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章 番外5(下)

池涟清自梦中醒来,又换了个地儿,他已不是头一次醒来之后挪地儿,倒也不怎么惊惶,此时他身处竹林之中,闻着一股草木水气,四周皆是同样景色,于是随意捡了个方向去探寻。

行走片刻后,池涟清见着几丛翠竹之下斜靠着一名白衣人,正闭眼酣睡,他衣摆袖口绘有墨竹,腕上挂着一只青翠的竹筒,浓郁的酒气自其间散出,显然是喝醉了。

池涟清蹲到旁侧时,那人还未醒,发上已落了不少竹叶,衣襟下摆也兜了好些,虽是随意睡在林间,衣衫倒也穿得整整齐齐,连呼吸都没甚起伏,若非眼角因酒醉而发红,显出人气来,倒像是竹林精怪在此化形。

这人腰上挂着坠子,池涟清瞧着眼熟,便摸起来看,才发现竟是他阿爹雕刻的龙缠荷花玉佩,池涟清很是惊讶,他这几日不见腰坠,只当是换身时未曾带过来,却没想到将来的自己竟会将心爱之物赠人。

池涟清再看他随身带着画笔墨囊,想起先前乔韵的折扇上的落款,倒是有几分猜到了此人是谁,不由得轻声叫出他的名姓:“落雨生?”

这人在池涟清呼唤之后缓缓睁开双目,皱着眉揉了揉额头,仍是满脸醉色,似是还未醒酒,瞧见池涟清时却是露出一个笑来:“少主……”他伸手将池涟清搂进怀里,似是觉着不大对劲,在池涟清腰腹间好一阵摩挲,问道:“怎的瘦了这么多?”

同醉鬼实在没甚好说的,池涟清有心将人弄醒了再说话,可落雨生却缠人得紧,将下巴搁在他颈侧,热腾腾的酒气熏得人肌肤发红,池涟清正要将他推远些,却不想这人叼住那一块皮肉,含在嘴中轻咬吸吮,又咬到耳畔,在耳垂留下一枚齿印。

池涟清愣着,落雨生反倒握住他的手,扯松了衣襟让他去摸,口中抱怨道:“少主今日都不碰我。”

经过前头几遭之后,池涟清倒也知道这人要与自己亲近,只是他仍不知究竟该做些什么,便随着心意在落雨生腹上轻抚,那处在他的触碰之下不住地绷紧颤抖,惹得池涟清忍不住向下抚去。沉甸甸的阳物落入手中,池涟清撸动几下,让落雨生嘶出几声气来,这般抚弄半晌,那处还只是半硬。

到如今池涟清也没见过几根屌,只当这人一直是这样,落雨生却羞臊起来,连连解释:“今日喝醉了酒,才如此……”见池涟清愣愣地点头,没露出什么旁的神色,落雨生松了一口气,伸手到池涟清后头去,松开腰带摸进臀缝,却不料池涟清夹得甚紧,一时间竟是连手指都入不了。

池涟清见此人也要用手来捅自己,一把将人推搡开,站在一旁不理人了。

落雨生被推开后,又靠在竹上缓了一会,这才反应过来并非是在做梦,再看池涟清不愿搭理自己,只当是自己不济事,惹得他不高兴了,只能不断赔罪。池涟清听落雨生话里的意思,似是懊悔没将自己捅好,心中更是生气,一转身便走了,好在他去的方向正是落雨生的住处,最后还是凑到了一处歇息。

进了房内,有侍从送上仙镯岛的来信,落雨生看过之后才知原委,方才他已觉着池涟清身形面貌不同,但往日这人常扮作他人来逗趣,便没有多想,此时才知闹出一场大误会来。

落雨生拱手赔罪:“方才饮醉了酒,又不知少主境况,实在是唐突了少主。”

让这么个美人对着自己连连道歉,池涟清也有些不忍心,又见落雨生这次赔罪颇诚心,便不再摆脸子给人看了,加之他实在有些好奇自己身在何处,便与人好生讲话,问道:“这是哪里?”

