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2章 莫要在勾引我。。。

寒风卷起帐帘的一角, 月光静悄悄溜进来,落在隐三似水的眸子里,仿佛有万千光影浮动,

“小长宁,你在说什么?”他不解她话中的意思,只重复问道。

他怎么让宋惊月放弃夙愿了?

还有困在囚牢, 这都是哪里来的胡话。

思此, 他扯了扯嘴角, “小长宁, 你真是喝醉了,都开始胡言乱语,看来日后不能与你多饮, 我皇兄会怪罪。”

“我没胡说!”

楚瑶闻言蹭地坐起身, 桌案上的酒坛不小心滚落在地,发出“咔嚓”一声响。

坛碎酒洒出,她登时清醒几分,得知自己说错了话, 为挽回局面,只能自圆其说。

“天机不可泄露。”

只留下这一句, 她不再继续说下去。

隐三斜倚着, 不禁笑得肚子疼, “你耍起酒疯来也就只有我皇兄能镇住, 还跟我扯什么, 天机不可泄露, 当我是三岁稚童?”

“你要是真懂天机, 给我算算我同宋惊月能否终成眷属呢?”隐三笑着继续说道。

一语罢, 再回头望向楚瑶时, 她已用胳膊撑着桌案缓缓入睡。

隐三瞧此不禁摇了摇头,起身走出帐外。

月下独影,他双手合十,期盼着心中的人儿平安归来。

……

禹晋开战,边疆擅自出征迎敌的消息传回京城,皇帝震怒,在早朝时要将卫怀瑾削去王位,在皇后母家和太后的极劝说下,皇帝的怒气才得以平息,最终只是扣以卫怀瑾办事不力的罪名,来日回京治罪。

开战已成定局,避无可避,只能全力支持迎战。

这一战从立冬至大寒。

这三个月内,楚瑶整日呆在帐内,读着卫黎元自前线的书信,期盼着战争早日结束,亦或者去军营周遭闲逛,瞧隐三借酒消愁,时不时逗一逗喝醉的他,套一套卫黎元幼时的糗事。

那一封封书信,寄托着她全部的思念。

十二月十三日,瑶儿亲启。

……

封封书信,结尾皆是勿念,吾安。

战争残酷,军营内的楚家军说不定又会伤亡多少,面熟的将士们,战后,可能再也见不到。

一别,永生。

……

终于在腊八这一日,一声捷报响彻整个军营内外。

此战大捷,我军大退敌军,五日后将班师回营口。

南越遗军善于剑术,加之楚家军勇猛善战令大晋措手不及,一泻千里。

根本毫无抵抗之力。

楚瑶和隐三听闻这一消息,喜不自胜,皆争先恐后询问状况。

“宋惊月,她可还好?”

“卫黎元,将军他们怎么样?”

来报将士大笑一声,拍了拍胸膛,骄傲道:“你们不必担忧,都全乎呢,安好,十分安好。”

话音落,楚瑶心下如大石落地,终得安稳。

“平安就好…”

京城皇帝听闻此战大捷,将卫怀瑾办事不力之罪抵过,并令其早日归朝。

此战楚家军有功,赐楚老将军与楚允安食邑千户,予死者丧葬费一万钱,以为亡士在天之灵。

世人皆叹帝王乃真真正正的仁君,贤名远扬,禹朝有此明君,乃百姓之福。

天佑禹朝,万事安宁。

***

大晋军营内,

贺兰奚轻阖双眼,端坐在帐内,纹丝不动,呼吸极为均匀。

他身侧的副将已急得焦头烂额,着急问道:“殿下,此战已败,我们接下来到底该如何是好?如何同陛下交代?”

贺兰奚未语,将副将的话充耳未闻,仍稳如泰山。

“殿下!”副将长叹一声,真真是皇帝不急太监急。

冗长的沉默后,

面前的人终于动了动眉眼,轻飘飘接过话,“你闭嘴,打乱我思绪。”

“殿下,眼下军营里军心溃散,都火烧眉毛了,你……你!”

副将一时心急差点一口气喘不上来,急急抚着心口顺气,“你倒是拿拿主意,到底该如何是好?”

