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章 他不管她为何伤他,也不管她心里是谁。

“陛下, 长宁已证明黎王殿下是被陷害的,又为何如此罚他?”

楚瑶听闻皇帝要将卫黎元贬去边疆,难以置信瞧着他, 目光里闪过一丝局促。

皇帝茫茫望来,顿了顿,若无其事道:“他该罚!”

“不知黎王所犯何罪, 竟让陛下如此痛恨?”楚瑶死死咬着下唇不放, 明明卫黎元是被冤枉的, 如今已是真相大白。

他无罪啊。

“罪?”皇帝眼睛蓦地看来, 似要将她看穿,唇角勾了勾,又道:“引诱长宁郡主, 算不算一大罪过?”

皇帝的声音因抬高而暗哑。

楚瑶反应过来皇帝的意思, 原来他已经知道她同卫黎元的关系,只好尽全力劝说:“陛下,长宁——!”

皇帝敛着眉打断楚瑶的话:“好了长宁!朕不想听你的说辞,也不会与你计较今日言语无理之罚!”

“朕放他一命已是仁慈!”

“陛下!您还是不愿放过他吗, 到底是因为他真的错了,还是因为他的娘亲是南后?”楚瑶一语点破, 她记得那日太后对她说的话, 卫黎元的亲娘是皇帝痛恨的女人, 可是虎毒不食子, 卫黎元何其无辜。

“陛下已将他养在冷宫六年!难道还要将他扔去边疆一辈子吗?他已经很苦了!”

身侧的太监总管梁福闻此言, 身形一颤, 赶忙上前阻止楚瑶:“郡主!不要再说……”

皇帝甩袖制止:“梁福退下!朕亲自同长宁说!”

“是!”梁福颤颤巍巍转身看向楚瑶, 叹了口气, 眼神示意着她不要乱说话。

待这大殿之内, 只剩他们二人。

“苦?他就不该活在这世上。”皇帝眉眼之间尽是冰冷。

“陛下,难道就因为他的娘亲南后您就如此痛恨他,那您痛恨长宁吗?毕竟我是您心爱的女人和其他人生的孩子!”

皇帝眉眼闪动了一下,迎上楚瑶的眸子,淡淡道:“你是何时知道的?”

“所以陛下,长宁说的可对?您是恨长宁的?”

又怎么会不恨呢?

在太后同她说完这一切真相后,她便明白了皇帝肯定是恨她的。

“长宁啊,你不该知道的。”皇帝慢悠悠站起身,欲笑未笑:“若你不知,朕还能拿你当成阿和的女儿,甚至当成朕的女儿,如今你却全部都知道了,朕也不想再对你装下去!”

“陛下!长宁姓楚,是楚家的女儿,是太和长公主与楚允安之子!”楚瑶自觉后退几步,抬眸看向皇帝。

“哈哈哈哈,好一个太和长公主和楚允安的女儿。”皇帝目光冰寒,冷笑一声:“长宁啊,你的性子真的很像你的娘亲。朕爱阿和胜过一切,可惜那贱人的挑拨,朕的阿和转头嫁给了楚子!”

“所以陛下,一直以来都是恨长宁的?那为何一装作疼爱长宁的模样,难道只是爱屋及乌?”楚瑶双目微垂,她实在好奇皇帝为何给她以无上荣宠。

难道只是因为她是娘亲的女儿?

她不信皇帝能因为此,爱屋及乌到如此地步,毕竟他连自己的亲子都要抛弃。

“恨?我又怎么会不恨,若不是你娘亲拿性命威胁朕,你以为你能活到眼下?朕岂止是恨,若不是承诺过阿和,你都不会生下来。”皇帝笑意很淡,似是嘲弄:“所以朕便把你当做制衡皇权的工具。”

“工具?”

楚瑶轻轻念一句,大脑有些空白。

“既不能让你消失,那朕只能把你当做一个工具,你的凰命身份便是朕用来皇权制衡的最佳方式,而今你却被那卫黎元所惑,我不能动你,便只能动他!”

“原来……这一切都是假的,陛下演技真是好的很,苦骗长宁如此之久。”楚瑶自嘲一笑,不由自主地蜷了蜷手指。

“骗?你可知,长宁二字是朕给朕同阿和的孩儿起的字啊!”皇帝眼中闪过一丝悔恨,“不过朕也应该感谢你的。”

“感谢?”楚瑶颤了颤,反问道:“陛下为何还要感谢我?”