落雨生答:“此处是南境的青箫林,向来与无字门交好……噢,少主尚不知晓,我师从无字门,正在四境历练作画。如今我算是半个魔教中人,寻常名门正派已是难以入内,青箫林倒还愿意看在师门的面子上招待我。”

相传上古仙魔大战时,一管洞箫落入南境,在此处生出一片竹林,终年青翠,风过林间声音悦耳,故而被称作青箫林,原是器修的修行之所,传到今日,门派中存有许多古乐曲谱,是四境习乐之人梦寐以求的去处。

落雨生暂居于一间竹屋当中,桌椅器具皆以竹制成,案几矮柜上正晾着几幅绘好的竹林图,正中间摆着长桌,压着一张十尺来长的画纸,刚勾勒出形来,可见绘的是整片青竹林,想来颇要费些功夫才能作完。

二人于窗边矮塌相对而坐,侍从端了茶点过来,茶是好茶,水也是好水,连糕饼都泛着一股竹叶清香,配着这雅致景致让人觉着很是舒心。

池涟清打量这房间四壁,瞧见落雨生背后的墙上挂着几管箫,便随口一问:“你可会吹箫?”

他不过是随口发问,却见落雨生听了这问话面上泛起红来,支支吾吾答道:“如今倒也算是会了。”

池涟清心道,这说法倒是谦逊,便使唤起人来:“横竖闲来无事,吹来听听罢。”不料落雨生应声之后,并不去取箫,倒是俯身到他腿间,扯松下裳将头脸埋了进去,含住了他尚是软垂的阳物。

被自上往下舔过后,那处也挺立起来,池涟清起初想将人推开,被吞吐几下之后却是克制不住按着落雨生的后脑,挺了几下腰,他听着胯间那人喉间发出不适的声音,忙撒开了手,落雨生却没有起身,反倒是就着他的意思,继续含了进去,池涟清还是头一次被旁人如此伺候,爽得连声淫叫,至泄身时脑子里已是一片空白。

过了片刻,池涟清喘着气缓过神来,心里很有些莫名其妙,他瞧着落雨生长了这么一副正经面容,却是比他见过的其他几人都要孟浪,不会吹箫不吹便罢了,还要行这等事来糊弄过去。

池涟清几番欲言又止,瞧见落雨生腰间玉坠,心里宽慰自己,此人应是自己将来的心爱之人,不可胡乱说话惹得他不快,又见落雨生连喝了几盏茶,耳尖一直泛着红,时不时用眼角来瞧自己的脸色,一副坐立难安的模样,池涟清没来由地心头跳动几下,也不计较这人的糊弄了,自己从墙上取下一管箫,说道:“我只是略通音律,自然比不得青箫林的弟子,若吹得不好,莫要见笑。”

二人并肩而坐,池涟清执箫吹奏,清丽的箫声自竹孔而出,宛转悠扬,落雨生听了这一曲,才知自己竟是又生出了误会,心中又是懊恼又是害臊,脸色也是一阵红一阵白。窗外起了几阵风,风自竹林穿过,像是远处有乐声在合奏。

这场景实在在太过美妙,落雨生觉着自己似是酒还未醒,几乎要醉进这箫声当中,他轻轻靠在池涟清肩上,就这么睡着了。他醒来时,竹箫仍挂在墙上,茶盏已被侍从收拾回去,像是什么都没有发生过,只是长桌的竹林图被人添过了几笔,画中有一人醉在竹下,这迷梦般的一夜,倒像是这醉在竹林中的人才会做的梦。

前几日陆先谙接到游护法的传信之后,本是不大相信的,可后来他又收到了望龙镇的来信,劝告他切莫对少年时的少主动手动脚,陆先谙问了送信人几句,才知乔韵竟被池涟清给打伤了,且伤得颇重,几个月都不能出去鬼混。陆先谙觉着很是好笑,回了一封信给乔韵,劝他多放些心思在练武上。

劝归劝,陆先谙也知乔韵志不在此,他却是不同,他自幼年被聚义盟收养,于习武一途上从无一日懈怠,少年时他拔出了白寅刀,陆盟主将他作为继任人来培养,若非阴差阳错遇着了池涟清,惹出那一番闹剧,他也不至于被罚到这北境的荒凉之所来。