他最终还是忍住心中的怒火,此战本就不该开始,同禹朝的战争才刚刚结束,需休养生息一番才能稳住阵脚。

谁料贺兰奚主动挑起事端,最后却以战败告终,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什么好处都没捞到。

可不论面前的这位太子殿下做什么事,他都不能,也不敢质疑。

一军主帅,一国太子。

他能做的只有无条件服从。

随后只见面前贺兰奚缓缓睁开双眼,“急什么?”

不急,能不急嘛?

眼前的贺兰奚是太子,是皇帝心尖宠儿,而他呢,一个身份低微的副将,一旦皇帝怪罪下来,贺兰奚是什么事没有,怕是要让他来顶罪,以保全太子,安抚百姓。

副将咽下心中那口惴惴不安,吞吞吐吐说道:“这陛下要是怪罪下来……”

贺兰奚挑眉,“一切有我担着,没你什么事。”

“你怕什么?”

“我们还有最后一步棋没下呢。”

他的面上总是漫不经心的,给人阴森森的气息。

“最后一步棋?”副将挠了挠头,“还请殿下明示!”

战败已成定局,还去何处下这最后一步棋,副将被说得一头雾水,面上露出了茫然的神情。

“…你个榆木脑袋能明白什么?”贺兰奚举起盏酒,送入口中,继续问道:“我问你,军师可回来了?”

“还没。”

副将又小声嘀咕说道:“军师有什么,还不是战败……”

话音刚落,

只见一身着月白罗衣,以木簪挽发的男子缓步行来,

“殿下是在寻我么?”

一语轻挑而不羁。

……

五日后,正是楚军回营之日,楚瑶和隐三随同一众留营将士早早便等在营外。

一个时辰过去,未有归人。

二个时辰后,仍未见人。

直到三个时辰后,那面熟悉的赤红色军旗出现在眼前,接着马蹄声阵阵。

他们终于回来了。

直到他们停至营外,楚瑶见到楚泰与楚允安,身后的便是卫黎元。

眼波流转间,似有千言万语。

她好像患上失语症,所有话皆堵在喉咙里,无法说出。

“瑶儿……”

直至耳畔熟悉的呼唤响起,她再也绷不住,挣脱喉咙的束缚,用力全力喊道:“黎元!”

许是太多用力,从喉咙处出来的血腥味很快蔓延。

两人紧紧拥抱在一起,还有身旁宋惊月与隐三,同他们一样,紧紧相拥。

一旁的楚泰和楚允安看着他们脸上洋溢着笑。

“允安,怀王殿下,你瞧瞧我这宝贝孙女,是彻底被人拐跑了。”楚泰侧身同楚允安懦懦说道。

卫怀瑾闻言勾了勾唇,“瑶儿最终还是被我卫家儿郎拐走。”

楚瑶与卫黎元分开,向楚泰凑近撒娇道,“祖父,无论何时我都姓楚,我都是楚家的女儿。”

无论她是否嫁人,无论她……

她都姓楚。

不是长宁郡主,只是楚瑶,楚庄晗。

“哈哈哈,那我们这些糟老头子啧就不拦着你们年轻人叙话。”楚泰挥了挥手,“殿下,那咱们先带着众将士回营!”

***

这场战争足足打了三个月,楚瑶与卫黎元整整三个月未见。

两人回帐后,卫黎元卸下周身的软甲。

楚瑶瞧着他已清瘦,甚至还有些沧桑。

她再也忍不住心中对他的思念,从身后将他牢牢抱住,抽了抽鼻子,“黎元…三个月了,你我已三月未见。”

泪水从嘴角溜进口中,咸咸的。

卫黎元转过身,将她揽入怀中,“瑶儿,瑶儿,瑶儿……”

他轻轻唤了她的名字几十遍,仍道不尽他的思念。

“我在…”

随后卫黎元在他的胳膊上掐了一下,

“嘶……”

“你做什么?”楚瑶挑眉,不解询问,“好端端的,掐自己做什么?”

“我怕我是在做梦,下一刻你就会消失不见。”卫黎元轻颤着眼眸,认真说道。

出征时,他几乎夜夜梦到楚瑶,不愿醒来。那时在梦里与她相聚片刻也是极为幸福的一件事,给他极大慰藉。

楚瑶笑了笑,将卫黎元的手放在自己的脸旁,温热的手掌抚过她的脸,

“如何?是梦么?”

