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左长老一行三十四人听到他的示意,才站了起来。等到他们站起来,两旁的教众才敢起身。左长老直到现在才敢抬眼看华璃,他知道华璃是前任教主的儿子,但他眼中没有惧意,只有欣慰。

进入大厅,四面是石制墙壁,屋内四个方向的墙壁分别刻有镇宫神兽青龙、白虎、玄武、朱雀。四面墙壁下方,竖着四圣兽的石制雕塑,惟妙惟肖。大厅顶部,绘着四方二十八星宿。在星宿正中间的下方,沿石梯而上,就是教主的宝座,座上也刻有四圣兽的图案。

华璃初次来到这里,却觉得万般熟悉。比之缥家,这里果然更适合他。

风音轻声道:“教主,是该焚香沐浴了,晚上要进行教主的就任大典。”华璃答应着,跟着风音和四圣兽穿过大堂,进入后面的教主起居室。这里是教主和四圣兽以及风氏一门居住的地方,没有教主允许,其他人不得进来。

焚香沐浴,都有专人伺候,华璃不喜欢这样,命令仆人们待在更衣室的外面,不准靠近。

华璃焚香沐浴后,风音才进来为他整理衣服、梳理头发。穿上黑白双色绘四兽的教主服装后,华璃整个人都显得威严神秘。四圣兽看着华璃,眼神一时间有些飘忽,像是看到了过去的岁月,那个与他们定下永世契约的人,重新站在了面前。

华璃看着他们的神情,微微笑了一笑,道:“你们想到那位叱咤风云、笑傲江湖的神之子了?”

四圣兽微微颔首,道:“对不起,教主!”

“没事,不过他到底是怎样的人,能让祁守人间的你们放下神的身份而与之定下永世追随的契约?”

四圣兽又陷入沉思,过了好一会儿,朱雀才道:“那小子啊,天生异象,不认命,开始对于拯救苍生半点兴趣都没有,后来也是被迫走上那条路的。”

华璃不禁一笑,掠了掠耳旁垂下的头发,按朱雀这样的描述,那个被他们如此怀恋的神之子貌似也没什么大不同啊。

他的笑倾城倾国,风音和四圣兽一时又看呆了。

青龙道:“他一生都只是想保护他最重要的人,为此而走上了统一天下的路,为的也只是创造一个能够让他和那个人安心生活的世界。”

华璃沉默了,看着时间将近,率先向圣堂走去,四圣兽互相看了一眼,都不说话了。

“我们干嘛提起这事,他定是又想到缥琉风了。”朱雀哀叹,转念一想,又笑道:“我真想跟他好好打一架。”

圣堂建在宅子的下面,想要通往那里,必须往下走二十八层阶梯。一片昏暗的灯光下,华璃看到了左右长老率领教中上下跪在了圣堂两旁,安静的似乎连呼吸声都没了。

护教神御引导华璃走向圣堂的最里处,那里供奉着一尊大木像。华璃站在木像下面,可以清楚地看见木像的雕刻。

圣教创主坐于中间,神色威严,目光却又柔和,完美的容颜显不出岁月的痕迹。双手放在膝上,手中抱着一根巨大的白色羽毛,不知道那代表什么意思。

创主的背后站着四圣兽,神圣的气质让人不敢久视。

创主的左边还雕刻着一个人,那个人像比创主的略小,一眼看过去就像创主在保护这个人。但仔细一看,他站立的形态,望向创主的眼神,都表明了他同时守护着创主。

那个人是谁?华璃望着他和创主,心中有丝疑虑。难道就是四圣兽回忆中创主最重要的人?那样的两个人,不管站在怎样的位置,都守护着对方。看着这样的神像,让他一瞬间又想起了琉风。

华璃面对神像跪下,而四神兽只是站在那里。众人听神御宣示古老的誓语,华璃有些没听明白。

神御念完后,华璃按照指示,划破自己右手的食指,让鲜血滴在创主手中那洁白的羽毛上。

霎时间,整个圣堂忽然被一种耀眼的神光所覆盖,四圣兽的雕塑发出了柔和神圣的光芒,和殿堂下四圣兽额头印记发出的光在半空相交,投射到了创主的身上,宛如创主重生一般肃穆、神圣。

华璃一时间被这样的光芒所惑,看着创主的双眼,心中忽然一片空明。就在这时,华璃心下一震,仿佛看到了创主睁开的双眸,柔和纯净却无比威严地看着自己。那眼眸中的光投身到了华璃身上,让自己沐浴在了一片神光当中。

礼成!

