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那是一个风和日丽、阳光明媚的日子,和煦的春风从东方吹来。装饰一新的“守望之塔”顶上,十六岁的绝色少女身着一袭染着凌霄花的粉色嫁衣端坐在神像前的宝座上,等待新郎从倒数第九十九层爬上来。

西岚虽眼盲,但诗书琴画无所不通,公认的繁苕第一才子。两年前,西岚奉命做寂雪的伴读,但她一直把他当作老师。而且只有在他与忆琛太子面前,平时沉着稳重的她才会表现出一个十几岁少女应有的快乐模样。日子一久,两人便相爱了……

礼官已经开始冗长的婚礼程序了,寂雪终于忍耐不住,大声说道:“我不想嫁给夏泽远,我爱的是西岚!”

“我根本就不爱夏泽远,我不愿意让他成为驸马!”寂雪从夏泽远身边走开,牵住西岚的手,庄严从容的说,“我爱的是西岚,我要我的一生都和他在一起!”

本来平静的“锅”就这样炸了。

“寂雪。不得胡闹!”元舜帝怒斥道。

“公主殿下。万万不可啊!”刑部尚书单成敏凑在寂雪身边。小声说。“必须将手握兵权地大将军拉拢过来。否则我们会输给长公主一派地。”

“输?没有他我们也会赢!我不想连自己地终生幸福也赔进权利斗争当中!”寂雪恶狠狠地说。

“谁再说一句话,我就杀了谁!”寂雪瞪着自己手下的官员,众人只得闭上嘴,本分的退到一边。

“我……成全你们!”

寂雪心中欢呼起来,扫除了唯一阻拦的夏泽远,她可以和西岚在一起了!

“朕不会答应这门婚事的!”

“父皇英明!”一旁的长公主敏汐大声附和道,“堂堂一个繁苕公主怎么可以嫁给一个小藩王世子呢?还是个瞎子!”

寂雪瞪了敏汐一眼,阴狠狠的说:“谁也不可以左右我!父皇,这是你自找的!”

就在虫卵快射进元舜帝微张的嘴里时,一条不知从何处飞出的细蚕丝穿过虫卵,拦住了它的趋势。

塔顶一片哗然。

“父皇,你在皇位上待得太久了,再这样下去,繁苕必然会亡于你的手中!现在就请你将皇位禅让给忆琛太子吧。”寂雪咄咄逼人地说,眼中的杀气也越来越浓。

“杨寂雪!你不要自持位高权重,就可以做如此大逆不道的事!”敏汐说,暗中握住手中的剑。

“那么,就看着今天是谁输谁赢!”

“现在没你的事!”寂雪推开忆琛,“你就等着明天举行登基大典吧!”

听见刀剑相碰的声音,西岚焦急地喊道:“雪,别……”

这次,敏汐没有拦她,而是用得意而恶毒的语气说:“如果你想让西岚死,那么你就杀了父皇吧!”

趁寂雪发愣之时,敏汐将剑抵在了寂雪的下颚。

“你如果想杀我,那就动手吧!”寂雪面不改色。

被众侍卫包围的西岚身体微微一颤。

“大胆,你死到临头还敢如此妄自菲薄!”敏汐盛气凌人地说。

“父皇,寂雪今日乃一时糊涂,望父皇念在皇妹有功于国,饶其死罪!”忆琛瞪了敏汐一眼,上前为寂雪求情。

元舜帝扫了大臣们一眼,心中有数。

“寂雪,朕念你有功于国,命你在‘守望之塔’思过!没有朕的手谕不得踏出白塔半步!暂时褫夺你一切头衔。敏汐,你带她去地宫,严加看守!”

“西王世子,朕命你去幽州长云郡做主簿,没有王令不得回茌滇!”元舜帝说,语气平和了些。

西王暗自吁了一口气,放下心来,他本以为皇上会赐死养子。

敏汐走来,站在父亲身边,脸上的得意之色犹在。

敏汐微微一笑,说:“为父亲分忧是女儿应做的!不知父皇准备何时放杨寂雪?”

原来,自寂雪十二岁开始,便开始联络朝臣,势力逐渐庞大,锋芒毕露,气势之盛不禁让元舜帝隐隐担忧——繁苕国的皇位是可以传于皇室女子的,他害怕二女儿会替代自己或者忆琛成为繁苕新主,他的心目中只有忆琛一位皇位继承者,所以哪里还能容得下寂雪“胡作非为”?于是,借婚礼之手联合大女儿“擒王”,然后再慢慢对付追随寂雪的势力。

“父皇,您还有我啊!”敏汐娇娇的说,靠在父亲的肩膀上,“但是忆琛怎么处置?他好像是和寂雪一伙的,想弑……篡位啊?”

