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章

“你!”太后瞪着儿子,气得嘴在抽搐。

“母后,这是朕的天下,朕自有分寸。”颛孙澈非继续说道。

周围的宫人们个个噤若寒蝉,连安雅芸都低下头不敢再多说一句。

“好,随便你!我们走!”太后怒气冲冲的丢下一句话,率领着一帮人离开了。

“好了,慕轻,你起来吧。”颛孙澈非说,语气平和了许多。

慕轻起身:“谢皇上。”

突然感到头很疼,颛孙澈非抬手扶着额头,良久才又说道:“今天就到这里,你先回去吧。一些事务你爹做为吏部尚书,会和你说明的。柳宣,带着涂爱卿坐画舫回去。”

“是,微臣告退。”慕轻微微躬身,然后随着柳宣离开了。

微服私访

慕轻回到家后和家人说了皇上封他做官的事情,虽然只是一个闲职但涂远卿沉吟良久,只是告戒他要好好效忠,不要辜负了皇上的一片苦心,然后又让他去了吏部一趟。

等慕轻又奔去吏部令了官服等东西,回到家,涂远卿已经开口不提要赶他出家门的事情,让下人们把原来的卧室都收拾好了。

这件事也就总算告一段落了。

晚上吃过饭,他偷偷的跑去汇贤楼找明熙。明熙听说他当官了,自然也很高兴,说了些鼓励的话,便让他快点回家去了。

第二天,便是慕轻新官上任的第一天,他天没亮就起床了穿戴好官服与父亲哥哥一道进了皇宫。想到昨天满脸怒气的太后,慕轻担心着进宫之后会不会遇到太后的人为难。

到了大殿后,他被安排在龙椅子左边的一个角落的书案后,负责记录君臣间的言行举止。

看到满殿的大臣,慕轻感觉到握笔的手都在发抖,字写得歪七扭八。颛孙澈非出现时,对他笑了笑,然后不再去看他了,慕轻却觉得后背在发毛。

早朝结束,慕轻感觉到内里的衣服都湿透了,他随意的拿袖子擦了擦额头的汗水,快速的收拾好东西,跟随颛孙澈非去养心殿。

走在宫城甬道上,颛孙澈非回头扫了慕轻一眼,说:“第一天是不是有些不习惯?”

“微臣惶恐。”慕轻微微躬下身子。

“过一段时间习惯了就好。”颛孙澈非说,“对了,昨天太后的事情你不要记挂在心上,朕自会处理。”

想到昨天母后那股咄咄逼人的气势,颛孙澈非就感到头疼,虽然他了解母后是一心一意的为他好,毕竟他们母子两人在明争暗斗的宫廷朝堂中毫不容易才活下来,但是他早已经成年,坐在这个皇位上也有三年光景,不想再要母后来多加管束。

不管是空虚的后宫,还是朝堂公论,亦或是官员任命贬罚,他都有自己的观点,有忠心耿耿的臣子,知道该怎么去做。

若是一味的被管束着,势必会让外戚权利过大,届时他与一个傀儡皇帝又有何区别呢?

一时联想到这几年的种种情况,颛孙澈非感慨万分,摇头叹息。

柳宣见状,关心的问道:“皇上,您怎么了?是哪里不舒服吗?”

“没事。”颛孙澈非淡淡的回了一句,又继续对慕轻说道:“你只要把本分内的事情做好就行,涂爱卿。”

“是,微臣谨记在心。”慕轻应了一声,心里却越来越觉得奇怪。

从一开始的无故召见,到后来的任命,接着是那个“以身相许”的调戏以及弹琴的事情,慕轻觉得整件事情不真实的恍若梦一般,可又真实的发生在他的身上。

他不明白皇上所做的一切究竟是出自什么样的目的。

两个从素不相识的人就这样突然的联系到了一起,是命运的安排还是有人刻意为之?

对方是九五之尊,他又不好贸然开口询问。

两个人各怀心事来到养心殿,书案上已经堆积了十几本刚刚送上来的奏折还未处理。

“柳宣,朕累了想睡一会儿,你们都退下去吧,没有朕的吩咐,不要进来打扰。涂爱卿,你留下,想和你谈谈。”颛孙澈非吩咐道,快步向前厅后的寝室走去。

柳宣诧异的望着颛孙澈非,又回头看看慕轻,没有多说什么,领着一帮内侍宫女下去了,随手带上了门。

木门轻轻地合上,发出细小的“喀哒”声,殿内的光线骤然暗淡了些。

慕轻手足无措的站在殿中央,里间一点声响都没有,不知道颛孙澈非在做什么。

过了一会儿,他才听到颛孙澈非的声音从里间传来:“慕轻,过来。”一听到皇上又喊他“慕轻”,他就觉得别扭的不得了——他们又不是很熟悉很亲密的朋友,给外人听见了像什么话!