去年的武林大会,三山十派对陆先谙与仙镯岛的关系很是不满,劝告陆盟主收回白寅刀。陆盟主以白寅刀作武林大会的彩头,陆先谙连战三山十派同辈百余名弟子,至筋疲力尽才倒下,让人再难说他不配此位,可论算下来总归是德行有亏,陆盟主私下与他谈话,道仙镯岛那厮既给了和离书,陆先谙只需签上自己的名姓,只要愿意与其断绝关系,绝无人计较往日之事。

陆先谙自幼在聚义盟长大,深受盟主与师兄师姐们的疼爱,平日里任性些也是有的,但并不是蛮不讲理的人,陆盟主原想着他不过是一世情迷,思虑过事态轻重之后,自然会再归正途,不料此次陆先谙不论如何都不松口,陆盟主一怒之下,便将陆先谙罚到北境的风崖关思过。

风崖关地势偏远,道路难行,与东海的仙镯岛相隔万里,陆盟主深知陆先谙与池涟清并非是死生不渝的爱侣,只要将二人分开,必会生出嫌隙和怨怼。果真如盟主所料,自陆先谙被罚去风崖关,他的同门好友常致信来问候他是否安好,连池岛主都曾私下托人送了晒干的海货来给他解馋,独池涟清每次来信,都是要与他分开,让陆先谙恨得牙根作痒,若非他被禁足无法出关,早提刀去东海折磨池涟清一番了。

每日陆先谙在这苦瘠之地看北风带着阵阵风沙呼啸而过,心中常想,不知这沙尘中是否有自东海而来的海沙,他有时也觉着自己的想法十分可笑可怜,不知自己这番坚持是否值得,也许池涟清早已将他抛诸脑后,同旁人快活去了。

这日陆先谙正靠在城墙之上看黑漆漆的崖底,墙下有人急声唤他:“少盟主,有仙镯岛的人闯了进来!”

陆先谙以为是送干货的人,便吩咐道:“将虾干留给我,旁的你们分了罢。”

“不是送货的。”那人急道,“来人穿的是红衣,使龙骨扇,他正在城门处动武,已伤了不少兄弟了……”这次他还未说完,陆先谙已从城墙翻身而下,驱马往城门处奔去。

至城门附近,陆先谙见那纤细身影正是池涟清少时的模样,眼里禁不住有些发酸,觉着喉咙一阵作堵,连叫人停手都喊不出声,倒是那红衣人见援军前来,又展开一把扇,朝着这方掷来,陆先谙拔刀将其抵开,刀扇相接,将他小臂震得发麻,险些没接住第二招。陆先谙顿时心中一惊,他当年与池涟清初遇时技不如人,只道是二人年岁有差,没想到池涟清在十几岁的年纪,武功竟如此之高。

陆先谙自是不知晓,池岛主极为看重池涟清,又怕把他养成一个断袖,自幼时便将人圈在龙尾岛上悉心教导,池涟清少年时没什么歪心思,除了侍从之外,只见过游云风与几位师父,个个都叫他上进,他便将习武习艺当作自己人生中的头一等大事,平日里虽有些顽皮,武功却是练得极高,连游云风都不见得能次次赢他。倒是成人之后池岛主圈不住他了,池涟清见了其他岛上的男弟子,起了些旁的心思,每日满心里都琢磨着如何逃避池岛主的教训,反倒把练武这正经事落下了。

此时陆先谙已知池涟清的厉害,他怕旁人将池涟清伤了,也怕池涟清伤了聚义盟的人,便令众人都退下,自己定下心神来迎战,那侧池涟清握着扇,将他上下打量一圈,却是问了一句:“你是陆先谙?”

陆先谙没想到他竟知晓自己的名字,不由得问道:“你还记得我?”

池涟清摇头:“我见过你的画像。”陆先谙朝他走了几步,他握紧了扇指着陆先谙,又说:“慢着,你既与我成亲,总该有仙镯岛的信物,拿出来瞧瞧。”

陆先谙只能苦笑:“我是被罚到此处,什么都带不过来,哪还有信物。倒是你爹送来不少干虾干贝,你若不信便随我去房里,尝尝是不是东海的味道。”

见池涟清仍有些疑心,陆先谙咳了几声,示意周遭的人都退下,这才小声说:“你腚上生了四颗小痣,连起来恰好是个方形,若你不是我的夫君,我怎会知晓这种秘事。”池涟清闻言却是一愣:“我屁股上哪来的痣。”二人各执一词,又说了几句之后陆先谙才知,这会儿的池涟清压根没有留意过身后长成什么样,自然不晓得腚上有痣,只能说定还是先回房里,尝尝虾干,再拿镜子照上一照。

