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8章

王钰枝看着前后脚进了聚千院的韩叙和杨小诺,就见韩叙面色深沉,一言不发,连带跟在他身边的韩尚也是脸色严峻。

王钰枝看看韩叙再看看跟在后面的杨小诺,没明白刚好两天的两人怎么又扭了起来,韩叙已经上了楼,王钰枝抓住杨小诺拖到一旁坐下:“你跟韩公子吵架了?”

杨小诺没答话,坐下给自己倒了杯水。

“你个死丫头。”王钰枝掐了一下杨小诺的后背:“你倒是跟我说话呀,我可不想楼里的姑娘做了你的炮灰。”

杨小诺笑着喝了口水,不像是生气的样:“说什么?你问我是不是吵架,我只能跟你说不是。”

“真的?”王钰枝有些不信,杨小诺肯定的点了点头,王钰枝心里还是将信将疑,怎么看也像是韩叙气的厉害些,可看杨小诺的样子倒真像是屁事儿没有。王钰枝是搞不懂这两人是怎么会事儿了,只知道今天得嘱咐楼里的姑娘小心着点伺候。

其实,杨小诺多少知道些韩叙心情不好的缘由。

北方战事吃紧,眼见就要入冬了,朝廷下令在一个月内凑起大军过冬所需装备。韩叙也是树大招风,光摊派到头上的棉衣就有五百件,你想想明知是有去无回的肉包子,还要自己个儿蒸好了送人家手上,这事放谁身上也痛快不了。

天气是说冷就冷,上半个月的日子还不过就穿一件夹袄就能过了,到了这下半个月,长安城里就已经开始飘起雪花了。

杨小诺这两天是腿都不想迈,窝在被窝里都还觉得冷,往那儿一坐都犯困,说是病了吧,她又是能吃能睡。

韩叙从外面回来见杨小诺又是窝在屋里,进屋拉着她起来,罩上一件披风就拽着杨小诺往外走:“这还没到窝冬的时候,你再待屋里就该发霉了。”

杨小诺拖拖拉拉的跟在韩叙后面,心想霉了才好,霉了才能把韩叙给熏远点儿。没等杨小诺回过神,人已经被韩叙夹上了马车:“这是去那儿?”

韩叙兴致不错,揽了杨小诺在怀里:“西门新开了家店,听去过人说味道不错,带你去尝尝鲜。”杨小诺听着来了些劲,说起来现在除了吃的,杨小诺和韩叙倒真么什么话好说。

马车走着走着外面就下起了雪,不一会儿地上就的雪就积起来了,马车行在上面发出“叽嘎!”“叽嘎!”的声音。杨小诺挑开帘子看了一眼,嘴里向韩叙抱怨:“这什么天?简直是想冻死人,出门这一会儿我手脚就已经僵了。”

“我看看。”韩叙拉过杨小诺的手在手里哈了口气,杨小诺指指自己的脚:“手还能搓搓,可脚冷的不行。”韩叙像是根本没多想,脱了杨小诺的棉鞋就把她的脚捂到了心窝上:“现在暖和了不?”

杨小诺心里一下就卡住了,不知道是不是冻得太久,脚下一暖和心尖上竟是一抖。就见杨小诺很不自在的看着韩叙:“都冻麻了,什么感觉都没有。”杨小诺没说实话,脚是冻麻了,可她能感觉到脚底韩叙的心跳。两个人就这样坐在马车上,韩叙把杨小诺的脚捂在胸口,杨小诺依在窗口看着马车外的街景。

“停车!停车!”杨小诺不知看到了什么,突然惊叫着要韩尚停车。韩尚的车还没停稳,杨小诺的人就窜着从韩叙的怀里蹦了出去,鞋都没顾得上穿,光脚跳下马车。杨小诺刚刚被韩叙捂热的脚,一下触到雪地,瞬间冰凉。

第 49 章

韩尚看到杨小诺提着裙角疯了一样的冲向街上,马车上的韩叙已经认出了杨小诺追到那道背影,投射在杨小诺身上的眼神顿时比天上飘落的雪花还要寒。

杨小诺发疯一样的拔开人群往前追,可她那里追的上。

穆青,那个人肯定是穆青。

“穆青,穆青。”杨小诺站在街道中间大喊,可穆青完全已经不知去向。

韩尚见杨小诺光着脚愣愣的杵在街上,松了手上的缰绳,跳下马车就想去牵她过来,没待韩尚脚步挪动,已经有一只手打横里伸出来拦在了他面前。

“走!”

