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章

另一名黑衣男子扛着一样白色的东西走进石室,将那东西放下后,和先前的男子一并出去了,石门合上,室内又是一片灰暗。

过了很久,娴伊在做好了充分的心理准备后壮着胆子爬过去,就着微弱的灯光一看,惊叫一声。

她绝美的脸上毫无血色,如白纸一般,呼吸微弱的几乎快要停息,身上的伤口已不再流血,但暗红色的血凝固在白衣上,像一朵妖异的红花,耀眼夺目。

元舜帝也凑过来,看着女儿,心,痛到了极点。

娴伊握住姐姐地手。发现她地手柔软地有些异常。仿佛被抽去了骨头一样!

在一番千呼万唤之后。寂雪终于缓缓地半睁开眼睛。

“娴……”寂雪刚说了一个字。蓦地睁大了眼睛。她挣扎着想坐起来。但是忙了半天仍无济于事。她感到全身酸软无力。心里有一种说不出地不适感。

“你们……怎么会被……景祺抓住?”寂雪喘着气问,她用尽了全力但声音好是像蚊子哼。

原来,他们被景祺发现,逃跑时慌不择路被逼到了凌霄崖。因为过了凌霄花的花期,凌霄崖下没有了救命的东西,从这儿跳下去必死无疑!辰沐说以他的能力可以带一个人从这儿跳下去而不死,但只能带——一个人!父女俩没有迟疑半分,让他带着羲桥跳下悬崖,而他们自然被景祺抓住,关在这儿。

“没关系,过一两天就会好的。我被苍海国的大巫散去了全身功力而已。唉,那人的法术好高强,果然是山外有山,人外有人!”寂雪忍着伤痛,装做若无其事的样子回了淡淡几句话。

“那么,我们现在手无缚鸡之力了?”娴伊哽咽道。

“人为刀俎,我为鱼肉啊!寂雪,都是我的错才害得大家沦落至此!我知道说对不起也是枉然,寂雪,我不想得到你的原谅,否则我会永远沉沦于罪过中。”元舜帝深深的自责道。

“好!”

一天之后,石门再次打开,一个纨绔子弟模样的男人走进来,脸上有一抹不正经的笑。

“在下当今太子万俟景祺!”景祺彬彬有礼的说,人模狗样的鞠了个躬,然后他笑吟吟地走到寂雪身边,蹲下,捏着她尖细的下巴,入迷般的看着,“公主殿下,你还好吧?”

“你应该庆幸落在我的手上,我是个怜香惜玉之人,哪会像信王妃恶毒,她会把你折磨的半死不活,而我是不会对你这样绝色的女子施以酷刑的!”

“啊,忘了告诉你一件事,”景祺犹自说着,一只手不老实的搭在寂雪的肩头,“据说杨敏汐曾经和我弟弟景绍谈过,要求再次发兵繁苕……”

“大叔,别什么什么的了。你的好女儿背叛了你们的国家。”景祺站起身,笑着:“你们现在一定恨死她了,对不对?杨寂雪,只要你答应我一个条件,我就会替你们报仇,把信王妃那贱人碎尸万段,如何?”

“别,你还没听我的条件呢!”景祺不怀好意的摆摆手,一双不正经的眼睛在寂雪的身上扫来扫去,“我要把你交给父皇,以他的本性定会册封你为贵妃,到时你只需时不时的向父皇说说我的好,就这么简单!”

“嘿嘿,”景祺怪笑两声,抽出佩剑,“早知道你会来这一套,那么你是愿意牺牲你自己呢?还是看着自己的亲生父亲和妹妹死呢?”

“是!”景祺毫不含糊。

她此刻的内心矛盾而复杂,是自己背负耻辱还是看着父亲与妹妹死?

“不要答应他!”元舜帝和娴伊同时大叫道。

“哼,你直接把我们全部交给昭帝好了,那可是一件大功劳,何必如此大费周章?难道昭帝还不知如何处置我们吗?”元舜帝激动地说,怒目直视厚颜无耻的男子,他不要看着女儿去侍奉仇人。

“你好卑鄙!姐姐,不要答应他!”娴伊高昂着脑袋瞪着景祺,大义凛然的说道:“你要杀就杀吧!何必这么多废话!”

“你杀了他们,用什么威胁我?”寂雪极力保持冷静。

寂雪迅速望向父亲与妹妹,豆大的汗珠划过苍白的脸庞,身体如秋日的落叶一般不住的颤抖。她感到自己的心在痛苦的颤动,手紧紧的攥成了拳头,修剪精细的长甲折断在手心,留下一道血痕。

寂雪猛然想起那年,母亲因难产在临终前对她的嘱咐:

一定要照顾好你地妹妹。

“二!”

