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章

卫夕听了直想骂娘,想著谁跟他说好了要同年同月同日死的?

不过柏修所说与卫夕猜想的差不多,当下卫夕便觉得跟这样的人没什麽好说的了,於是便冷冷地道:“你这样毒死我,我恨你都来不及,还指望著黄泉路上我会与你作伴吗?你不是说喜欢我吗?怎麽,你愿意看到喜欢的人恨你麽?”

先前升起的同情心此时因为火大,已经完全消失的无影无踪了——他就是心软呐!竟然对这样的人还起什麽同情心!真是太蠢了!

可笑的是,柏修看起来还似乎真的挺痛苦的,默然了半晌,方道:“我也不想你恨我,可是我一个人下地府太冷清了,这样的冷清,让我宁可你恨我,也想让你陪著我。两年来,习惯了和你在一起,如果没有你的作伴,我会更加恐惧死亡。你是不是很难想像我也会恐惧死亡?”柏修苦笑,接著道:“当有心愿没有完成时,我就会恐惧死亡,我的心愿就是你,我想和你永远在一起。就算被你憎恨,我也无所谓。”

被柏修爱上还真是可怕,他就算死了还要拉著喜欢的人一道。他就这麽“幸运”,被柏修选上了,跟这人说理完全没法说通,他还能怎麽样呢?最有希望解蛊的一条路彻底堵死了,他现在还能怎麽样呢?段彩绫,又能让他寄予多高的希望呢?柏修既然想让自己死,那这个蛊必然不是随随便便就能让人解的吧?以子之矛攻彼之盾,作为矛与盾——解蛊与下蛊——的双方,到底是柏修厉害些还是段彩绫厉害些,他完全没有把握。

“看来跟你是没什麽好说的了,那我可以要求你在我眼前消失吗?”卫夕淡淡道。

他现在已经不生气了,真的不生气了,跟柏修这样完全没法讲理的人,有什麽气好生的呢?生气的话,最终难过的还是自己,所以他不生气,所以他能用这样平淡的语气与柏修说话。

就算没法解蛊,他总可以让这个他不想再见到的人别在他眼前晃悠,让他看著扎眼吧?

柏修低低说了声“对不起”便消失了,如果不是他被毒蛊反噬了,也不会做出让卫夕陪死的事,虽然让卫夕陪死那是必然的,但是毕竟是自己喜欢的人,看自己喜欢的人灰心绝望到古井无波了,他就算对卫夕的憎恨无所谓,对他的伤心却不可能完全无动於衷,所以他向卫夕道歉,不过,对会索自己命的人的抱歉,谁也不会有丝毫感动吧。

[预告,下一章段彩绫要来,这也是一个厉害的主。8月23日]

晚上的时候,卫夕就让人叫来了苏醒。

“你听听看,这旁边有人吗?我有比较隐秘的事要跟你谈。”卫夕道。

柏修是肯定跟在他身边的,但是如果苏醒过来了,他应该会避一避,不会让苏醒知道他的存在。虽然觉得理应如此,但为了更谨慎些,卫夕还是这样询问苏醒。

虽然不知道卫夕要跟自己谈什麽隐秘的事,但苏醒还是道:“应该没有,你要怕被人听到了,也可以用写的。”

他原以为卫夕是定要与自己闹僵的,没想到他倒是挺安逸於现实的,这让苏醒心宽了些,虽说不在意卫夕对他的态度,但要对他好的话他自然更喜欢,没人喜欢被人讨厌与憎恨的。

於是卫夕便道:“段彩绫什麽时候来?”

原来自从知道柏修想要自己同年同月同日死后,对於与段彩绫有关的事,就觉得有必要谨慎一点了,因为柏修既然想要自己与他同年同月同日死,那肯定不会让帮他解蛊的人得逞啊!所以他当然要谨慎点。

卫夕的话让苏醒颇为讶异,想著这算什麽隐秘的事,不用搞的这麽神神秘秘吧?不过没将心里的这个疑问说出来,只笑道:“她说明后天就到,你不要著急。”

卫夕想了想,又问道:“苏醒,你觉得段彩绫和柏修,谁更厉害些?你说……段彩绫能解的了我的蛊麽?还有,柏修毒得死段彩绫麽?”

这是卫夕最担心的问题,他怕段彩绫没法解自己的蛊,又怕段彩绫能解的了自己的蛊,但把柏修惹急了,会被柏修下毒害死,现在段彩绫成了他唯一的救命稻草,他当然不能让段彩绫再出事,他可不想陪柏修那个变态下地狱!

卫夕的问题显然难度大了点,问苏醒,苏醒当然也没法给他一个满意的答案,当下只能道:“江湖上没这两人交手的记录,所以我不敢妄言,不过有几次有人中了毒门的毒,百草门曾救回命的,当然也有没救回命的,没救回命的百草门说送来的太迟了,所以,究竟谁更厉害些,大概也只有他们双方自己心里有数了。”

这个回答让卫夕颇为不安,却听苏醒接著道:“你是不是怕段彩绫来了,而柏修一意要致你於死地,不饶你,也要加害段彩绫?”