韩尚以为自己听错了,扭转了头望向伸手拦住自己的韩叙。韩尚迟疑着没动,只听韩叙又冷冷喝了一声:“走!”韩尚看了眼还站在那里的杨小诺,心里叹口气,也是别无他法,坐上马车扬鞭而去。

杨小诺脚上的布袜被地上的雪沁透,结了一层薄冰,等杨小诺失魂落魄的走回原处,人来人往的街上那里还有韩叙的马车,杨小诺麻木的站在雪地里,茫然的任由来往的路人打望。终是到黑的什么都看不见了才拖着冰凉的双脚回了叠翠小筑。

“小诺!”春秀一见杨小诺的样子完全吓呆了,就见杨小诺满身、满脸的雪,一双脚上鞋都没有一双。春秀去拉杨小诺的手,冻的一哆嗦。

“快,进屋。”春秀连忙肘着杨小诺进屋,随即换下身上已经结了一层薄冰的衣裳,又把杨小诺的脚泡到热水里才敢开口问:“小诺,你这是怎么了?”春秀见她下午和韩叙出去的时候都还好好的,怎么回来的时候就成了这副样子。

杨小诺这会儿才觉出了冷,抖的牙关打颤:“韩叙把我撂雪地里,我走会来就成这样了。”

春秀的眼睛一下就红了,鼻子发酸,手上帮杨小诺搓着冻的发硬的脚板。幸好今天这场是小雪,还不见有多冷,不然杨小诺这双脚这么折腾只怕就得废了,春秀别过头抬起衣袖擦了擦眼角:“韩公子怎么能这样。”

杨小诺想着自己的心事,并不见多难过,她只是在脑袋里反复确认,今天见到的那个人到底是不是穆青。

第二天,杨小诺的鼻子有些堵,喉咙也痛的难受,春秀原本是让这里的管家帮杨小诺找个大夫,可杨小诺不愿意,偏要自己去找大夫看。

连着几天,杨小诺都是睁开眼就到看到穆青的街上守着,天黑了才招家,可竟再也没碰到过穆青。

王钰枝到叠翠小筑来找杨小诺,这还是杨小诺住到叠翠小筑后她第一次上门。杨小诺已经没有再到街上瞎转悠了,只是一个人坐在屋里发呆。

春秀把王钰枝领进屋,杨小诺很是意外却也不怎么提得起精神:“钰枝姐?”

王钰枝坐到杨小诺对面,看脸色不像是寻常串门:“韩公子这几天是不是没有回来过?”

王钰枝这么一说,杨小诺想了想点头:“好像是。”

王钰枝见杨小诺好像根本没放心上,忍不住说了出来:“他这两天都待在兰灵芝那里。”

“哦。”杨小诺应了一声,没了下文。

“听说他要去杭州了。”

“哦。”杨小诺还是只应了一声,王钰枝看的急了:“你就不问问他为什么去杭州?”

“他为什么去杭州?”杨小诺现在脑子里根本就是一片空白,什么都装不下。

“你……”王钰枝是彻底被杨小诺气到了,见不得她这副样子,还没等春秀的茶端上来就已经起身回了她的聚千院。

没等杨小诺探到穆词炯的下落,车行却又出了事。

车行的伙计到叠翠小筑找到杨小诺时,大冷的天竟是满头汗:“老板,不好了,官府上我们车行要车来了。”

杨小诺一惊,回过神披上外套急匆匆的跟着伙计回了车行,没进门杨小诺就愣住了,围在车行外面的不是平日里长安城里那些衙役,所有人皆是一身军装,竟是军队的人。跨进大门杨小诺的眼珠子差点没有瞪出来,陪在那为首武将身旁的人,不是别人,正是几日不曾露面的韩叙。

不清楚是个怎样的情况,杨小诺现在只能随机应变。杨小诺稳了稳心神,上前一步走到那武将面前行礼:“草民见过大人。”

那人生的魁梧,皮肤黝黑,一脸肃杀之气,让人在他面前不自然的就会觉得压抑,就见他虚手一抬:“你是老板?”

“是。”杨小诺没有抬头,一双眼睛落在面前那只手上,一道疤痕贯通整个手掌,杨小诺不敢想在这双手上曾经历了多少人的生死。

“朝廷现在要征用你车行的马车运送军需物资,命你们即可准备,一个时辰后到南门处集合。”不容置疑的口吻,让杨小诺睁大了眼,张开嘴一时竟不知该说什么。

前方军情瞬息万变,原来在杨小诺浑浑噩噩的这几日里,前线已是几近粮绝,朝廷里兵部、户部已经吵做了一团,兵部请得皇上手谕,现在已是撇开了户部自行征粮。

“杨参将,军中并无善驾马车之人,倒不如再把杨老板这儿的伙计带上。”一直没有出声的韩叙突然开口,就见那杨参将点点头:“就依韩公子所说。”杨小诺就见面前两人如唱戏般你一言,我一语便定了这车行的生死,自己一个大活人站在面前完全被当成了摆设,面前两人几句话间就把她车行的马车和伙计都给带走了,直到看着韩叙和杨参将出门杨小诺都还觉得如坠梦里,脑袋发昏。

