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6章 “殿下竟如此行事,怎一声不吭就拐走了小女?”

边关之上, 旌旗猎猎。

边疆初秋的天气比不得京城,异常寒冷,百草经霜, 已尽枯黄。

冷风吹过,扬起地面的尘土,沾上卫黎元的袖袍, 他掸了掸衣袖, 谨身站在楚允安的身后, 纹丝不动。

此时于他眼中, 楚允安不再是什么所谓的将军。

——而是他日后娘子的父亲。

——亦是他的父亲。

想娶人家女儿为妻,必先过其父这一关,这是一直以来延续的人伦之情。

他甚至心生一点畏惧之情, 楚允安仿佛罩上一层不容置辩的光辉。

他害怕楚允安不同意他与楚瑶的事。

前世起兵谋反他都不曾怕过分毫, 如今却诚惶诚恐。

楚允安背着身,语调疏淡,“殿下竟如此行事,怎一声不吭就拐走了小女?”

声音极轻, 却似有千钧重。

“楚将军,此事是我的过失, 不该瞒着将军。”卫黎元郑重其事解释道。

闻此言, 楚允安缓缓转过身, 目光朝他凝望而来, 却明显顿住, “殿下恕臣不敬, 你对小女可是认真的?”

他的目光略带审视, 语气平静却不容置喙。

“楚将军放心, 我卫黎元是真的爱慕她, 心悦于她,此生只会爱她一人。”

卫黎元作揖行礼,皇子之身,即使是一个不受重视的皇子,能卑躬屈膝给臣子行礼,已是对其极大尊重。

楚允安没有客气,接受卫黎元一礼,略凝了两眼,徐徐道:“殿下,瑶儿她自六岁起,被迫独自一人于楚府周旋,臣愧对于她,身为人父,却从未对她尽过一个父亲该有的责任,臣只愿她日后可平安喜乐。”

“不想她有任何不快。”

“将军放心,我会护她一生一世。”卫黎元语气坚定。

“殿下出身皇室,皇位之争就如同那燎原的野火,即使无心思去争夺什么,也会牵连进去,重则丧命。”楚允安面色动了动,“臣无资格让殿下承诺什么,只是心疼自己的女儿。”

“若是有人欺负了他,臣必拼上自己的性命,自然也包括你。”

楚允安知道面前的卫黎元算得上是禹朝嫡长子,又身具南越血脉。

虽面子上无欲无求,看似胸无大志,可他是个眼神犀利的。

内里的卫黎元绝非是比如,反倒是城府颇深,若是真心狠手辣起来,定不逊于当今帝王。

卫黎元懂了楚允安话中的意思,是担心他对那皇位有心思,日后带着楚瑶出生入死。

他轻轻一扯嘴角,前世该报的仇都报了,皇位也是霸占三年之久。

眼下他什么都不想要,只愿身侧有她共度余生。

皇位?爱恨情仇?

在她面前,不值一提。

“将军,我卫绰对天发誓,不会去夺什么不属于我的东西,余生只愿与瑶儿共度。”

楚允安面色缓和些许,“如此,臣便放心许多。”

他似忽地想起某事,方才可是撞见两人共处一帐,看来是不该发生的一切都发生了。

年轻人,精力旺盛。

可这终归事关楚瑶的名声。

他眼神一转,似有些不满,“不知殿下准备何时迎娶小女?”

周遭一时寂寥无声。

卫黎元被这一语惊住,

他这是获得未来泰山大人的青睐了?

竟如此轻松?不禁受宠若惊。

“随时皆可,只要瑶儿点头。我每时每刻都在想娶她为妻,自是越快越好。”

楚允安展颜,悠悠拍下他的肩膀,“哈哈哈,再有月余便是立冬之时,亦是瑶儿十六岁生辰之日,不如双喜临门?生辰与婚宴一同来办?”

卫黎元喜不自胜,“将军安排,甚合心意。”

他的内心从未有过此刻的欣喜。

“不如殿下再陪臣去帐内饮些酒?臣也想知道瑶儿这些年过的如何。”楚允安脸上的笑意加深,提议道。

他非莽夫,是通情达理的,毕竟自幼饱读圣贤之书。虽楚家自祖上以来,一直都是武将之辈,直到楚泰这里,因兵权一事被当今陛下忌惮。

这才后知后觉,楚家世代习武,手握三分兵权,若是一着不慎,易落得个绝户的下场。

是以,他让自己唯一的儿子楚允安弃武从文,入朝做了个闲散文官,不图什么光宗耀祖,只保楚家根基所在。

却没想到,他竟娶了当今帝王的阿姊——太和长公主,若只是普通驸马倒也是一桩美事,给楚家增添一天后路,光耀门楣。

单单这太和长公主是帝王心尖尖上的女人,此举更是得罪帝王,为了一个不爱自己的女人,惹祸上身,白白将自己搭进去。

楚泰恨铁不成钢,怒骂楚允安意气用事,愚蠢至极,最后骂得烦了,再也骂不出什么话。

后来楚泰曾问过楚允安有没有娶续弦的打算,天高皇帝远,他们还管不到这边疆,毕竟他还年轻。

楚允安不语,他的心早就给了当年宫墙之上,穿着一抹艳丽红衣的少女。

步步生莲,顾盼生辉。

那抹红在阳光的照耀下,显得格外刺眼,也深深刻入他的心,怎么还能容得下别人?