卫黎元轻轻捏了一下,

三个月,楚瑶清瘦了许多。

这张脸,午夜梦回时,万千思念。

“瑶儿,我终于回来了,我想了你三个月。”他的声音带着一丝沙哑。

楚瑶将头埋进他的怀里,蹭着他的衣物,感受着属于他的气息。

却不料耳畔传来闷哼一声。

她抬头询问,“怎么了?”

卫黎元面色发白,紧紧咬着下唇,“瑶儿你碰到我伤口了。”

此言一出,楚瑶登时脱离他的怀抱,将他拉至软榻,强行按他坐下。

“瑶儿…我无事。”卫黎元猜到她的意图,劝说道:“不过是小伤而已。”

战场上刀剑无眼,这三个月以来他受过大大小小的伤口,不计其数。

“不行,我不放心,我要亲眼瞧瞧。”

话音刚落,

楚瑶开始动手解开他的衣带,褪去衣物。

卫黎元的胸膛裸露在外,全部是大大小小的伤疤,新伤叠旧伤。

她瞧见他胸前那处为救她而留下的伤疤,还是如此触目惊心。

“都不疼了,小伤而已。”卫黎元解释道。

楚瑶不语,只是坐在他身后,伸手轻轻抚摸他后背的伤疤,一寸又一寸,“很疼吧…”

她的泪止不住流了下来,滴落在他的后背,最后俯下身,吻向他后背的伤疤。

那道道疤痕如同刻在她心中那般难受。

卫黎元感受到身后少女微凉的指尖在他的后背摸索,最后那温热的唇竟落了下来。

他喉结不自觉耸动,乱了呼吸。

“瑶儿莫要在勾引我,片刻后我要去主帐处理事务,实在不宜行此事。”

他将“此事”二字特意加重。

“…我哪有勾引你?”楚瑶面色一红,将衣物重新给他穿上,“你快穿上。”

卫黎元回来她激动还来不及,哪有心思去想别的,还是那种事…

卫黎元依言穿回衣物,嘴角噙着笑,“瑶儿,等我回来,今夜…”

楚瑶不等他说完话,用手堵住他的嘴,“你快去吧,莫让我祖父和爹爹等得急了。”

“好…等我回来。”卫黎元系上腰带,拾起外衣匆忙离去。

……

这一等便是等到夜半,楚瑶困意袭来,坐在软榻上点头如捣蒜。

不行,她不能睡,说好等卫黎元回来。

就在她眼皮阖上之时,帐帘外传来的声响让她困意登时消散。

下一时她下榻迎上去,却没想到帐帘被掀起时,来人却不是卫黎元,而是一个身着楚家军软甲的蒙面黑衣人。

楚瑶睁目结舌,“你是谁?”

黑衣人轻笑一声,“自是来带你走的人。”

随即楚瑶自觉向后退去,大喊出口,“来人——”

黑衣人得意道:“任凭你喊破喉咙也没用,周围的士兵已被我迷晕,哈哈哈。”

楚瑶手指紧紧攥着,“谁派你来的?”

下一时,她来不及躲避便被黑衣人敲晕。

合眼之际,她恍惚听到身侧的人说了一句,大晋太子。

听不真切,随即晕过去。

……

卫黎元同众人在主帐商讨战后事宜,征战结束,楚军虽是大胜而归,却也损失惨重。

死伤将士抚慰,军事布防……

若是大晋不甘,鱼死网破再次来袭,又当如何是好?

卫怀瑾斟酌开口,“楚将军,若是大晋再次——”

“将军!属下有急事禀告!”帐外一将士的声音打断卫怀瑾的话。

“进来。”楚泰说道,“何事禀告?”

随后将士进入,急急出言,“将军,殿下,方才帐北有异动,楚姑娘失踪了!屋内只留下一封信!”

“什么?”

众人皆震惊。

卫黎元拍案而起,接过将士手中的信,上面赫然写着:

两日后午时,边防之地,

备好降书,以赎人质。

看清信的内容后,卫黎元将信紧紧攥着,眸底闪过一丝杀气。

***

一夜北风寒,万里彤云厚。

长空中的雪胡乱飘着,不知何为归处。

楚瑶睁开眼时,她的手脚尽数被绑着动弹不得。

她仔细打量着四周,是另一处的营帐,莫非是大晋?忽地她心底升起一个可怕的念头。

随后一阵浓烈的胭脂气息入鼻,未见人而先闻其声,“姑娘许久未见,可还记得我是何人?”