见事情暂落一段,聚义盟的人都散了去,陆先谙一手牵着马,另一手要去牵池涟清,池涟清却凑到那匹黑马的跟前伸手要摸。仙镯岛人不能骑马,岛上自然没有养马,他还是头一次见着这种东西,那马闻着龙骨气息躁动不安,翻起嘴唇往池涟清身上吐口水,惹得池涟清很是生气,非要将其宰了不可,陆先谙忙将他拦下,一阵好哄:“莫生气,我带你骑马好不好?”

陆先谙抱着池涟清上马,一手握住缰绳,一手搂住池涟清的腰,让他扶住自己手臂,往日若是这个姿势,陆先谙只能靠在池涟清的肩上,此时下巴倒是能搁到他的头上。陆先谙心想,以前你老嫌我矮,我当你打娘胎起便有三尺高,没想到十八九岁的时候也是个矮子。他虽如此想,却没有说出口来惹人生气,只埋在池涟清发上闷闷笑了几声,笑得池涟清心中莫名其妙:“你笑什么?”

“没事。”陆先谙不待池涟清再问,手上一勒缰绳,驱着马上了城墙,池涟清好奇地探出头去看墙外的景色,风崖关倚黑风崖而建,城墙之下便是万丈深渊,就算是飞鸟落了进去,恐怕都难以再回崖上,池涟清头一次见着这景象,不由得骇了一跳,正巧马匹将他颠了一下,他顿时抱紧了陆先谙的手臂,不愿再看了。陆先谙瞧他这副模样更觉好笑,刻意贴着墙边而行,一转头便像是要落下去了,池涟清忙道:“你放我下去。”

陆先谙逗他:“你叫我一声好哥哥,我便放你下去。”他本以为以池涟清的性子,定是要闹一番的,不成想这会儿约是将人真吓着了,池涟清当真背过身来,搂住他的脖颈叫了声哥哥,陆先谙一瞬间泛上许多难言的滋味,没有将人放了去,反倒是将马驱得更快了些,几瞬便回了住处。

因要避风沙的缘故,白日里房内没人时,陆先谙都是将门窗关紧的,此时推门入内,里头暗得很,池涟清正看灯烛在何处,陆先谙却一把将他按在门上,整个人压了上去,亲吻间咬出不少破处,二人嘴里都尝到了血腥气,池涟清伸手推搡,陆先谙却抱紧了他,埋在他发上小声说道:“你不要推开我。”这声音颇有些颤,一些温热的湿意渗进他的发丝,让池涟清一阵难以下手,倒真卸了力气,把手放在陆先谙腰上了。

二人就这么胡乱扯开对方的衣物,急匆匆将阳物抵到一处,互相抚慰起来,待换到床铺上,灯烛仍是没有点着,陆先谙指了池涟清后臀笑道:“你那四颗痣就生在此处。”池涟清歪着头要去看,又被陆先谙揽进怀里,整张脸闷进他怀里。

陆先谙轻声问他:“待你回去了之后,还会记得这里的事吗,你会来看我吗?”

池涟清答他:“若我还记得,一定会来。”过了好一会儿,陆先谙才又开口:“这是你我的约定,莫要毁约。”

狂风绕着风崖关呼啸,往日总吵得人难以入眠,今夜却是睡了一场好觉。

昨儿个在风崖关吹了一日冷风,今日池涟清醒来之时,所在之处仍是狂风四起,他四下打量,天空阴沉沉的,乌云像是要压到头顶上,周遭寂静一片,一个人影都瞧不着。沿途灰暗的房屋皆挂有白纸灯笼,行走在石路之上,脚步声传到远处又传了回来,让人觉着瘆得慌。

池涟清随意捡了间屋子敲门:“有人吗?”他没发出多大声响,倒是回音阵阵,把整条街都扰了,但即便如此也没人应声,池涟清试着推开门,见里头摆了一屋子的纸扎,床边立着两名纸人,涂得黑漆漆的眼珠正盯着他看。池涟清吓得喊出声来,掉头就跑,身后却有东西挡住了他的路,且那东西冷冰冰的抓住他的手腕不放,池涟清混乱间只瞧见白布在自己眼前晃悠,吓得魂都要飞了,使了十分力气也甩不开,好一番折腾之后,听着有人笑出声来,池涟清定神去看,才瞧见抓住自己的并非是什么脏东西,而是一个人。