慕轻挪着步子一点点的接近里间,猜测着颛孙澈非到底在搞什么鬼。

“怎么样?”颛孙澈非笑着走过来,在慕轻面前原地转了几圈,他脱下了帝王的装束,换上一身淡色花纹的紫色衣裳,冠冕被扔在地上,墨色长发披散而下,随意地拿一根与衣服同色的带子系起一束。

慕轻惊讶的瞪着和普通官宦人家公子没两样的颛孙澈非。

“皇上,您……这是?”

颛孙澈非展开手臂,左右看看,对自己的装束十分满意,说:“朕要微服私访,由慕轻你带路!”

仿佛一个惊天大雷在耳边炸响,慕轻跳开两三步远,迟疑的问道:“皇,皇上,您在捉弄微臣吧?您是皇上,怎么可以随意踏出宫门一步?万一遇上歹人强盗,微臣一百个脑袋也赔不起啊!所以,请皇上务必三思而行!”

颛孙澈非双手叉着腰,说:“以前朕也偶尔同柳宣一道偷偷出宫,如今是普通百姓的打扮,也只是在帝都内转一转,怎可能遇到歹人强盗呢?你当坏人敢在天子脚下为非作歹吗?”

慕轻还真想告诉他——万事不是绝对的,他在帝都街市混迹过什么样的小偷恶棍没见过?虽然不会害人性命,但万一磕磕碰碰的受了伤怎么办?

“慕轻不必顾虑,别忘了朕会武功!”颛孙澈非哈哈大笑,大力拍着慕轻的肩膀。

慕轻无奈而勉强的傻笑几声,心里却在大骂:什么叫明枪易夺,暗箭难防啊笨蛋!

“皇上,微臣一身官服,恐怕不太方便吧?”

“没事,没事!”颛孙澈非转身走到衣柜前,翻出一套衣服丢给慕轻,“你把这件衣服给换上吧。”

慕轻抱着那一套褐色的衣服,嘴角抽搐了一几下。

他最讨厌这种颜色了,看着土气又老气!

可他嘴上又不能说出来,内心痛苦挣扎着几乎快要被皇上给折磨的崩溃了。

“可是,皇上要怎么神不知鬼不觉的出宫呢?”慕轻又问。

颛孙澈非掀开角落里的一处地毯,露出盖着木板的地道,他洋洋得意的说:“这个是为了在发生意外的时候专门给皇帝逃生用的秘密地道。”

慕轻无声的叹气,看来今天他是必须陪着皇上出宫一趟了!

“慕轻呀,快把衣服换上吧。”颛孙澈非指着慕轻怀中的衣服,眨巴着眼睛。

“那个……”慕轻挠了挠头发,有些不好意思:“皇上……您可以,可以回避下吗?”

颛孙澈非一挑眉毛:“我们都是大男人,有什么好害羞的?快换上吧,朕许久没出宫了。”

“是……”慕轻有放声大哭的冲动,看了颛孙澈非一眼,背过身去,然后开始解衣服的带子。他能感觉到背后似乎有两团灼热的火在燃烧着,窘迫的脸上一片嫣红,像涂了一层胭脂似的。

手忙脚乱地换好了衣服,慕轻才转过身,看到颛孙澈非正在发呆:“皇上,您怎么了?”

“没,没什么。”颛孙澈非揉了揉鼻子,仔细一看慕轻,“噗嗤”一声笑了。

“怎么了?”慕轻好奇的望着颛孙澈非。

“你腰带反了,露出有针脚的一面了。”颛孙澈非说,还未等慕轻反应过来,他已经贴过去,伸手扯下了腰带,重新为慕轻系好。

慕轻的脸“刷”的一下彻底红了,他无措的咳嗽了几声。

“好了,我们出发吧。”颛孙澈非满意的看着慕轻的腰带,蹲下身子去掀木板。

“皇上,您准备去哪里?”

颛孙澈非转过头,对慕轻璀璨一笑,吐出三个字:“汇贤楼!”

“啊?!”慕轻惊叫一声。

他在吃醋

慕轻怀疑自己的耳朵一定是又出问题了,怎么可能听到堂堂一国之君竟要去汇贤楼?!

