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0章 生一个像她的孩子。

楚瑶脸色轻轻滞了一下, 阖上眼,平静地呼吸几瞬。

手指紧紧攥着。

难不成她的爹爹要劝她答应贺兰奚的要求,为了禹朝而牺牲自己。

思此她心下泛起层层涟漪, 扯了扯嘴角,压下情绪,“爹爹, 瑶儿全凭您的吩咐。”

果然, 她的爹爹还是要为国而舍她。

他身为禹朝大将军, 不能眼睁睁看着百姓流离失所, 不能看着家国破碎。

她爹爹本是文人风骨,大义凌然,这绝对是他能做出的事。

楚允安沉默几时, 而后行至兵器架前, 摸索着他佩剑的剑鞘,轻轻撇去眼底的复杂,“爹在想,如果他们坚持要牺牲你, 我会带着楚家军与大晋抗争到底。”

“就算是死也不会将你换去。”

他的女儿本就已可怜至极,自小失去娘亲, 他又将她抛弃, 同无父无母的孤儿无甚区别。

往日他不在她身侧, 无法庇护她周全。

眼下既已来到他身侧, 他定当竭尽全力护她, 疼她。

不失为人父。

不负阿和所托。

她可是他唯一的女儿。

“爹爹……”楚瑶的眼眶蓄着泪, 听到楚允安此言, 竟感受到沉浸在心底久违的亲情。

与往日不同, 眼下有人为她撑腰。

楚允安回头瞧见她泪眼婆娑, 不禁问道:“傻孩子,你哭什么?”

难道是他吓的?

他方才话说的有那么骇人?

“…我以为爹要劝我答应大晋贺兰奚的要求。”楚瑶偏过头拭去眼角的泪,“毕竟爹是禹朝的将军,要为整个禹朝着想。”

原来她的爹爹是要为了她迎敌而战。

“傻孩子,于你面前,我先是你的爹爹,而后才是禹朝的将军。”他温柔抚了抚楚瑶的头,笑着接过话,“我不怕世人怨我徇私情,不配为一国大将,只怕你余生不快乐,不认我这个爹。”

楚允安的爱是深沉的,为了楚瑶她可以做到什么地步,他自己也不知道。

楚瑶心中那道紧绷的心弦在顷刻间松懈,涌上一股特殊的情绪。

如夏日的清风,冬日的暖阳。

心里暖暖的,难道这便是亲情的抚慰?

***

良久后,楚瑶回至帐内,见卫黎元坐在床榻上等着她。

瞧见她的身影,他大步流星走至她身侧,伸出手,将她揽入怀中,“瑶儿…”

尾音带着委屈的腔调。

两人抱在一起的身影映在地锦上,如同连绵的山峦,相互依偎,坚不可摧。

卫黎元身上的温暖驱散她自外面带来的寒冷。

温暖的,心安的。

楚瑶环抱住他的腰,贪婪他怀中的温热。

“嗯…”她低语回应。

“楚将军同你说什么了?”卫黎元将他的下颌埋进她的肩窝。

气息扑在她的脖颈痒痒的,身体的敏感之处让她忍不住缩了缩脖子。

“我爹说,若是他们将我送给贺兰奚,他要带着楚家军迎敌。”

说起此话,她莫名觉得引以为傲,话音都带着几分底气。

就像是被欺负无家可归的野猫突地有了主人的喂养保护,心中再也不怕被任何人欺负。

有了依靠,心中无畏。

再也不是往日一个人面对所有。,

“若真是如此,我倒是此生有幸能同楚将军联手御敌。”卫黎元轻飘飘接话。

话音落,楚瑶笑着将他拉坐回床榻上,望着他的眸子,郑重其事道:“八字还没一撇,何况我觉得此事没那么简单。”

“嗯…那今日你同贺兰奚说了什么?”卫黎元沉吟道。

他瞧着贺兰奚十分不顺眼,竟觊觎他的瑶儿。若真是开战,他在战场上与他较量一番,取他首级泄愤。

“我问他为何要我。”楚瑶心头微沉,今日贺兰奚的那番话,触碰了她的底线。

他根本不懂何为爱,于他而言女人只是附属品,是可有可无的物件。

以身夺心,卑劣至极。

卫黎元强压下心头的疑惑,重复了一句:“为什么?”

他亦很是好奇这贺兰奚能给楚瑶什么答案。

“他说,因为……我好看。”

“他就是胡诌的,这哪里是什么正经缘由?”

卫黎元扯了扯嘴角,抬手轻轻捏了一下她的脸颊,皮笑肉不笑地道:“难得他贺兰奚眼光不差。”

他的指腹摸索着楚瑶细腻光滑的皮肤,手感如同软软的棉花,极具弹性。

下一刻,她的脸颊出现一道明显的红痕。

许是少女的肌肤太过于娇嫩,轻轻一掐便出现痕迹。

楚瑶摸着滚烫的脸,挂上一个不算热切的笑,“你掐我做什么……”

“……瑶儿脸上的肌肤怎比身上的还要娇嫩,我都没用力。”

卫黎元装作无辜的模样。

他知道楚瑶肌肤娇嫩,往日里床榻上,他在她身上弄出的痕迹,足足要月余才能消散。

她不止一次说过此事,

可他怎会忍得住?