那人皮肤白得吓人,但握住池涟清手腕的那只手,指骨关节处倒是显出血色来,方才二人纠缠之间池涟清出了几招,在他手臂上弄出不少红痕,瞧着倒不像是鬼,池涟清仰头去看,那人也正垂头看他。这一对视池涟清顿时愣住了,此人虽浑身素白,却生了一张极艳丽的面容,衬着这黑漆漆的街道,倒像是这片天地只有他的容貌才有几分颜色。

池涟清正愣着,这白衣人身后又现出一人,那人与白衣人长得一模一样,只是身着黑衣,瞧着年岁大一些,他上下打量池涟清这幅呆傻模样,面露不愉,嘴里啧了一声。

池涟清还是头一次瞧见有人敢当面嫌弃自己,一下将惧意忘了个干净,伸腿要去踢他,倒是白衣人先叫了停:“天还亮着呢,莫打了,一会儿将人都给闹醒了。”

白衣人揽着池涟清离开几步,见人静了下来,这才对他行礼:“少主许是不记得往事,我乃鬼墟阴域天干殿副殿司阴坤,这位是掌殿司阴干,少主与我二人是拜过堂的夫妻,不必如此戒备。”说着他从袖袋里拿出一支画笔,又说:“这支笔少主可还认识?上次去仙镯岛,少主曾将此笔赠予我绘符。”

池涟清接来一看,此笔以龙骨为杆,雕工精妙,镂空的笔杆中刻有一对并蒂莲,当是出自仙镯岛。见过此物之后,池涟清安心不少,便随着这二人行路,一起走在这阴森森街道上。

池涟清忍不住问道:“阴坤殿司,我们这是去哪儿?”

阴坤笑道:“我们先回天干殿歇息,归墟城要夜里出来才热闹呢。”

池涟清又转头去看阴干,他见阴干始终一言不发,实在是有些好奇,便问:“阴干殿司莫非是不能讲话?”这下阴干倒是开了口:“让少主忧心了,我并无此等毛病。”

一路上池涟清问了不少事,阴坤一一答了,到天干殿时,池涟清已知晓了大概,更是对阴干有些不满:“怎的,没了分身之后,你连话都懒得同我讲了?”

阴干本是觉着此人并非是他熟识的池涟清,实在没什么新事旧事好叙,后又见他一直没完没了的发问,实在是麻烦,便只让阴坤去招待,见池涟清不满,这才应道:“我与少主夫妻情深,怎会不愿同少主讲话。”他口中如此说,面上神色却还是敷衍的,池涟清哪能看不出来,翻了个白眼也不理他了。

阴坤便哄道:“兄长自然是在意少主的,少主没来归墟城的这些日子,兄长费了不少心思准备礼物呢。”池涟清一听,顿时起了兴致,拉着阴坤的手一道进了殿内,要去看那些礼物了,阴干只能跟在他们后头。

阴干特地在居住的后殿里辟出一间库房来存放礼物,池涟清一进门便瞧见木柜其中一格中有一只琉璃盏,托着半只破碎的蚌壳,里头盛了几颗绿莹莹的珠子,照得旁侧都是阴森森的绿光,走近时冷气逼人,激得人手臂寒毛都立了起来。池涟清上前去拿起来对着光仔细瞧,见珠内隐隐有光芒流动,倒像是活着的,让他觉着很是稀奇,四海年年向仙镯岛进贡,各类贝珠螺珠他已是见惯了,却从未见过这等物事。

阴坤介绍说:“这是三途河里河蚌的蚌珠,是兄长向阴城主求的赏赐,四境之内也只有这几颗了。”

池涟清稀奇完了便放了回去,又拿起一盏灯来看,阴干跟在他后头,把几颗滚来滚去的蚌珠稳住,再转头去看,池涟清已将灯罩打开了。

阴坤忙劝道:“少主你快些放下罢,这灯是兄长与你初见时候送给你的,里头是地府的冥火,不能……”他还未说完,池涟清已凑上去轻轻呼了一口气,那冥火就此熄灭,池涟清也吓了一跳,开口时舌头都有些打绊:“我没用力吹啊,怎的这么容易就熄了。”