虽然苏醒所知道的柏修要致卫夕於死地还像原先那样不明原因,但他所说的倒与卫夕担心的一致,於是便点头道:“正是如此,可有什麽好方法防止呢?”

“我会加强防备,然后提醒段彩绫注意的,我想,依段彩绫的功夫,不是那麽容易被撂倒的,这点你放心。”苏醒知道卫夕恐惧死亡的心情,便摸了摸他的头,安慰道。

卫夕听了他的话除了点点头也没有别的办法,段彩绫厉害,江湖都是有传闻的,一般江湖人也根本没谁觉得她是女子就敢小瞧她的,但是再怎麽厉害,明枪易躲暗箭难防啊!柏修要暗地里动什麽手脚害了段彩绫,让他最后一根救命稻草都没了的话他就彻底要跟阎王爷报到了!所以他能不急吗?

在卫夕的担心中,段彩绫还是如约而至。

一来卫夕就紧张兮兮地把她拉到一边,叮嘱道:“你要万事小心点,我怕柏修想让我死,会对你下毒手的!”

段彩绫看卫夕这样紧张,不由笑了——这女子人长的英气,连笑容也爽朗——道:“我还正想会会他呢,他要来那刚好,我就是听说你的蛊是他下的才有兴趣的,想看看传说中的柏修到底怎样厉害。”虽然以前经常听中毒中蛊的人说他们的毒或者蛊是柏修下的,但经过证实多半不是,只有卫夕这个蛊,才货真价实是柏修下的。“要搁著是别人下的蛊,我还没兴趣亲自跑一趟。”拍了拍卫夕,道:“你放心,我不会有事的。”

然后又道:“你把手伸出来,我来看一下蛊在哪儿活动。”

卫夕便将手伸给她,段彩绫把了会脉,点点头道:“我知道了。”

苏醒在一旁便问道:“情况怎麽样?”

“我让我的引蛊摸摸情况。”

便将一个乌木盒子拿了出来,打开盒子,卫夕原以为会看到一个丑陋的虫子,已做好恶心的准备,结果看到的却是一只色彩斑斓的大蜘蛛,长得相当漂亮,胖乎乎的模样显的憨憨的,让人直想逗弄一番。

他的想法显然被段彩绫知道了,戏谑地笑道:“可不要打它的注意,这家夥毒著呢。”

卫夕也是听人说过的,有些东西,长的越漂亮就越有毒,比如蘑菇,便想著蜘蛛搞不好也是这样的,於是便点点头,道:“知道了,呃……它不会咬人吧?”

“我没让它咬人它是不会主动攻击人的,我是它的饲主,它得听我的话嘛。”段彩绫安慰他。

说这半天话的工夫,胖蜘蛛一点动静也没有——幸好不像其他人的引蛊那样吓的跑走了——段彩绫眉头皱了起来,道:“看来有点棘手,我的宝贝唤不出来你身上的蛊。”

卫夕急了,结结巴巴地道:“那……那怎麽办?”他不会没得救了吧?

“我恐怕要制毒,直接给你下毒,毒死它,或者把它逼出来。”

段彩绫平和的口气让卫夕著急的心情慢慢缓了下来,想著从段彩绫的口气看来,她是有办法的,要不然也不会这麽沈著冷静嘛,再者这主意帝烈的手下黄岐也曾打算过,所以应该有戏,想起黄岐,卫夕便又想起了帝烈,不由皱起眉来,想著真是糟糕,帝烈正在帮自己制作毒药还没来得及吃呢,结果就被苏醒带到了这里,也不知道黄岐搞的怎麽样了,还有帝烈等人的情况,他没办法送信出去,著急啊。

“制毒要几天呢?”苏醒问。

段彩绫看了眼卫夕,又看了眼苏醒,道:“苏兄要信的过我,就让我把卫夕带回百草门,因为我一些重要的药材都在那边,他这个蛊,是我见过最棘手的,只有使用最离奇的药材才能解决,你觉得怎麽样呢?”

苏醒犹豫,想著卫夕可是自己逮过来的,要交由段彩绫带走,万一从自己手上逃脱了怎麽办?毕竟在百草门,他要想看紧一个人,可没在自己家里方便了。可是卫夕的蛊也是要命的,他也不能不考虑这个情况。

於是再三考虑之下,苏醒便道:“那我陪他一起去吧。”

段彩绫的提议,最喜欢的自然是卫夕,想著到了百草门,翻天还不容易,所以心里万分期待苏醒能够同意。现在听苏醒虽然同意了,但他要跟去,这就让卫夕颇有点郁闷了,想著如果苏醒整天跟在他身边,他多半是很难脱身的,毕竟苏醒就算比不上帝烈、柳星云功夫高,但比他可要厉害多了,要想看住他,这还不容易嘛。

却听段彩绫笑道:“你跟去可能不行,这个制毒不是一天两天就能好的,初步估计是一个月,一个月后试药,要是药没用,还得重新制,你要跟去百草门,你庄里的事情恐怕耽搁不下。”

这倒是真的,苏醒虽然不像阎石那样专注於发展势力,但也不可能完全不顾,不过卫夕他也放心不下啊。

段彩绫看苏醒犹豫,笑道:“看来苏兄爱卫公子真是爱到骨子里了,连小别一两个月也舍不得啊,你放心,我会把人好好交给你的。”

段彩绫的话让苏醒和卫夕都闹了个大红脸,苏醒看段彩绫这样说,没办法,只得爽快道:“那行,你带夕夕走吧,记得还我一个健康宝贝啊,要不然,我可要找你拼命的。”

看了眼因苏醒同意让他离开所以分外高兴的卫夕,段彩绫点头道:“你就放一百二十个心吧!”

