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4章

虽说杨小诺的家里不是什么大户,但嫁女也算是大事,该有的礼节还是不能少。韩叙和杨小诺没有行聘,这行礼之前就得先补上,但这可把杨小诺的娘给愁坏了,礼单理应交到男方家中父母或长辈手中,可遇上这韩叙,倒不知道单子该给谁了。

杨小诺倒并不在意,只是见她娘觉着这样很是在乡里乡亲间掉了面子,惹人笑话便也和韩叙提了提。

杨小诺提的委婉,韩叙眼里不觉有些歉意,搂了搂杨小诺的肩:“这事我来办。”

定下行聘的日子,韩叙自己领了一队人敲锣打鼓抬着聘礼到了村上,杨小诺的娘说来还是第一次见韩叙,眼见自己闺女竟找了个这么俊朗的姑爷,虽说家里人丁单薄了些,但也是笑得合不拢嘴。

韩叙见着杨小诺的娘上来就是一个大礼:“娘。”

就见杨小诺的娘脸上像老树开花一般,那些又深又长的褶子,一道道看得清清楚楚。杨小诺在一旁听得一阵肉紧,差点就从椅子上摔了下来,就见韩叙接着又对她大哥行礼:“大哥、大嫂。”杨小诺何曾见过这韩公子如此守礼的模样,一时没忍住笑了出来,没等杨小诺笑开,背上就被她老娘结结实实揪了一下:“当着新姑爷的面,也没个礼数。”

韩叙耳朵尖,听见杨小诺挨骂,幸灾乐祸的冲杨小诺一个坏笑,杨小诺气不过刚想找她娘说两句,她娘已经过去拉起了韩叙的手:“这屋子小,大宝,快给姑爷找张凳子。”说完又忙不迭的招呼上大宝媳妇到厨房做饭去了。

杨小诺怕太麻烦,跟在她娘后头,扯了嗓子说:“娘,别弄饭了,韩叙坐会儿就走了。”

“嚷嚷什么!”杨小诺的娘转头就凶了她一句:“什么规矩都不懂,人家还当是我这为娘的没教过你,那有新姑爷上门不吃饭就走的道理。”说完还不解气,又狠狠戳了杨小诺的脑门两下:“听听你叫的姑爷什么,连名带姓像什么话。”

杨小诺撇撇嘴,要是被别人骂还能还个嘴,但骂她的是她亲娘便只有挨着的份儿。

大嫂笑着上来打了圆场:“妹子,厨房里有我们就行了,快出去陪着姑爷。”

杨小诺讪讪的回到屋里,见韩叙正和大哥的小儿子玩的起劲,倒是大哥坐在一旁搓着手很有些局促。

杨小诺对家里只说韩叙父母去的早,只留了他一个人,杨小诺的娘原本听了心里还有些疙瘩,但真等韩叙这妖孽上门,倒是比谁都变的快,还没拜堂就一口一个姑爷的叫的起劲,她这亲生的闺女落到她娘眼里倒像没这韩叙亲了一样。

双方都没甚讲究,找出黄历定了个日子。

花轿进村,喜炮喧天,韩叙和杨小诺都是一身的红。杨小诺头上罩了盖头是没看见,村里那些大姑娘、小媳妇见了韩叙骑了高头大马进村时那样,眼珠子都掉了一地,要是拿盆去捡了回来得是满满一盆。杨小诺的娘还从没这么风光过,眼瞅着村里这些四邻见了自己姑爷眼馋,心里甭提有多高兴,觉得自己这闺女总算是干了一件给杨家长脸的事。

杨小诺由喜娘搀着进了花轿,一路敲敲打打到了韩叙长安城的宅子。到得门口,巷子两头早围了好些看热闹的四邻街坊,花轿停稳,爆竹鞭炮乍然响透整个巷子,鼓乐齐鸣。

喜娘上前掀开轿门,一只手便已搭在了门口,杨小诺透过喜帕依稀能看到弯腰伸手站在轿门面前的韩叙。

此时已是黄昏,衬着那一片片火烧似的云,韩叙的眼神更是溢满光亮,红红的喜帕竟也是挡不住,火辣辣的投在杨小诺脸上直烫的杨小诺脸红心跳。

杨小诺不知怎的突然恍惚了心神,手下略一迟疑,右手便已被韩叙握了去,手上的力道让没留神的杨小诺差点就是痛呼出声。缓过劲,杨小诺暗暗在韩叙的手里掐了一下才敛了心神跟上韩叙的脚步任他牵着跨进了大门。

韩叙和杨小诺二人直立花堂前,站定。就听得一声:“拜天地……”