阴坤长叹一声:“少主,你指名要这个,可如今鬼市几年未开,冥火难得,兄长当真费了好大的气力才又将其点燃,都不放心交给旁人送去,打算得了空闲亲自送往仙镯岛的,你怎得又将它吹熄了。”再看后头的阴干气得不行,那惨白的脸上都泛起红来,池涟清边退边赔笑:“就当今日我已收下了,多谢阴干殿司了。”他退至门旁,转头便逃,一回头见阴干紧紧追在他身后,竟是甩不脱了。

阴干几下将人擒住推进房内,池涟清逃不走,也实在是打不过他,只能说起好话来求饶:“日后殿司若有想要的东西,我上天入海也定替你寻了来,饶了我这一次罢。”阴干却不理他,只将人压到自己膝上,扯下池涟清长裤,在他臀上狠狠掴了几掌。

池涟清顿时破口大骂:“什么狗东西打你爹呢,给爷放下来。”阴干又是几掌,将他后臀打得红肿一片,把池涟清打出哭声来:“我要回去,我定要休了你,除了我爹和游叔叔,还有我那几位师父,从来没人这么打过我。”

阴干在心中暗暗一数,忍不住嗤笑出声,阴坤更是笑得停不下来:“这分明是所有人都打过你么。”

池涟清恼羞成怒,又是一阵闹腾,阴干方才怒火攻心,此时又笑岔了气,心口好一阵发闷,倒真将池涟清放开了,抚着胸口喘起气来:“我若是有一日早死,定是被你气的。”

池涟清见把人气成这样,心里也有些过意不去,凑上去讨好道:“我回去之后定寻些好东西送给你,你莫要生气了。”

阴干却道:“少主若真想弥补,便应承我一件事,如今归墟城的差事是越发不好做了,哪日这殿司我当不下去了,少主愿意在仙镯岛养着我才好呢。”池涟清心想,此人既与自己成婚,住在岛上也没甚稀奇的,自然是满口答应,阴干拿出纸笔来让他写上,还拿朱砂按了手印,自此事情才算是过去了。

池涟清在天干殿闹了一整个白日,夜里又拉扯着二位殿司在城里瞎逛,他年轻不知疲惫,阴干却是遭不住了,几次想回去歇息,可每次还未走出去半里路,池涟清总能折腾出些怪事来让他回头来善后。

眼瞧着辰时的唤生铃将响,连鬼都要去歇息了,阴干竟还是没能睡上觉,他不知是累的还是气的,心头一阵乱跳,将阴坤骇了一跳,再不敢去哄池涟清玩乐,转头便将人打晕了,同阴干一起塞进轿子里,送回天干殿去了,待到了后殿再掀开轿帘,却只剩了阴干一人。

阴干刚在路上睡了一会儿,此时也迷迷糊糊的,不想管事了:“莫管了,由他去吧。”他刚躺到床上,恰巧唤生铃响过,本应是百鬼安息,可外头却吵闹了起来,原来是殿外的唤生铃不知何时被人拆走了几只,少了几声安魂音,以至于外城中有鬼户无法安息,阴坤已前去安置,阴干只得起身来,执笔绘了几枚安魂符先替上,心里将池涟清骂了个狗血淋头,打算下次见着了人,定是要好好打一顿。

池涟清这一晕,便从北境晕到了西境外域,从晨光熹微晕到了暮阳西斜,他醒来时口干舌燥,转头见榻旁的矮桌上置了几只缠金丝的琉璃杯,皆是斟满了果酒,忙端起来一一饮尽。

有人掀开门帘入内,他整个人背着光,池涟清只瞧得见他裸着半侧臂膀,余晖的暖光像是给人镀上了一层金,倒是他入内之后,池涟清才瞧见他身上当真是有不少金饰,以金环束发,耳上指上佩有晶石,肤如蜜色,眸似星空,虽以俗物为饰,却不让人觉着庸俗。

池涟清还未来得及问上两句,那人已坐到床畔,将赤足踩上他的胯间,整个人更是贴进了他的怀里,勾唇一笑:“阿兄,可还记得我是谁?”