有谁能告诉她,这究竟是怎么了。

短短一个时辰,车没了,人没了,整个车行就成了一个空架子。杨小诺坐在车行里发愣,掌灯时分却是等来了那去而复返的韩叙。

杨小诺瞥了眼韩叙,她现在狠不能把韩叙的心掏出来才能解恨,面上却是怒极反笑:“怎么?回来看笑话来了?”杨小诺已经从伙计口中知道,正是眼前这韩叙把军队的人带过来得,杨小诺原先还只当是自己走背字,可现在看来是犯了小人。

韩叙没有说话,自顾自的坐下,闭上眼揉了揉眉心。

“你在心里定把我当了睚眦必报的小人了吧。”韩叙手指敲打着桌面,一下、一下,眼神沉沉的看着对面的杨小诺。

“难道不是?”杨小诺收了笑脸,脸上毫不掩饰的厌恶。

韩叙笑了,唇角上挑,邪气十足:“杨小诺,你还真是高看自己。你当自己是什么,又以为我当你是什么。”韩叙说着起身站到杨小诺面前伸手捏住她的下巴,贴面低语:“睚眦必报?”

“你杨小诺还不配!”

杨小诺“蹭”的站起来,甩开韩叙的手,咬牙切齿:“韩叙,你不就是想赶净杀决吗?现在你如愿了!满意啦!”

韩叙盯着杨小诺起伏的胸膛,眯起眼,陡然间泛起一抹让人看不明的笑:“满意?也许吧,你怎样想便是怎样。”

4番

杨小诺手指着自己止不住的发颤:“我写的!你说是我写的!”那样子像是已经被韩叙气的乱了心智,这样一封信送到穆词炯手里,杨小诺是真的有口难言,百口莫辩了。

杨小诺的样子让韩叙皱了皱眉,他又看了眼桌上的信纸,再抬头杨小诺已经是脸色苍白的跑了出去。

“小诺,小诺……”王钰枝追出去杨小诺已经是跑了没影,王钰枝回到屋里不禁问韩叙:“公子怎么不跟小诺解释一下。”

韩叙神色不动,仍是气定神闲的喝着茶:“她心里既已下了论断,我何苦再费那唇舌。”

“可……”王钰枝有心为杨小诺报不平,但看了看韩叙的神色也不敢多说。王钰枝无奈的摇摇头,看了看一旁的兰灵芝起身退了出去。

待王钰枝出了门,韩叙伸手拿起桌上的信放到一旁兰灵芝的眼皮下,手指轻轻敲打在上面:“这些东西杨小诺怕是意思都不能全明白,你下次可得记着写的白话些。”

兰灵芝扬起下颌,挑眉看着韩叙,眼神里没有一丝惧色。

韩叙脸色虽是没变但眼底的眸色却是已经比平日深了几分,兰灵芝的心上的寒又添了两几分,伸手扯过韩叙手上的信,状似随意的说道:“我这不是看着你费劲,想着帮你点忙嘛。”

韩叙那里会领这个情,冷冷的丢给兰灵芝一句:“用不着。”

片刻,韩叙已经回复了平日模样,对着兰灵芝轻描淡写的说道:“子奇来信,说是在杭州已经安定下来了。”

兰灵芝惊骇间猛然抬头,眼神里千般的不甘,万般的不怨再没有丝毫掩饰:“我不去杭州。”

韩叙对兰灵芝的表情恍若未见,扯了桌上的那叶信笺缓缓揉成团:“由不得你。”

……

前方军情瞬息万变,不过一个半月前线已是几近粮绝。

兵部斥责户部后勤保障不利,户部又反咬兵部不知节俭,朝廷里两部人马已经吵做了一团,就差扭着脖子掐架了。

兵部最终是请得皇上手谕,撇开了户部自行征粮。现下韩叙手上便握了兵部发下的征粮公函,眼见刚凑够了五百件棉衣现在又是万石的粮食,这朝堂之上怕真是把他韩叙当了个软柿子。

“少爷。”韩尚进门,站到韩叙身侧,脸色有些怪异。韩叙瞟了韩尚一眼,伸了只手出去,就见韩尚从袖袋里掏出一张纸放到韩叙掌中。

韩尚小心留意着韩叙的表情,只见韩叙握着那叶纸的手紧了紧,便再无其他动静。

韩尚张嘴想说点什么,可终还是静静退了出去。

昨日,韩叙听回报杨小诺自己出门找了大夫看病,便要他去查是那家医馆,开了什么方子。实在不能怪韩尚多事,只是那大夫交给他方子的时候多嘴,原来这杨小诺并非去找大夫诊治风寒,竟然是在验出喜脉之后出重金讨要了一副打胎的方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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