡瞧悠悠一眼,微微而笑,又似未笑:“韩小姐觉得这世界很干净么?人也是,惟有下雪遮盖了一切,才干净些。”

悠悠不防她这样说话,随即温和笑了,“古小姐以为遮盖了就干净了么?心若无尘,什么都是洁净的,心若遍布尘埃,本身就在肮脏之中。何况真正的洁净本是不需掩盖的。”

风吹起她的斗篷,露出一弯淡紫色的裙角,斗篷上的衣带微微飘舞,更衬得她宛如碧潭春水边一朵艳丽的牡丹。

她的眼神微有亮色,向悠悠福气一福道:“七泠受教。疏虞小姐,对不起”

悠悠怔了怔望着她,随即又明白了:“你,看出来了?”又喃喃道:“既然雪已经下了,就让它掩盖了一切吧,有些事情过去了就不需要记起了,宋疏虞已经香消玉毁。在你面前的是韩筱悠。”

古七泠点了点头道:“韩小姐,再会。”

悠悠看着她的背影说了一句:“真的放得下你深爱的人?”

那个背影停了停道:“他最爱的不是我,既然知道没有可能,又何必那么执着呢?你说对吗?韩小姐,放下,也许幸福就在不远处。。。”古七泠在腰间取下一个荷包,上面是刘长卿的诗句。

“泠泠七丝上,静听松风寒。古调虽自爱,今人多不弹。”悠悠喃喃道。

“这是灏之表哥送给我的,请你代为还给他。”古七泠转身离开,悠悠本想追上去,不料司空远道走过来。悠悠停住脚步,看着那那一袭紫色的身影躲进司空远道的伞里,雪花落满悠悠的肩头。也许,古七泠只不过想找一个能为她撑起一方晴空的男子罢了,韦灏之给不了她,重新开始,也许是对的。放下,也许幸福也就来了。也许说得对。

找一个能为自己撑起一方晴空的人,就足够了。

雪花还在飞舞着,悠悠却发现没有落在她的身上,转身,不知不觉中,韦灏之已经站在她身边,为她打着伞。

韦灏之还是一如既往地微笑着看着她,微笑的面具,就算看到古七泠和司空远道也没有摘下。雪掩盖了尘埃,微笑也掩盖了悲伤吧。

韦灏之看到悠悠手中的荷包,温言道:“是七泠给我的吧。”悠悠点头,韦灏之接过荷包说:“走吧,我们回去。”

悠悠点点头,两个人并肩而行。

伞外雪还在继续下着,伞内,韦灏之为悠悠暂时撑起了一片晴空。





青青子衿悠悠我心 但为君故 第四章 但为君故

章节字数:6114 更新时间:09-01-03 16:35

“青青子衿。。。。。。。。。。”忽然间,神色恍惚的孟君故嘴里吐出了这样一句低低的问话,双手却抱紧了舞姬暮翎,将她放倒在榻上,扯开了她脖子上的缨络和抹胸,将头埋入雪白的肌肤中,喃喃,“你终于回来了么?我真的好想你。。。”

暮翎轻轻吻了上去他呓语的唇。

舞姬暮翎似是见惯了他服药后的样子,只管温柔至极的爱抚着,褪去了他外面的长衫。

三年前,她还只是个小小的舞姬,一次宴会中,被他看中后,就成为了他的侍寝,三年来,她听到他在睡梦中叫着那句诗,青青子衿,这肯定是一个人,一个他难以忘记的人,到底是谁?是怎么样的一个人呢?能让他天天念着,她很想知道,也从心里妒忌那个人。

因为,她喜欢,她爱身边的这个男子。

从第一眼就爱上他,他的寒冷总让她难以自拔。就算她知道,自己不过和琴姬瑶夜,歌姬婵萤一样,只是他手中的玩物罢了。

第二天拂晓的时候,推开了身侧娇慵沉睡的舞姬,孟君故披衣出去。外面北风凛冽,天色刚刚透亮。然而司空远道已经在外面等待了多时,似乎一夜未睡。

“怎么这么早起来?”显然已经忘记了昨夜迷醉时候的事情,孟君故挑着剑眉调侃,神态又回复到了一贯的冷冽决断,“难道侍寝的没侍侯周到?”

司空远道皱了皱眉头答道:“晏昔嫁过来后,摆脱你收敛点。”

舞姬暮翎起身端着热茶过来

孟君故把她挽在怀里,似笑非笑地说:“逢场作戏罢了,远道兄何必介意。”暮翎笑着端着茶喂了他一口,然后拖着长长的裙摆回到屏风后面去。

司空远道轻轻吐出一口气,没有再说下去,只是喃喃道,“婚期定在明年三月三,到时候,你跟晏昔,我跟七泠的结婚庆典上,父亲会宣布由你是新的天道盟盟主,你也将正式成为新的武林盟主的后选人。”

孟君故将肩头披着的拂落,暮翎换上一身明黄色的低胸长裙,披着雪狐裘坐在他的怀里。

揽着怀里的美人,孟君故喃喃道:“武林盟主对于我来说手到擒来,你放心。”

“可是,蔚天山庄的韦灏之你可要小心,他可是你强劲的对手。”司空远道说。

“放心,我孟君故要的东西,没什么到不了手,武林盟主的位子迟早是司空家的”孟君故面无表情,继续问道:“那我要的东西呢?”