敏汐自知不便再多说什么了,请了安下塔去了。

凌卉不满的瞪着西岚,心想:泽远为什么要和这个瞎子在一起,变得成哑巴了。

在云镜公主府门前,聚集着一大群平民百姓,女官菡儿、萏儿带着几名内侍在人群中走来走去,侍卫们则维持秩序。

“娘,我不愿意去公主府。”年轻男子皱着眉头,满不情愿的叫道。

“我宁愿种地也不去给昏君的女儿做奴仆!”年轻男子站在行人熙熙攘攘的大街上,不顾杀头的危险喊道,看样子真是极度的不情愿。

男子哑口无言,只好随母亲来到府前。

女官菡儿连忙拿来小梯子,萏儿恭恭敬敬地掀开车帘,一位灿若桃李的华服女子风姿优雅地走出来,正是云镜公主杨寂雪。

寂雪看了一眼沉默的人群,眉头紧蹙,没好气地说:“哪来的这么多贱民?吵吵嚷嚷的成何体统?菡儿,萏儿,你们每月只管领银子不知道做事吗?让贱民污了堂堂公主府的门面!”

“够了。谁要这些粗手粗脚地贱民服侍。都赶走!”寂雪冷冷地打断。

菡儿。萏儿相互对视一眼。领命带着侍卫驱赶百姓。人群中抱怨声立刻不留情面地响起。

“怎么了。娴伊?”寂雪回首。语气比刚才明显好多了。

寂雪望去,不禁愣住,那年轻男子的脸是如此的像一个人……

“去把那个男的带过来。”寂雪对身边的侍卫吩咐道。

“姐姐,他……”

侍卫粗鲁地架着年轻人走来,男子拼命挣扎,身后老母竭力嘶喊。

“我又不会杀你,你挣扎害怕什么?”寂雪苍白的脸上浮现出一丝轻蔑的冷笑。

年轻男子的母亲看到这一幕,无措的跪倒在地,哭喊着——她真的害怕了,儿子竟敢当众侮辱皇室成员,只怕不止难逃一死,恐怕还要连累很多人。

寂雪清楚的知道,在她失势的六年里,那些敌人是多么的趾高气昂,可是现在……

“姐姐!”娴伊叫了一声,紧紧抓住寂雪的衣袖。

年轻人的脸“刷”的一下白了,盯着那把锋利的刀,额头上冒出虚汗。

“你叫什么?”寂雪问,脸上带着心满意足的表情。

寂雪扔了刀,吩咐了菡儿一句话,带着妹妹进府去了。

在人们的眼中看来繁苕国八大藩王之一的东王——东璟是个淡泊名利的文人,要么是几乎整日闭门不出,要么就是游荡于山水之间,朝廷的政务大都由居于茌滇的世子东莫全权处理,自己只管属地的事。

这天,东璟在书房召见亲信翛语。

“小语,本王有一件事麻烦你办一下。”东璟一边说一边在一份卷宗上写着什么。

“本王想安排你和小枫住在一起,好注意她的一举一动。”东璟放下笔,拉着情人的手将她拽到身前,继而抱住翛语细细的腰。

“没办法,如今朝内局势对本王不利,本王需要小枫这一得力助手!本王就莫名的担心起来,害怕小枫知道了不该知道的事,而反叛!”东璟说,眼中一丝担忧之色。

“好啦,乖,小语!派你去帝都那边,也是为了莫儿着想,他需要有个人辅佐。待本王他日称帝,定立你为后!”东璟哄道。

“行了。”东璟严肃起来,“小枫等会儿就来了。”

这时,外面穿传来叩门声。

“叫她进来。”东璟整理了一下衣服,在书案后重新坐得笔直。

“王爷,您召见奴婢有何吩咐?”温枫毕恭毕敬地说。

翛语抱着手臂,轻不可闻的冷哼一声,乜斜着眼睛瞟了一眼温枫。

“谢王爷!”温枫没有忘记必要的礼节,心中想着东王为何会这样安排。

“是,奴婢一定会尽快完成的!”温枫诚惶诚恐的说道。

出了东王的书房,温枫正想和翛语搭话,却见后者狠狠瞪她一眼,扭着小细腰转身离开。

“干什么?”翛语眼朝天,不看她一眼。

“照顾你?”翛语讥嘲的笑道,“你多大的人了,还需要我照顾?而且别以为王爷嘴上那么说,你以为自己多了不起了!”说着,她伸手将拦路的人推到一边去,“搞清楚自己什么身份,不知轻重的奴才!”

“行了,行了。”翛语懒得和她多说废话,“急着起程呢,快回去收拾东西,别像个狗似的挡着我的路!”说完,翛语高昂着脑袋,向前走去。

马车在茌滇城东南面的凤台门城门口停下,凌卉和夏泽远一前一后跳下车,西岚掀开车帘漠然的问:“不想一起进城吗?你家好像离这里还有不少路程吧?”