这般模样的美人,池涟清若是见过,必是忘不掉的,那人见他摇头,便伸出手来按住他的肩膀,将他压进柔软的皮毛里,微卷的长发垂到池涟清脸侧轻蹭,让人心头难耐,那人离得越发近,二人的气息都交织到一处,池涟清听着那人细声说道:“既如此,我便让你再记清楚,你可再不能忘了,我叫摩昆。”

湿滑的舌尖如蛇般缠了上来,摩昆伸手入了内衫去摸池涟清的胸口胯下,也引着池涟清去摸他的,池涟清动了几下手指,便沾了满手的湿滑,惹得摩昆皱眉哼出声来,门外有人听着里头的动静,忙进门来,说了几句外域话:“少掌教内功刚成,切不可与人双修。”

池涟清见有人来,正要将他推开,摩昆却不松手,反倒是握住池涟清阳根又弄了几下,他使的力道甚妙,直让池涟清爽得不知自己身在何方,都想不起有人在旁侧打扰,倒是摩昆抬起头来,瞥了那人一眼:“我自有分寸。”他灵巧的手指不断套弄池涟清的阳物,每次将泄之时却又停下来去抚腿根小腹,如此反复几次后,池涟清只得求饶,他这才笑着给了个痛快,再传了侍从进来为池涟清洗漱换衣。

方才听到他们在讲外域话,池涟清已猜着了此处应是枯木湖,他听池岛主说过,父辈曾为他与赤炎教掌教之子定下结义之约,想来应是眼前这位了,待问过摩昆之后,便知晓确是如此,只是这几日乃是枯木湖的圣火节,掌教正在神殿之中祝祷,倒是见不着人了。

摩昆笑道:“阿兄,不如你也去殿中好好磕几个头,早日求得金狐的宽恕,就不必日日醒来都不知自己身在何处了。”

池涟清还是头一次知道打开游龙扇会惹出这般祸端,很是害怕:“日后我绝不会再动游龙扇一下。”

摩昆只笑他:“这话你已说过许多回了。”

二人又说了几句,摩昆忽然问起旁人来:“乔韵近来可好?”

想起乔韵的伤,池涟清有些心虚:“你问他作甚?”摩昆哼了一声,蓝眸一转给了他一个白眼:“我与他相好一场,正等着你休了他,好将他带回来呢。”

池涟清一愣:“我与他是夫妻,与你是兄弟,你怎能做这种不讲道义的事。”这话惹得摩昆笑个不停:“那你一个人娶了五位妻室又是什么道理?”池涟清答不上来,顿时没话讲了。他自小就听池岛主讲,要一心一意对待以后的妻子,什么亲热的事都只能与妻子一人做,听得耳朵都要长茧了。对旁人稍稍亲密一些,他阿爹便如临大敌,让池涟清觉着日后若是娶了妻,定是会更管束着自己,一早就打定心思绝不娶妻,不知将来的自个是如何想的,竟一口气娶了五个。

摩昆笑完之后面上却露出惆怅来:“阿兄,我其实心里清楚,我若不是真心待他,他倒不见得会这般躲我,可我若没有真心,又何必非要他呢。”

池涟清见他情伤,心里头也是阵阵难过,心想,自己既有这么多妻室,也不差乔韵那一个了,便道:“我若能回去,定将他休了,你再去找他就是了。”摩昆又笑:“这话你也说过许多回了,罢了,他既已是你的人,你便好好待他,若是伤了他,我定饶不了你。”

池涟清哪敢做声,只胡乱点头敷衍,打算一回岛便将乔韵接来养伤,绝不能让消息传到外域来。

交代过这些后,摩昆叹气:“往日我总觉着有父亲拘着,许多事不由心。圣火节后我便要接掌赤炎教了,往日不能做的事,如今若是想做,都能去做了,可我却不敢想了,此时才知父亲为我考虑了多少。”他二人本是一般的年岁,此时阴差阳错隔了十余年,烦忧之事已不尽相同,池涟清听摩昆讲着掌教的事,心里头也念起自己的父亲来,池岛主虽总是管束他,却也是真心疼他,他在这四境里转了一大圈,见到了许多自己将来要相识的人,却不知父亲究竟如何,倒真诚心起来,要去拜一拜金狐请罪,也好早日归去。