“寂雪。听父亲地话。不可以!不可以!想一想西岚吧!”

只要做“正确”的抉择……

景祺毫不留情地举剑砍去,却又在半空中突然停住。

锋利的剑刃割破了她细嫩的手,鲜血汩汩地从伤口涌出来,顺着剑刃淌下。

元舜帝和娴伊立时僵住,不敢相信。

寂雪松开手,无力地瘫在地上。

寂雪没有说话,她只想就静静的躺着,宁愿在这个肮脏的地方慢慢地化为白骨、化为不为人知的尘埃……

两名黑衣男子应声进来,脸上没有表情,就像天生缺少脸部神经。

“是!”黑衣男子上前准备扶起元舜帝和娴伊。

“我说得已经很明白了,小丫头,你还小,不要多问!”景祺一脸坏笑。

“是吗?小姑娘,年纪轻轻的,又贵为金枝玉叶,最好不要将脏话哦?”景祺轻蔑的一笑,加重了语气,“带走!”

“放开我!放开我!”娴伊激烈地反抗着,但她一个弱小女子怎打得过健壮的男子呢?

他嘶哑而愤怒地骂道:“你小子人面兽心,你他妈的不是人!你是个畜生!我诅咒你永远也登不上皇位!”

鲜血从元舜帝的嘴角流出。

“呸,你奶奶的狗屁东西!”元舜帝朝景祺吐了一口唾沫。

已不需他说什么了,黑衣人动作迅速地将父女两人带走,石室内只剩下景祺和寂雪。

景祺重新跪在寂雪身边,从怀中掏出手帕,认真的将她脸上的血迹与污秽擦干净,喃喃:“今日我万俟景祺可真是三生有幸啊!”说罢,他打横抱起无声无息的女子大步走出密室。

太子府的客房里,元舜帝坐在地上,心痛欲绝,自己抽着自己的耳光。

“爹!您别再打了!”娴伊难过的说,扑过去拉住父亲的手臂。

娴伊紧紧抱住元舜帝,不想让他继续自残。

第二天早朝,太子景祺的表现让大臣,包括皇上在内的所有人大吃一惊。平日里吊儿郎当、时不时说些无用之语的景祺显得一本正经、规规矩矩的,大臣们说的每一句话都在认真聆听,一副恨不得把每个人说的话都一字不漏的拿纸笔记下来,再好好研究研究的样子。

只有作为同父同母的兄弟信王猜透了他的心思。

大臣们议完政事后,内侍照例扯着公鸭嗓子喊道:“有本上奏,无本退朝!”

大臣们兴趣昂然的看着太子,想知道他今天到底是怎么一回事。

景祺斜眼看了看景绍,嘴角得意的微微一勾,高声禀告:“前几日,儿臣去凌霄崖打猎,偶然侥幸的抓住一个人!”

站在武将行列的夏泽远眯起眼睛,幽蓝色中闪烁着锐利的杀气。

苍海国地太子殿下清了清嗓子。不疾不徐地说道:“素有天下第一美人之称地前朝云镜公主杨寂雪!”

世人皆知繁苕地云镜公主在东王逼宫地那一天。知道无力回天。与元舜帝一起跳下守望之塔。当场身亡。当时参与逼宫地人都可以证实这一点。接着东王为二人举办了盛大地葬礼。在帝陵山上还能看到他们地坟墓。

那么如今无端端地怎么又会冒出一位云镜公主呢?

“什么,杨寂雪?!她……不是坠塔身亡了吗?你……确定是她?”昭帝简直不敢相信的瞪大眼睛,说起话来都结巴了。

景绍一愣,盯着兄长,不知道他葫芦里到底卖的是什么药,为什么非要说元舜帝已经死了呢?

“儿臣不敢欺瞒父皇。”

景祺退出大殿。

不一会儿,景祺率先大步走进大殿,在他的身后跟着一位白衣如雪的女子,长发披散,发髻上插着粉色的花朵,黄色的穗子在她完美的脸旁飘飘荡荡,浑身上下散发着无人能比的高贵、典雅、清丽脱俗的气质。

世间……世间居然有这样倾城倾国的美女!

这个世界上根本就没有人可以与之相比拟,甚至在她面前毫无可取之处、黯然失色,哪怕是世上最美的精灵一族也鲜少出现能超越这张脸的容貌。

只有夏泽远俊秀的脸上显露出深深的厌恶感,拳头攥得紧紧的。

“父皇,她便是杨寂雪。”景祺又微微扭过头,低语道:“快跪下,给皇上请安!”

景祺极力平静下来,低声说道:“你是聪明人,若反抗我的命令,你应该知道会发生什么事吧?”