想到即将到来的自由,卫夕心情大好,竟觉得苏醒也不是那麽讨厌了,看,他虽然把自己抓到这里来了,但那是因为喜欢自己,也情有可原,更重要的是,他帮自己请来了段彩绫!这给他减轻了多大的负担啊,要是他自己找的话,搞不好段彩绫还不理他呢,更可能柏修还会阻挠他找段彩绫,现在由苏醒出面,一切事情都轻易解决了,所以苏醒也算功大於过了!

开心的卫夕看苏醒大概因为不想自己离开所以眉间笼著轻愁、看起来挺可怜的模样,便稍稍收敛了喜悦之情,低声跟他道:“你不要不开心啊,你帮我找来了段彩绫,这份恩情,我会记著的。”

苏醒涩涩道:“你只有活著我们才能在一起,所以救你是我分内的事,你要记著什麽恩情呢,我本来也没打算让你报恩的。”

苏醒低落的情绪传给了卫夕,卫夕急道:“那你别愁眉苦脸啊,看你这模样,我可走的不安心……”

“你也会担心我吗?”苏醒笑著,似是很讶异地笑著问道。

卫夕有点窘迫,结结巴巴地道:“当……当然,我先前就说过,只要你不阴阳怪气的,我不讨厌你的,虽然你把我劫到了这儿来,但是你也帮我找来了段姑娘,我就是生气你劫持也被你的帮忙抵销了,我们既然没芥蒂了,那我们就还是朋友啊,身为朋友看你那麽难过,我当然担心了。有什麽不对吗?”

朋友啊,呵呵……”苏醒摸了摸他的脸颊,低声道:“我可不期望做什麽朋友,我想要的是什麽,你应该清楚吧,只要你给了我,你到哪里我也不会害怕的。”

卫夕多少明白他说的是什麽,可是不敢随便应承,便低了头不吭声。

这幅模样让苏醒失望地扯了扯唇角,露出了一抹不自然的微笑,道:“说一句等你好了愿意和我在一起让你这麽为难吗?罢了,先放你去百草门吧,你我的事,等你好了再说吧。”

看苏醒失望到几乎灰心的地步,卫夕心里有点难受,沈默了会,吞吞吐吐地道:“你不要太难过,只要我能给的起,我会考虑你的提议的。”

他不是那种招惹了不该招惹的就不负责任的人,就怕,他给不起,其他几人,他也不好交代呢,所以到时再说吧,人们都说,车到山前必有路,不是吗?眼下,还是先想解蛊的事吧。

看的出来卫夕在担心他,虽然对卫夕的回答并不是十分满意,但比起先头卫夕毫不应承的模样,这已经好很多了,苏醒也知道不能逼得太紧,於是便笑道:“你这样说我就放心多了,你去庄里到处转转吧,我还有点事交代段姑娘。”

看苏醒情绪好多了,卫夕觉得自己的心情也奇异地跟著好了许多,於是便高兴地点了点头,离开了。

看著卫夕高兴地离开了,先头看苏醒与卫夕情意缠绵大概不太好意思、所以一直在旁边观摩字画的段彩绫笑道:“我看他既不是美人也不是才子,你怎麽会喜欢上他呢?还喜欢的这样深。”

她知道苏醒是风流公子,最喜欢才子佳人,所以如是问。

苏醒叹了口气,无奈笑道:“我自己也不知道啊,但是看著他跟别人在一起我就生气,见不到又想,所以我想我是喜欢他的吧,至於喜欢什麽嘛……”苏醒皱眉想了想,道:“唔,我一看到他就觉得开心,跟他在一起心情也愉悦,这是跟别人在一起没有的,大概是这个原因,让我喜欢上他的吧。你说,如果一个人能让你见之即喜,不见即思,这不是喜欢又是什麽呢?纵然他既没什麽才也没什麽貌,但能让我觉得开心,对我来说,这就不简单了。要找到一个让你看著开心看不到又想的人,可不是件容易的事。”

其实他美人才子见得多了,近年来也有点厌倦了,总觉得心里还有什麽地方填不满似的,有时肉体欢爱过后总觉得有种空荡荡的感觉,及至见了卫夕,相处的那样轻松那样开心,分开了那样想念,他那时才惊觉他终於没那种空荡荡的感觉了,就好像心有了停靠的地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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