杨小诺被喜娘肘着转身,低头,就见站在自己前面的一双脚,那就将是她的夫君。

喜娘把红绸的一头放到杨小诺手上,再将另一头交到了韩叙的手中。杨小诺握着红绸的手不由一紧,从此刻起她的命就和韩叙连在了一起,牵绊一生,悲喜皆不能再回头。

第55 章

一对喜烛燃的“噼啪”作响,杨小诺独自坐在新房床头,入眼皆是喜庆的大红色。

烛影一晃,就见房门打开,韩尚扶着韩叙进了房,杨小诺忙上前搭手肘了韩叙一侧的胳膊,只觉一股酒气扑面而来,差点没把杨小诺给熏晕了。

“怎么喝成这样。”杨小诺低声埋怨了一句。

韩尚把韩叙肘到床上躺好,松了鞋袜,盖上被子,倒是比杨小诺这个新媳妇还把细。

安顿好韩叙,韩尚并没急着出门,看那样子也是喝了不少,杨小诺从桌上倒了杯水递过去:“你也喝了不少吧。”

韩尚双手接过,态度恭敬,已然是把杨小诺当了当家主母:“谢谢夫人,少爷今天是高兴,众人再一起哄便多喝了几杯。”

杨小诺被韩尚黑口黑面的招呼惯了,乍然见到他对自己如此态度着实是很不习惯,一时倒不知如何应对了。

韩尚放下茶杯,面向杨小诺,伸手抱拳突如其来的行了个大礼。

“韩尚,你……”杨小诺避让不及竟是生生受了韩尚这一礼。

“夫人也累了一天了,早些歇着,有事叫我一声便是。”说完韩尚便已退了出去。

韩叙一个人就把床占了大半,杨小诺实在没那个脸皮去硬挤,只能端了根凳子坐在床头。

韩叙不知睡了多久,只觉得喉咙里干的难受,睁眼刚想开口就见到坐在床头的杨小诺。

杨小诺挨不过困,脸上妆容都未去,已经手撑在床头睡着了,粉粉的脸蛋映着烛火让韩叙看得喉头有些发紧。

韩叙起身,酒已是醒了,给自己倒了杯水喝下,才又转身抱起杨小诺想把她放到床上。

韩叙的手还未曾放下,杨小诺已是醒了,星眸半睁。

杨小诺就觉得半梦半醒睁眼就见到自己正挂在韩叙的身上,那样一双妖魅似的眼睛正悬于头顶上方静静的看着自己。

“韩叙……”杨小诺只来得及唤出一句,韩叙的吻已是应声落下,那么软那么烫的唇,像是在密密织就一张网,要把两人都困于其中。

韩叙身上酒气散去,只余了唇齿间淡淡的酒香,铺天盖地的眩晕让杨小诺觉得自己半滴酒都不曾沾却似已经被眼前的人给熏的醉了过去,喘不上气来,只能任自己的双手交缠于韩叙的颈上。

被韩叙的双臂拥着,杨小诺整个人都似被锁到了他的怀里,韩叙手上的劲像是要把彼此生生嵌到一起。杨小诺在心里发出一声感叹,这样的拥吻让人醉的真信了有韩叙口中的地老天荒。

韩叙的唇刚离了杨小诺少许,却又像是舍不得般,低头笑着又轻啄了一下,又一下……直到杨小诺不好意思的红了脸,才算罢手。

杨小诺少有的脸红,竟是不好意思起来,扭头避开韩叙那热的发烫的眼神,看到桌上的合卺杯:“你该喝的酒没喝,不该喝的倒是灌了一肚子。”

韩叙也看到了合卺杯,起身,一手拿了桌上的酒壶和杯子,一手拉了杨小诺起床:“走,我们换个地方喝。”说着竟是不由分说的带着杨小诺跨上马背出了府。

到得出门杨小诺才惊觉,天光已经渐亮,等两人骑至东城门,守城的兵卒正缓缓将大门开启,不待他们看清就见一匹黑马之上两个红衣人影一闪而过。

橘色的光亮从遥远的东方缓缓升起,天上的云朵披着霞、载着光由远及近,山头的风呼呼作响,杨小诺乍然间竟不知韩叙是带着她到了那里。

杨小诺不记得长安城外有这么座山,抬头望去,山顶上只有一颗突兀的大树,似是已经在此立了千万年。

马儿奔到树前百步处,韩叙勒马跳了下去,随即反身把杨小诺抱了下来,站定,杨小诺才看清,那树下竟安了一处坟茔,荒草漫过石碑,孤零零的立在树下似孤坟一般。

杨小诺此时心里已经猜出了几分,看了看走在一侧的韩叙,什么也没问,只是回握的手紧了紧。

“娘,这是小诺。”韩叙对着空无一字的石碑开口,拿出杯子斟满酒递到了杨小诺的嘴边,杨小诺被韩叙拥着交劲饮下,只是酒到吼里觉得有些心酸,第一次,为了眼前这人。

两个红衣的新人站在坟前,韩叙没有再开口,杨小诺却是就着满地荒草跪下对着那无字的石碑重重的磕下三个头,行了婆媳之礼。

韩叙抬头,看着头顶上朝霞掠过,树下的坟茔在他眼里第一次不像一座孤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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