西岚不再说什么,也不想说什么,马车扬长而去。

“什么?”凌卉大叫,引得路人朝她看来。

“不要丢下我啦!”凌卉可怜巴巴地扯着夏泽远的衣袖,“我对这儿可是人生地不熟的!万一碰到坏人怎么办啊?你那么好,收留我吧!”

凌卉跺着脚,一副死皮赖脸硬要跟着人家的样子。

“他既然不愿收留你,那么就跟着我吧!”

“我想是谁这么好心呢!原来是云镜公主殿下啊!”夏泽远冷笑道。蓝色地眸子犹如大海一般深不见底。

她就是云镜公主。夏泽远和西岚都想抢到手地女人?天那。她是凡人还是神仙啊?生得如此美丽……

“繁苕是我地故乡。叶落也要归根地。啊。我听说你被软禁了。为何会在这里见到你?”

“咦,你怎么知道我叫凌卉?”少女傻呼呼的问。

“哼,繁苕冷若冰霜的二公主何时变得如此好心?”夏泽远冷嘲热讽道,“还带了一群卑贱的奴隶。是不是又要秘密的除死他们啊?”

寂雪没有搭理夏泽远,而是询问的看着凌卉。

“我们走吧!”寂雪说完,继续向前走,不看夏泽远一眼。

寂雪感觉到心脏一时失去了跳动的规律,停住脚步。

竟然没有人告诉她西岚从长云郡回来了,连一直帮她打探的菡儿和萏儿都没有这些消息!父皇为什么会突然悄悄的招西岚回来?!

“是的,我和凌卉在长云郡遇见他,就一起回茌滇。你不去看他吗?”

“哼,看你还能盛气凌人到什么时候!”夏泽远恶狠狠地低语道,盯着寂雪的眼睛中渐渐凝聚出杀气。

初来繁苕的小姑娘好奇的东张西望,任何一样平凡的东西在她的眼中都变得奇异神秘。

身前的“神仙姐姐”率领着随从和精灵径直走向森林,路上一句话没再说过,凌卉心中犯起了嘀咕——没有人会来这种阴森森的地方郊游吧?

谁叫她初来乍到,人生地不熟,只能依赖这个肯收留她的人呢?

上百年的树木高大茂盛,遮天敝日,阳光只能可怜巴巴的透过枝叶的小小缝隙投射在满是枯枝和野草的土地上,勉强照亮了周遭的景物。远处可听见小溪轻快流淌的声音,不过其中却夹杂着“咕咕”、“嘶嘶”之类的声响,也不知是什么东西发出的,听得叫人毛骨悚然。

“是不是又要秘密的除死他们啊?”

凌卉不禁打了一个激灵——莫非……莫非这位公主有杀人的癖好?她的仆从对此司空见惯,所以脸色平常无异?

她的眼睛投注向金发碧眼的精灵——他们应该是视死如归吧?

天那,自己掉进虎口了?!

喉咙里一阵呜咽,凌卉知道自己肯定是要完蛋了!

不多时,一行人来到一个巨大的岩洞前。

“你们在外面等着。”杨寂雪吩咐了一句,带着两个精灵进去了,他们的身影很快埋没在一片黑暗中。

凌卉努力地咽下一口唾沫,喉头总算是活泛了些,能开口讲话了。

女官看了她一眼,轻笑:“姑娘一定是吓着了吧?”

女官继续笑着,指着岩洞说:“我们也不知道公主和精灵进去后做了什么,但你放心,公主殿下做的绝对不是坏事。刚才夏将军说的只不过是谣言罢了。”

“是啊,说公主喜欢滥杀精灵的谣言,还请凌姑娘不要相信。”

不一会儿,响起窸窣声,凌卉抬眼看去,是云镜公主缓步走出来,身后没了精灵的踪影。然而,叫她恐惧的是,公主淡蓝色的长裙上居然沾染了斑斑点点的血迹,犹如邪异的红花,修长白皙的手上兀自滴着血,每滴下一个血珠子,凌卉的脸就抽搐一下。

难道,夏泽远说的并非谣言,是真实的?

凌卉真想狠狠的抽太过天真的自己一个嘴巴子。

寂雪擦干净了双手——显出一道细长的伤口,抬头正好看见一脸惊愕的凌卉。

“但是,但是……”凌卉指着黝黑的岩洞,结结巴巴的开口,涨红了小脸,想说的话愣是没说出口。

“或许你以后会知道我做了什么。不过,现在时候也不早了,和我回去吧,我想娴伊一定会很喜欢你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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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位精神矍铄,身着高冠长袍的老者大步从外面走进来,看到厅中静静站立的盲人,脸上露出欣喜的表情,上前紧紧抱住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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