“教主,请起身!”神御跪下,匍匐在地,嘴唇轻吻着圣堂的土地。

华璃缓缓起身,背对着神像,看着匍匐在地的教众。

仪式结束后,回到大堂,华璃宣布重要的人事命令。左长老仍旧是三大长老之首,处理教中大小事务。风音继承其父长老之位,只是也没人敢叫她“风长老”,都称呼她风姑娘。

圣教的组织严密,运作成熟,华璃在这上面根本无需费力。左右长老一主外一主内,四宫宫主辅佐两位长老,麾下二十八宿将直接听令于教主,没有教主命令,任何人不得调动。

四圣兽为圣教守护者,地位尊贵,却并不直接参与圣教事务。

风音对于重用左长老抱有异议,但也不敢当众说出来。直到一切结束后,风音跟着华璃回到他的起居室,才问道:“教主为何还要重用左长老?”

“这十多年来,是谁一直支撑着圣教,让本来快要消失的圣教又发展到今日的地步?”

“是左长老。但是,他……他……”对于华璃的问题,风音有些不情愿地回答。

华璃推开窗户,正看到园中的一池清水,上面漂浮着几许荷叶。夜色下的荷塘有些寒意,华璃便又关上窗,道:“那就行了,重振圣教离不开他的才能。他以前做的事都是为圣教考虑,不是为他自己。”

“可是我……”

“你还是无法接受是吗,你很在意他杀你父亲的事。”

风音低低“嗯”了一声。

“可在我看来,这正好是一个好好利用他的机会。”华璃将紫发理到面前,玩弄着。

风音不解,华璃又道:“他当年诛我父母,目的虽是为了拯救圣教,但他毕竟杀了人,见到我们的时候,心中应该还是有些愧疚吧。因为有愧,对于我的不计前嫌就会更加感激,也会更加地为我卖命。你说是吧,风音?”

风音“嗯”了一声。

“再者,左长老执掌圣教二十余载,在教中肯定威望很高。相比起我只是因为是圣血传者来说,恐怕教众更信任他吧?若是一上来就拆下他,恐怕不服者更多,还落下一个公报私仇的名声,这样反而不好了。我委以重任,也安了他的那些追随者的心,对于目前的圣教,这时最好的方法了。”

风音算是知道了他的真实想法,不过却觉得奇怪,问道:“教主,这些权术你是怎么学会的?与你给人不惹尘埃的感觉相去甚远……”

“我从小跟在缥宗主身边,学的都是权谋之术。要成为琉风、的助手,这些是必须学会的,不管我愿不愿意。”

风音心细,虽然他表情没什么变化,但心里肯定又想起琉风了。

“现在已经很晚了,明天教主还要和我们练功呢,还是早点休息吧。”青龙劝道。

听青龙一说,风音才反应过来,问道:“教主,要叫人进来伺候吗?”华璃摇头道:“不用,叫人送坛酒来就行。”

华璃独自饮着酒,又想起琉风,离开已经二十来天了,不知道他过的怎么样。

对不起,琉风,过了今夜,我将不会再记得你,他年重逢,会是怎样的一番剑拔弩张呢?

翌日一早,华璃便跟着四圣兽一起闭关练武。他体内蕴藏的圣魔之血的力量必须在四圣兽的启发下才能开启,要在他们指引下才能学会控制。历来圣魔之血的传者都必须做到和四圣兽心灵相通,才能最大程度地利用这股力量。若是不能做到,轻者受重伤走火入魔,重者则是死亡。

闭关期间,教中事务全权交予左长老,风音则协助办事。闭关的石室不允许任何人打扰,连饭都必须风音来送。

石室很大,里面一应俱全,布置得很舒心。但华璃一踏入这里,便感到一股压人的气势,半点不敢含糊。

看着这个石室,白虎叹道:“这里已经和当年完全不同了,那时候远没有现在的规模,还很简陋。”

这里,那个时候只是普通的一个小房间,然而许多世以来,这里渐渐成了圣教武学的中心。而这里面还包括了圣教的历史,每一位教主的笔记,每一代圣教史官的卷轴都放在这里。

“教主,怎么了?”看到华璃脸上忽然闪过一丝疑虑,青龙不由问道。

“我体内是潜藏着一股力量,但是我从未学过武艺,恐怕一时半会不能学会这么厚重的武学。”

玄武柔声笑道:“教主不用担心。你体内是圣魔之血的力量,只要在我们力量的引导下,打开力量之关,一切就会很容易了。”