贺兰奚笑意晏晏向她走来,手里把玩着珠串。

很是得意。

“自然记得,只是没想到贺兰殿下是这种人。”楚瑶轻轻抬起下颌,露出一个不屑的眼神。

“我是哪种人?”贺兰奚行至楚瑶身侧,俯身捏住她的下颌,亲昵凑近问道:“不知美人如何看我?”

“卑劣无耻,耍阴险手段。”她偏过头,躲开贺兰奚的凑近。

“阴险?”贺兰奚眸色黯淡几分,死死盯着她的脸,笑道:“我贺兰奚做事只看中结果,只要能得到我想要的,手段卑劣又怎样?以你为质,换降书,多划算?”

楚瑶从口中得知他的目的,果然是要以她为人质。

如果楚家军交了降书,会被扣上叛国的名头,将永远在禹朝百姓面前抬不起头。

“你杀了我吧,贺兰奚。”楚瑶一时凝噎,半响才吐出口气。

若是以降书换得她一命,她将无颜面对所有人,生不如死。

贺兰奚散漫笑道:“美人,杀你我怎会舍得呢?”

他嘴角噙着意味不明的笑,忽而再次开口:“若是你答应陪我一夜,我可以考虑考虑收留你们楚家军,毕竟到时他们可是会被万人唾弃的叛军。”

楚瑶未语,只是冷冷看着贺兰奚。

“啧,美人竟如此愚蠢,这是为什么?难道是我不够俊美?”贺兰奚装作失望的样子,踱着步,忽似想到什么,他脚步一顿,“瞧我这记性,美人是有心上人的,让我猜猜是谁呢。”

“是那个黎王殿下吧。”

楚瑶仍是沉默。

她实在不知同他说什么,于她眼中,现下的贺兰奚与牲畜无异。

人和牲畜如何能讲道理?

“美人怎么不说话?”贺兰奚转过身反问一句,“那个黎王殿下就像一个冰块一般,哪里配得上你?还不如那个怀王…我瞧他对你也是情意绵绵。”

“没想到,美人的魅力这么大,勾得大禹两位皇子都为你神魂颠倒,我倒是真的好奇,你究竟是如何做到的。”

“你一个连爱都不知道是什么的人,如何懂得我的感受?”楚瑶忍不住质问一句。

于他眼中,女人不过是工具,一个无心无情的人,哪里会懂得何为爱。

“我不懂?”贺兰奚仰天大笑,“沉溺于儿女情长能成什么大事?”

贺兰奚自小受到他父皇的教诲,情爱是世间最误人的东西,自古英雄难过美人关。

美人皆是红颜祸水。

他清楚记得自己的皇弟在爱上女人时,那个女人的下场有多惨。

皇室子弟,衣食无忧,必要付出一定代价。所以他不会爱人,也绝对不可能爱上任何人。

“什么是你口中说的爱?”他嗤笑问道。

听到这一问,楚瑶不禁觉得眼前人可恨之中带着可悲。

“若是爱一个人,可以为他付出一切,甚至是生命。”她郑重其事回道,“你可懂?”

“付出一切?”贺兰奚唇角微不可查勾了一勾,似听到什么天方夜谭,人都是自私的,一个人怎么可能愿意为另一个人付出一切?

“看来这情爱不懂也罢。”

他才不愿意为了一个人付出一切,能如此做的人与痴傻无异。

“我倒是要瞧瞧这黎王殿下能为你做到什么地步,哈哈哈哈。”贺兰奚一副好好戏的模样。

“殿下!军师请求入帐!”下属的一声禀告,打破这一局面。

“传——让他进来。”贺兰奚猛然扭头,摆了摆手。

军师?

楚瑶眉宇间似有沉思,究竟是何人竟能让骄傲得不可一世的贺兰奚称之为军师?

还如此毕恭毕敬,不敢怠慢。

看来此人来头不小,说不定会成为禹朝最大的敌人。

“臣见过殿下,敢问殿下抓到人了么?”

楚瑶按耐不住心中的疑惑,循声望去,待看清眼前人的模样时,她内心一颤,颤颤巍巍开口:“……竟是你!”

脑海中的记忆翻涌而来。

“长宁郡主,别来无恙?”

【作者有话要说】

1.“一夜北风寒,万里彤云厚。” 引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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