她的肌肤香温玉软,手感极佳,摸起来,吻起来……更是令人上瘾。

他有时控制不住力道,自然痕迹骇人了些。

“你还说呢,总是喜欢在我身上弄出些红痕。”楚瑶佯怒道。

卫黎元瞧着她的模样笑了笑,竟一时升起一个念头,若是他们之间有个像楚瑶的女儿,该有多好。

肯定像一个瓷娃娃一般,惹人怜爱。

沉吟片刻后,他忍不住心中说出所想的,说道:“瑶儿,我们生一个孩子如何?”

生一个像她一般的孩子,他定会将他们的孩子捧在手心里怕掉了含在嘴里怕化了。

提及此处,她的眸色黯淡下去,两道细眉轻蹙,仍记得医师曾说过她此生子嗣艰难。

或许这一生都无法怀有子嗣。

但又或许有一丝可能呢?

“你喜欢男孩还是女孩?”她掩过脸上那抹复杂情绪,问道。

卫黎元不假思索,“女孩。”

楚瑶不解:“为何?若是生一个男孩,你可以带着他四处玩闹,不好么?”

卫黎元脱口而出,“因为女儿像你。”

楚瑶一时凝噎,原来他只是想要一个像她的孩子。

半晌后,她才慢慢吐出一句,“待这一切过后,安定下来,我们再——”

卫黎元急急插言,“瑶儿,此事似乎要早早准备。”

……

夜里,楚瑶多次哀求卫黎元,可他却以生一个孩子为由“光明正大”的继续下去。

她彻底懂了,卫黎元这是在引她入局。

入一个居心叵测的局。

***

卫怀瑾作为使节,出于职责所在,不得不将贺兰奚的行径与谈和条件回禀京城,并表述他必战的决心。

唯将楚瑶之事瞒了下去,

只道贺兰奚所说的是边疆百姓家已有心上人的女子。

此消息传回京城,朝中大臣争辩此事,看法不一,大致分为两派。

保守党派认为此事荒谬,不应以一女子换取禹朝安稳,女子也是禹朝子民,同样应受到自己国家的庇护,必战,若是不战,必会让大晋轻视,国威将不复存在,今日让步,他们会更加得寸进尺。

激进党派认为,此事可行,既能不损失分毫,又能得到两国和平的结果。若是她应了此事,皇帝定会封她为不次于县主的身份地位,何况普通女子入大晋简直是她的无上殊荣,不战讲和才是极佳。

加之皇帝这几个月不知为何身体急转直下,最后竟没有精力上朝,流连于后宫之中,愈加荒谬,朝中之事多交与重臣处理。

眼下各方势力蠢蠢欲动,太子之位不知花落谁家。

大臣们纷纷压宝,投身各个党羽之中。

朝臣一半支持卫怀瑾,一半支持晋王卫明澈,分别以徐,姜两家为首,争夺太子之位。

卫怀瑾不顾皇后阻拦,自请去边疆后,皇帝开始重用卫明澈,以徐家制衡姜家。

反复制约,不能一家独大,太子之位,始终毫无消息。

听说有朝臣建议皇帝立太子,却被他以诅咒帝王为罪名,打入地牢。

……

最终大晋此事皇帝听信卫明澈的进言,决定以楚瑶作为谈和条件。

***

圣旨送至边疆的时候,楚瑶早早便猜到结果,毫无波澜。

她早便知道禹朝那位皇帝会如此做。

唯有楚泰在听说此消息后,手执长矛,扬言要杀回京城,打醒皇帝。

嘴里大骂当今圣上软弱无能,后悔昔日同先帝兢兢业业打江山,最后沦落到这样一个帝王手中。

最终楚允安和楚瑶将他拦了下来。

此时不宜再多生事端。

“战!我带领我们楚家军战!不能让他大晋狗贼得逞。”楚泰愤愤道,恨不得此时就将手中长矛刺入敌军身体。

***

接下来的这几日里,众人皆闭口不谈贺兰奚的条件。

都在心照不宣,即将迎来一场战争。

将士们听说旨意皆是愤愤不平,在楚泰的一番询问之下,他们果断选择跟随将军,抗敌卫国。

宋惊月也是每天跟着楚允安早出晚归,于训练场上练习杀敌。

她似乎是天生的将军料,一点即通,甚至能同楚允安争辩几句。

甚得他的喜爱。

卫黎元用虎符召南越士兵聚集于边疆大营,一开始他们根本不愿为禹朝效力,在卫黎元的苦口婆心劝导下,他们终归顺。

万事俱备只欠东风。

……

直至最后一日夜里,鼓声阵阵,狼烟四起。

士兵的躁动惊醒帐内的楚瑶,只听士兵大喊:

“不好了,大晋偷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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