“叩见皇上。”

听得这柔润纯净的女声,昭帝瞬间清醒,缓缓步下台阶,走向寂雪,眼睛一刻也不离开绝世美丽的女子。

“哼,皇弟也太紧张了吧?”景祺讥笑道,神色嚣张得意,“难道你没听见我刚才说的话吗?我是前几日抓住杨寂雪的,为什么没有立即交给父皇呢?那是因为我请秋落大巫散去了杨寂雪全身的功力,她现在即不会法术也不会武功!”

秋落没有说话,碧蓝色的眼睛清湛却似深不见底,他只是略略点头,眼睛又望向别处。他是大殿中除夏泽远外唯一没有被寂雪容貌震慑住的人。

景绍无地自容的走开,恨不得找一个地洞钻进去。

宦官心领神会,高声喊道:“退朝!”

还没看够的大臣们依依不舍地盯着白衣女子,心里一千一万个不愿意,但他们怎敢违抗圣旨呢?大臣们磨磨蹭蹭、拖拖拉拉地离去。

“快起来!”昭帝连忙扶起寂雪,似乎是为了确定眼前人是真实存在的。帝王沉醉的欣赏着她的脸,连声惊叹:“天啊,朕还以为在做梦呢!叹观止矣,完美之至,真是完美之至啊!美得都要让人窒息,让人连眼睛都不舍得眨一下呢!茗贵妃连你的一根头发都比不上!朕,要册封你为妃!”

昭帝看着美貌女子蓦地想起什么。

昭帝将脑海中突然冒出来的一小段记忆甩开,全心全意的顾着眼前人,陷入巨大的兴奋与欢愉中,完全被寂雪的容貌迷住,任何事情他都管不了了,他唯一的念头就是要得到她!

“怎么,不开心吗?你以后就可继续享受荣华富贵了,还可以得到朕的专宠!后宫三千佳丽就再也得不到朕的一丝宠爱了!”昭帝继续兴奋的说道。

景祺心中一紧,该死的,千万别坏了我的计划!

景祺松了口气:还好还好。

“你将是天下最幸运。最幸福地女人!你将与朕一起共享这片大地。成为它地女主人!”

没想到自己竟然会有这么一天。命运会和自己开这样荒唐地玩笑!毫不怜惜地将她往更深地深渊推去……

“谢父皇!其实也是父皇您教导有方。”景祺乖顺地说道。作了一个揖。

这时,天上飘下雪花——小小的,却晶莹剔透,在半空中飞舞着、旋转着,犹如一个个快乐的小精灵。

因为她爱雪,就像爱自己一样。

一阵风忽自北方而来,寒气沁人,吹起寂雪的白衣和长发。

太美了,太美了!世间不会有第二个女子能在漫天飞雪中美丽得如此惊心动魄,震慑人心。

雪固然是美丽的,如从天上而来的银色精灵。但是在寂雪眼中,时常感到一种难以言语、痛彻心扉的寂寞、孤独与忧伤,特别是在西岚离去后,更有此感。

寂寞如雪……

“小心不要着凉了。爱妃,在想什么呢?”

“来,朕带你看看全新的皇宫!”

后宫还是和以前一个样子,只不过有几座建筑是拆了重建的。

这里曾是她的家,可现在却是物是人非——原先的人早已失去了踪影,只有她一个人又身陷于此,而那些见证了沧海桑田的建筑物依旧还在默默的矗立着,时刻强迫她想起往事的点点滴滴。

那座宫门的匾额上写着“敬贤宫”三个字。这地方她熟悉的不能再熟悉了——她母亲槿贵妃的居所,她成长的地方,也是和今生惟一致爱——西岚初相识的地方……

“曾经,我与母妃就住在这儿……”寂雪失神的说。

寂雪没有应声,昭帝觉得特没面子,东张西望,以掩饰尴尬。

昭帝拉起寂雪的手走向正宫,但寂雪的眼睛仍直勾勾地盯着宫殿,回忆往事……

虽然这里曾经充满勾心斗角、尔虞我诈。但至少在她七到十六岁地时光中。还是存在着幸福、快乐地。

雕栏玉砌应犹在。只是朱颜改。

在史馆。他看到了《繁苕书•云镜公主传》草稿本。知道这个风华绝代、容貌昳丽地女子不是什么等闲之辈。需要有所防范。

“我反抗会有用吗?我的性命可是掌握在你们的手中,我还能做什么?”寂雪没有一点想隐瞒的意思,实话直说。

“我不知道。何为情愿何为不情愿?这只在一念之间。”

“笑?我不知道笑是什么,”寂雪的目光又移到灰白的天空和逍遥飘落的白雪上,“你能告诉我,笑是什么吗?”

他有一种不好的感觉——

那么作为万人之上、呼风唤雨的帝王是否能有幸博得美人一笑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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