***

楚瑶得知楚允安将卫黎元带走,一时心焦,在帐内来回踱步,等了又等,见毫无音讯,决定走出营帐打探消息。

她刚出帐正巧遇上巡营的阿令,出言道:“阿令!”

阿令转身见是楚瑶,恭敬行礼:“楚姑娘!”

“你可知我爹爹去了何处?”楚瑶心急如焚。

“奥,将军此时正在主帐同黎王殿下吃酒闲谈。”阿令仍旧是面无表情。

吃酒闲谈?

怎么发展到如此地步?

难道她的爹爹接受卫黎元了?

“若是楚姑娘没别的事,末将先去巡营。”

楚瑶神思归位,点头示意,“无事无事,多谢相告。”

她按下心中的疑惑,想前去一探究竟。

是以她前往主帐,行至半路时,忽地心念一动,既然她爹爹能与卫黎元在撞碰他们关系后,同案共饮。

是否说明两人相处的还不错,若是她前去打扰,会不会显得不知轻重?

如此想着,她自觉后退几步。

还是不去为妙,她信卫黎元能赢获她的爹爹“芳心。”

她刚转身没行几步,却瞧见宋惊月慌慌忙忙从隐三的帐内跑出。

她瞪圆了双眼,出声唤道:“惊月!”

宋惊月闻言止住步子,眸子轻闪几下,“瑶儿?”

“你怎会从隐三的帐里跑出来?”楚瑶心中不由得狐疑,眸底一片探究之色。

“我,哎……”宋惊月脸上一阵白,一阵红,声音含糊地回答。

最后竟拉着她跑走,如同火烧眉毛一般,万分火急。

良久后,

宋惊月停下来,楚瑶也累得大口喘息,断断续续道:“你说吧,到底发生何事?”

宋惊月顿了顿,目光游离,“瑶儿,昨夜我和隐三,我和他有了夫妻之实。”

楚瑶睁目结舌,惊叹不已,“什么?”

“我也不知自己是怎么,鬼迷了心窍,他扑过来,我……我内心竟是愿意的。”宋惊月睫翼扑朔间有泪光闪闪烁,像极了一个受委屈的兔子。

她揉了揉宋惊月的头,笑道:“你慌什么?快同我说,你是不是心悦隐三?”

此时她忽地思起前世宋惊月与隐三明明是有情人,却阴阳两隔。

今世若能再续前缘,也是好事,弥补前世的遗憾。

宋惊月眨了眨眼,适时流出一份茫然,“我不知道自己喜不喜欢他。”

“你不知道?”楚瑶闻言嗤笑一声。

眼前的宋惊月与往日大相径庭,倒是十分可爱。

“你还笑!”宋惊月嗔怪一句。

“好好好,我不笑,你不是风尘常客,怎遇到隐□□倒是自乱阵脚?莫非只是徒有虚名?”

“嗯……在京城之时都是装装样子罢了,如今真遇上了,我到底该如何是好?”宋惊月苦着一张脸,看向楚瑶的眼神如同抓住救命稻草。

楚瑶牵起她手放在她的心口,沉吟道:“惊月,人这一生短暂而无常,遇到个喜欢的人不易,何不去遵从自己的心?”

“有花堪折直须折,莫待无花空折枝。”

这是她今世才悟出的道理。

“从心?”宋惊月轻轻念一句,感受着自手处传来心强有力的心跳。

回忆起与隐三的点点滴滴,他总是不正经,口是心非,偏偏又吸引她的目光,让她在不经意间在意他。

楚瑶轻轻咳一声,忍不住凑近,“脸怎红了么?在想什么?”

“没……没什么。”宋惊月佯装镇静。

“话说昨夜你与隐三,是他主动的?”楚瑶探着头,一副看热闹不嫌事大的样子。

“嗯……是他,突地把我推倒在软榻上,接着不知分寸起来。”宋惊月曼声回道。

“我本以为隐三是个清心寡欲的,没想到是人不对。”楚瑶调侃道。

果然,爱会让人改变。

“你还打趣我,说我们倒不如谈谈你与黎王殿下。”宋惊月忽地话锋一转,将话头抛回楚瑶身上,“你与黎王殿下何时成婚?何时能生一个小瑶儿,我还盼着当姨母。”

楚瑶慢慢摇头,笑道:“错啦,是叔母。”

“坏瑶儿!”

两人打打闹闹,后来闲谈至天色渐暗,才不舍回帐。

因着营帐的位置相反,分别后各自回帐休息,映着周围火把她缓步行着。

月光挥洒,夜风习来,扬起楚瑶轻盈的外衣,心中又担心起卫黎元。

周遭静谧,此时她身后忽地传来窸窸窣窣的脚步声。

——越来越近。

【作者有话要说】

1.“有花堪折直须折,莫待无花空折枝。”出自《蝶恋花》

我尽量把更新时间调阳间一点[爆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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