“已经有点眉目了”司空远道有些变色。

孟君故拍了拍手,怀中的美人暮翎马上起身退下。

“说”孟君故端坐。

司空远道继续说:“听说传说中那个琉璃盒子的主人就是京师有名的琉璃师韩忘川,他的行踪一直漂浮不定,我们还找不到他,不过听说他三年前收了一个徒弟,在北都开了家琉璃工房。不过北都是韦家的地盘,我们也便不方便查得仔细。”

孟君故打翻了茶杯。

司空远道面露喜色地说:“不过,那个人将会和韦灏之一起,送结婚贺礼来给古七泠,我想,那个时候,我们就可以。。。”

孟君故忽地低低笑了起来,眼神邪魅道:“剩下的事你安排,要做得漂亮干净。”

在北都的琉璃工房里,悠悠正在赶工帮韦灏之做贺礼。

琉璃是指用各种颜色的水晶为原料,用水晶脱蜡铸造法高温烧结而成的艺术作品。这个过程需经过数十道手工精心操作方能完成,稍有疏忽即可造成失败或瑕疵。所以悠悠更加用心做着。

琉璃材料特殊,而且其制作工艺相当复杂,火里来、水里去,要几十道工序才能完成,有的光制作过程就要十到二十天,且主要依靠手工。各个环节的把握相当困难,其火候把握之难更可以说是一半靠技艺一半凭运气。仅出炉一项,成品率就只有一半。

更关键的是,琉璃一旦出现一点点问题,十数天、几十道工序,多少人的努力就立刻付诸东流。所以,琉璃是独一无二的,世界上没有两个一模一样的琉璃。唯一的含义也许就如此吧,悠悠想着。

自从四年前跟忘川师傅学习琉璃工艺,现在的悠悠已经可以独挡一面,虽然比不上国手的琉璃师——韩忘川,但作为他的唯一的弟子,也算尽得他的真传。

她这次为韦灏之做的是一把紫色的琉璃古琴。

紫色琉璃,代表对爱的祝福。

半个月过去,韦灏之依约定来取贺礼。

悠悠揭开蜀锦,一把紫色的琉璃古琴静静地躺在盒子里。

韦灏之的表情有微微的变化,喃喃道:“泠泠七丝上,静听松风寒。古调虽自爱,今人多不弹。”

悠悠什么也不说,静静地看着他。

“我想七泠肯定会喜欢的,谢谢。”韦灏之笑了笑说。

悠悠看着他:“别笑我就好。你还是准备别的贺礼,我怕丢你的脸”。

韦灏之笑了笑:“我对你有信心,还有,七泠邀请你过东都去参加婚礼,你不可以推迟哦!“

“可是,我有很多事做,还有琉璃工房也要人看着,我,走不开。”悠悠眼神闪烁着。

玉珂端和两杯茶进来,正好听到他们说的话。

“悠悠姐,你就跟韦庄主去吧,出去走走,这里我看着你放心。”玉珂笑着说。

韦灏之坏笑道:“没有理由推了吧。”

悠悠漂了一眼他,点点头:“去就去咯。”

已经是第四个冬天过去了,第五个春天到了,

院里的那棵大树上,各式各样的琉璃小瓶子也密密麻麻地拥挤起来。悠悠拿着一个新的琉璃小瓶子走到树下,默默地说道:“子衿,我要去一趟东都,不知道你会不会去那里呢?”她要将瓶子系在大树上,可是个子矮了点,够不着。韦灏之走过来,伸手替她将瓶子系在了树枝上。

一阵风过,树上的各色的琉璃瓶子互相碰触,发出轻脆的声音,犹如乐曲。

在东都人潮拥动的码头上,悠悠艰难地推开人群向前走,韦灏之在前面跟管家交代事情,这次来东都,只有他们三个人。

韦灏之和管家去拿行李,悠悠跟在后面,眼看就要被拥挤的人群分开,悠悠快走几步,却不料被后面的人推倒。

一双有力的大手及时扶住了她,以至于她不会跌倒。

悠悠头也没抬就道歉道:“对不起……真的对不起”抬头的瞬间,忽然看到那张熟悉的面孔,一个和沈子衿一模一样的脸,顿时呆住了。她喃喃地叫道:“子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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