用过吃食之后,已是夜幕降临,摩昆带着池涟清出了房去神殿方向,他取了披风来,二人穿上后在沙漠漫步而行。

此时夜深,抬头时透过繁复的枝丫可见夜空中点点繁星,低头时树冠将夜色切成小块,落到人的脚下,不论是往前还是往后看,似乎都是望不到尽头的沙漠与夜色,夜风呼啸而过,听着倒像是枯木在叹息。

这风声中夹杂着铃铛碎响,听着时远时近,池涟清忍不住问:“哪里的铃声。”摩昆将手腕从披风中露出,那声响便清脆起来,原来是他腕上戴了一圈细细的金铃,摩昆笑道:“此物伴我多年,如今用不上了,倒也不舍得扔。”

池涟清握了他手腕轻晃,听着铃响,心里头嫌摩昆幼稚:“这是你阿爹怕寻不着你,才要你戴在身上的吗?”摩昆倒不知铃铛还能作此用处:“怎么,你阿爹给你戴过铃铛不成?”

“那倒没有。”池涟清摇头,“倒是我养过一只狗儿,它满岛乱窜,我时常寻不着他,后来游叔叔给它戴了一只牛眼大的铜铃,老远便能听到声响,一下子就能寻着了。”摩昆便指着他骂:“好哇,你竟将我比作狗儿,看我怎么收拾你。”

二人追追赶赶,池涟清虽轻功高超,在此处到底不如摩昆熟悉,终还是被人按在枝干上讨饶,摩昆在他腰间好一阵挠痒,惹得池涟清又笑又叫,后又被握住阳根,更是跑不掉了。

这时摩昆已将金铃从腕上褪下,他将那串金铃比着池涟清胯下,笑道:“你如今的长短倒还不如我这铃了,若是塞进去还得落出来一截。”池涟清实在想不到这铃还能塞到哪处去,直到摩昆按着铃铛在他阳物孔眼处使力,他才有些明白过来,一脚将人踹开,挽起袖子追着摩昆打骂,从袖里掏出唤生铃当作暗器,砸得摩昆连连讨饶。

恰逢此时唤生铃响,虽只有几枚,却依然扰得周遭魂魄不安,更是惊动了神殿中供奉的金狐,金狐在北海之下栖息多年,对这声响很是熟悉,乍一听闻还以为又回到了奈何桥畔,睁眼一瞧,见又是池涟清这货惹出来的动静,便发起怒来。

金狐在此处受人供奉,神力非比寻常,这一怒之下枯木湖顿时雷电交加,风沙四起,狂风将池涟清卷进风眼之中,一阵晕头转向过后,池涟清便回到了仙镯岛,自半空中被扔进了海里,他好容易爬上岸来,吐着嘴里的黄沙与海水,浑身狼狈不堪,池岛主得了消息连忙赶过来,父子二人一个委屈一个心疼,倒是把责罚的事都给忘了。

再看眼前的池涟清还是乖巧懂事的年龄,池岛主更是抑不住自己的怜爱之情,池涟清要什么他便应什么,一会儿功夫已答应他即刻将乔韵接回来养伤,又派了人去把落雨生与秦罗请来玩乐,开了库房让池涟清胡乱点了一堆物事送去归墟城,最后还咬牙应了,要游云风带着人手,去风崖关将陆先谙救出来。

池涟清这才心满意足地睡了去,池岛主见他睡得香甜,也只能叹气认了,心中却是有些纳闷,往日他这孽子生怕被几位夫人给圈住了,过上几个月便闹着要与人和离。他常教训池涟清说,虽不能一心一意待人,但也得有始有终,不可始乱终弃,可池涟清怎么也不听,这次受了一遭罪回来,倒是转了个性子,也算是他教导有方了。

这一场闹剧过后,龙魂与金狐都消了气,池涟清自然也寻回了记忆与身体,他回想这些时日发生的事,又唤了侍从来问,才知不日那几位妻室将齐聚仙镯岛,连陆先谙那愣货也已被救了出来,怕是要来找他算账了。池涟清深觉走投无路,连游龙扇都顾不上收拾,随便上了艘船便逃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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