“阿和为了护你,为了让朕不动你,以她之身换你之命,朕才有机会得到阿和。”皇帝眼中荡着伤怀之色,“你可知你娘亲难产去世怀的孩子,是朕的,那是朕的子嗣!只可惜她难产去世,朕的孩儿也不在了。”

皇帝眼角流出泪水,一介帝王,本是喜怒不形于色,可他的阿和不论何时总是能牵动他的情绪,阿和腹中之子他盼了很久的孩儿,是他这一生最期盼的孩儿。

若是女孩,他将给她无上殊荣,做禹朝最珍贵的小公主。

若是男孩,可堪大任,继承大统。

可惜……

此言一出,楚瑶喉间一哽,全部情绪堵在心口,无法言表,眸中的光亮一瞬间湮没,眼前变得模糊起来,她用手去擦却始终擦不亮已是灰暗的世界。

原来她那胎死腹中的弟弟不是他爹爹的孩子,原来她娘亲是为护她……

是因为如此她的爹爹才如此恨她吗?

原来她只是一个工具罢了,前世还心甘情愿做这个工具,今世还是被人耍的团团转。

“所以陛下是什么?”楚瑶用着微弱的声音反问一句,“君夺臣妻吗?”

用着卑鄙的手段,君夺臣妻……

“那又如何?朕爱阿和!无知的楚允安竟还妄图侵占我的阿和,谁知阿和的心里只有我。”皇帝一目不错地看着楚瑶,厉声道。

“陛下,你真是一个彻头彻尾的疯子!”

“疯子?你只不过是朕的一个工具罢了,工具不听话,便要有所责罚。”皇帝抚了抚衣袖,摆手示意,“下去吧!朕答应过阿和,所以不会害你,但你必须做朕的工具。”

长宁郡主,殿前失仪,即日起,在府内禁足一个月。”

楚瑶微微扬起下颌,忍住崩溃的情绪,一字一句道:“谨遵陛下旨意。”

她嗤笑着离去。

皇帝抬眸望着窗外透过来的光,浮现出太和长公主的面容,他伸出手去触碰,顷刻又消失在眼前,嘟囔道:“阿和,你不能怪我,我已是仁至义尽,不过你放心,我绝对不会动她的。”

他又慢慢阖眼。

一滴清泪,从那泛红的眼尾滑落。

***

楚瑶自乾清宫出来后,在倾画的搀扶下一步步坐上回府的车舆,嘴里一直在重复一句话:“原来啊,我只是工具罢了。”

“郡主,你说什么呢?”倾画探了探楚瑶的额头,“也没发烧,怎么糊涂了?”

楚瑶眼神呆滞,但笑不语,可那笑却让倾画发寒。

“狗屁凰命!”

“狗屁长宁郡主!”

“原来啊,我的一生都是笑话!”

“郡主,别吓倾画,呜呜呜呜。”倾画见楚瑶行为举止怪异,眼中酝酿出两团泪水。

“哈哈哈哈,倾画,我这一生都是笑话。”

“笑话——”

楚瑶嗓音变得嘶哑,狼狈跪跌,又觉胸口一窒,喉咙发紧,一口血涌了上来。

“噗……”

她口吐鲜血,眼皮微沉。

倾画吓傻了,在一旁急急喊道:“郡主!你这是怎么了!可别吓我!”

楚瑶握住倾画的手,血顺着唇溢出来,只吐出一句:“我要见……卫黎元。”

随即眼皮阖上,不省人事。

“郡主!郡主!”

***

楚瑶口吐鲜血的消息传到黎王府时,卫黎元正站在屋内。

只听屋外传来一阵脚步之声,飞云急匆匆推门而入,禀告道:“主子!长宁郡主出事了,倾画让人来禀告,让你快去楚府!”

卫黎元瞳孔剧烈一缩,登时红了眼眶,还没等飞云说什么,跑了出去。

门外护卫见此阻拦道:“殿下,你被陛下禁足,不可随意出入!”

“让开!”卫黎元声音低沉,似在警告。

“不可!殿下莫要让属下为难,难道你要抗旨不尊吗?”