白虎点头道:“不错,圣魔之血的力量和四圣兽的力量本是一体,一旦相通,剩下的不过就是招式上的学习罢了。”以华璃的资质,这些不是难事。

两种力量必须完全融合,圣血传者才能不至于被圣魔之血的力量的反噬。四圣兽中,青龙操控九天神雷之力,白虎为龙卷暴风之力,朱雀控制焚火烈焰之力,玄武操控寒冰风雪之力。四种力量相辅相成,圣魔之血,就是要与这四种力量相融合。

当白虎拉开重重的石门,闭关一月的圣教教主和四圣兽便走了出来,这么久不曾见过外面的阳光,一时间眼睛还有些适应不了,纷纷用衣袖遮挡住眼睛。

风音上前说道:“教主气势不一样了呢。”

“是吗?”

“嗯,风采依旧,气势更胜。”

华璃道:“我从来没习过武,还有些不习惯,有什么大事吗?”

“已经向武林宣布教主的就任之事了。”

华璃慢慢适应了夏季刺眼的阳光,放下了手,问道:“四大家族作何反应?”

风音道:“四大宗主近来一直在一起,恐怕是商议着怎样清剿我们。教主……”

华璃见她忽然吞吞吐吐,问道:“怎么了?”风音忍了一会儿,还是说道:“缥琉风已经表态与我们誓不两立了,重新赢回了信任。他的婚事也提上了日程,不过缥琉风以江湖未安为由,无限期地推迟了。”

“哦”。华璃什么也没说,离开了。

风音看着阳光下的背影,愣住了。没想到朱雀却忽然跳到她的面前,大叫道:“风音!”风音吓了一跳,佯怒道:“你想找死啊?”朱雀伸伸舌头,跳着跑开了。

华璃出关,马上便颁布了许多命令,恩威并施,赏罚分明,渐渐确立了自己在教中的至高地位。尤其是后来风音偶然犯错,华璃罚她面壁一月,丝毫不讲私情。经过此事,教中上下莫不倾服。

圣教的突然重现,激化了原本隐藏的矛盾,江湖上门派争斗不断,加重了四大家族的负担。一方面要调节各方矛盾,一方面还得抵御圣教的侵袭。

但是华璃明确规定,圣教教徒不准在江湖上惹是生非,只是争取自己该有的利益,为圣教拓宽生存之路。这样一来,圣教的声威渐大,教众日多。因为并没在江湖犯什么大错,四大家族也不好随便出手。这就是他们一直坚持“正义”带来的后果,华璃正是看重了这点,才明令禁止手下人胡来。

又两年,圣教声威更胜往昔,达到了一个新的高点。华璃开始着手对付四大家族,以报百年来无数的圣教怨灵。

江湖,即将面临又一番腥风血雨!



风华琉璃 第四章 重逢

风音走进华璃的居室,却没看到华璃,透过窗户,才看到他原来在荷塘边的梨树下。

今天正好没什么大事,华璃便带着酒来到梨树下,枕着月光,独自饮酒。

风音走到他身边,劝道:“教主,你近来身体不适,还是少喝些酒为好。”华璃咳嗽两声,却还是将酒喝下,道:“我戒不掉。”

风音心中十分担忧,但见他因为刚才的咳嗽,额上已渗出汗来,便拿出手绢为他擦拭,说道:“教主还没忘记琉风公子啊。”华璃失笑,问道:“怎么这样说?”

“因为每到梨花绽放的时候,你总是会找时间在这里一个人喝酒,这个时候的你,总是那么忧伤。”风音看着才刚张开花蕾的梨花,说道。

“风音,你多虑了。”

“真的吗?”

“嗯,只是身体有些不舒服而已。”华璃虽这样说,但风音却不语。

“风音,我们现在要和四大家族争抢武林的位置,其他事情我不会放在心上。当年他们前前后后杀我圣教数万人,血债累累,现今该结账了。”

风音忧虑道:“可是现在你的身体?”华璃道:“没事,过一阵子自然就好了。”他说的很轻松,但风音知道他的病,心中怎么也轻松不起来。

而在远处观望两人的四圣兽,眉头都紧皱着,连朱雀那么活泼的人,此刻都满面愁容。

“教主最近又开始避开我们独自喝酒了,在这么下去,可怎么是好?”朱雀叹了口气,三年来,他们和华璃朝夕相处,却始终都没法和他融为一体。

“教主再这样下去,身体会越来越差啊!”白虎也不无担忧。

青龙叹道:“可是我们始终无法和教主交心,我们的力量根本无法和他体内圣血的力量融合,今日练功的时候感觉更为明显,圣血的力量已经开始在抵制我们的力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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