“抗旨?那本王今日便抗一回旨好了!飞云拦住他们!”卫黎元此时已是心急如焚,根本无瑕与护卫们打斗。

“殿下快走!一切交给飞云!”接着飞云开始与护卫门打斗。

卫黎元得机会出去后,骑上马,扬长而去。

片刻后便来到楚府门外。

此时的楚府已是乱成一锅粥,楚瑶无缘无故陷入昏迷,底下的人都乱了起来。

只剩倾画一人稳住场面。

卫黎元入内后,见倾画在楚瑶屋外等着。

“黎王殿下!你总算是来了!”倾画见到卫黎元眼眸瞬间亮起,如同抓住一棵救命稻草。

“情况如何!到底发生何事?”

倾画鼻涕一把泪一把,泣不成声:“我家郡主去了水部,还进宫,还了殿下的清白,后来不知怎么在宫中同陛下说了会话后,自乾清宫出来郡主就变得很不正常!说什么狗屁郡主……”

“接着就口吐鲜血,晕倒了,呜呜呜呜呜!”

倾画眼泪止不住地往下流。

卫黎元眼眸一闪,紧紧攥着双拳,露出微微意外而迷茫的眼神。

原来她还是在乎他的。

良久后,

太医推开门,卫黎元和倾画立刻迎上前跑进屋内。

“如何太医?”

“我家郡主怎么了?”

太医摇了摇头,脸色一变,沉重开口道:“回殿下的话,郡主这样子……倒像是中毒。”

卫黎元眉头紧皱:“中毒?什么毒?可解否?”

“我家郡主怎么会中毒,呜呜……”倾画听到“毒”这个字又开始痛苦。

“哭什么?你家郡主没死呢!”卫黎元喝斥一声。

倾画闻言被吓得打了个嗝,擦了擦眼泪,收起哭哭啼啼的模样。

太医抚摸着胡须,略一迟疑:“这……此毒怪异,老夫也没瞧见过……不知郡主最近一个月内可有用什么,吃什么,特殊的东西。”

倾画抽了抽鼻子,回答道:“没,我家郡主近一个月内都是吃的我们楚府小厨房的吃食,她最近因黎王……不是,因事烦心,平日里也只是只吃半口就不吃了,用过什么的话,嗯……我家郡主最近也没怎么出过屋子,用的都是府内的物件。”

“这就怪了!此毒已是深入郡主体内,郡主应是中毒已有一月之久。”

“一个月?倾画,你回忆回忆,一个月前她没有碰什么特殊的东西?”

卫黎元走到楚瑶身侧,握住她的手放在自己的脸侧,感受她的温度。

望着她苍白的面色,眼睫垂下,一种说不出来的心疼,从心底直冲喉咙。

他恨不得此时中毒躺在这的人是他。

倾画转了转眼珠:“郡主也没碰什么特殊的东西——”

这时卫黎元侧过身,瞧见楚瑶帛枕下露出一个香囊,极为眼熟。

他伸出手将其取出,脑海中回忆起这是那天他扔在地上的香囊。

倾画瞧见后,灵光一闪,“对了,一个月前,竹院的凌公子曾送过郡主一个香囊!就是这个!”

太医听此,从卫黎元手中拿过香囊,把其中的香料放入水中散开,拿出银针一试。

银针发黑,此物巨毒!

太医欣喜一语:“是了,殿下,便是此物!只是微臣无能,实在不知它是何毒,怕是要去寻下毒之人来盘问!一旦用错药,郡主将会立刻陨命!”

陨命二字,落在卫黎元耳中,他眉心孟地蹙了起来,心中隐隐作痛。

他不管她为何伤他。

他也不管她心里是谁。

只想她活着。

“他人呢?”卫黎元目露杀机,肩膀微微颤抖。

“谁?”倾画怔住片刻,反应过来后,继续道:“奥,凌……凌公子在竹院!”

卫黎元抽出佩剑,眉眼变得锋利如刀,声音冷硬而坚定:“带我去!”

此时的他整个人都散发着极为冷漠的气息,让人透不过气。

倾画被卫黎元的模样骇了一跳,忍住心中的害怕,回复道:“是!”

**

随后两人快步至竹院内,耳畔传来阵阵琴音。

“殿下,您……”

“你留在外面!”

卫黎元手腕一转,踢门而入。

只见凌越端坐着,弹着琴,温文尔雅。

好一副温柔公子的模样。

卫黎元手中执剑,视线落在凌越的脸上,声音带着掩盖不住的怒意:“说!为何要害她!”

凌越闻言罢手,琴声中断。

他嗤笑一声后慢慢起身,行至卫黎元身侧,脚步一顿,恭谨行礼:

“臣,凌越见过少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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