“皇上,您知道汇贤楼是什么地方吗?”慕轻小心翼翼的问道。

颛孙澈非跳进地道之中,笑道:“朕自然知道,帝都最有名的六家相公堂子之一嘛。”

犹如五雷轰顶,慕轻惊讶万分,差点没晕过去。

皇上要去汇贤楼做什么?

那把金龙椅的主人再怎么也不可能是个断袖吧?

不过……听说皇上后宫空虚,只有登基那年选秀进宫的一些女子外,皇后、妃嫔什么的一个都没有!

难道……

慕轻看着轻车熟路地从地道的一个角落里拿起一盏灯的颛孙澈非。

不可能吧?

慕轻摇摇头,跟着也下去了,又问道:“皇上……不知道您要去汇贤楼做什么?您九五之尊万万去不得那种地方啊!”

“你一个官宦人家的子弟不是一样去那里吗?”

慕轻一怔——皇上怎么知道他常去汇贤楼的?冥冥之中他感觉颛孙澈非似乎很了解他,知道他落榜被赶出家门,知道他琴技一流,现在又知道他去汇贤楼。

难道颛孙澈非真的也是断袖?以前去过汇贤楼,所以知道他的事情?所以后宫才那么空虚的?

一切似乎说的通了。

慕轻默默的打量着颛孙澈非,延伸复杂而怪异。

颛孙澈非有些笨手笨脚地点燃了灯,橘黄色的火光照亮了前面的路。

“不要耽搁了,快走吧。”

慕轻收回思绪从颛孙澈非的手中接过灯笼,在前面带路。沿着曲折的地道走了片刻功夫,两人来到一堵石门前,颛孙澈非轻轻一敲右边墙壁上的一处机关,石门自动打开,光亮透了进来。

地道另一端的出口位于西北角宫墙外的偏僻之地,以几座丢弃的假山做为掩护,四周是一片几乎有半人多高的野草,远处有一条河,御花园中明湖的水源便来自于此。

野草丛中一阵“窸窣”声,接着从一旁的野草中钻出一个人来,一身黑衣,头发也用黑色的头巾抱着。来人看到颛孙澈非,立即单膝跪地:“属下参见皇上。”

“朕要微服私访。”颛孙澈非淡淡的说。

“是。”黑衣人吹了以个口哨,接着有“嘚嘚”的马蹄声由远及近,慕轻看到一个普通百姓打扮的中年男人驾着一辆马车过来了,稳稳当当的停在几人面前。

颛孙澈非二话不说,跳上车辕钻进车厢,招呼慕轻也上来。

“去汇贤楼。”颛孙澈非对马夫吩咐道。

“是,皇上。”

“皇上,刚才那个人是?”慕轻好奇的问道。

“是朕的影卫,负责在暗中保护朕的安危,所以慕轻不用担忧朕在宫外会遇到危险。”颛孙澈非解释道。

“哦。”慕轻恍然大悟。

只要有这些人保护着颛孙澈非,他也不需要担心什么了吧?

“记得,在人前喊我孙公子。”颛孙澈非说着,拍拍慕轻的肩膀。

“微臣记住了。”慕轻做了一个揖。

颛孙澈非笑眯眯的掀开车帘,这时候他们已经从北边的芳林门进入了帝都,快到晌午时分,街市上热热闹闹地,小贩们的叫卖声此起彼伏,肉包子的香味半条街都能闻到。

“那个李家包子店的东西,慕轻你吃过吗?”颛孙澈非问道。

慕轻摇摇头:“没有。”

他家在城南,汇贤楼在城西,以前他的生活就是这么两点一线,所以他几乎很少会来北面,更不要说吃这香喷喷的李家包子。

“我吃过一次,”颛孙澈非从袖子里摸出一把扇子,慢悠悠的扇着,“因为太好吃了,所以一口气吃了好几个,结果回去后晚膳不想吃了,差点被我娘给追究下来,毫不容易才瞒过去的。”

听到颛孙澈非又是喊他“慕轻”,又是自称“我”什么的,慕轻只觉得自己像是在做梦。

必须快点回宫去,否则他真要疯了——皇帝在他心目中的形象可不应该这么平易近人的啊!

不过一想到他的官职是“起居舍人”,慕轻瞬间感到浑身无力,天天都要待在皇帝身边,现在只是开始而已,以后有他受的……

颛孙澈非自顾自的唠叨着,全然没发现慕轻怪异的状态。

汇贤楼很快就到了,因为是白天,门口没有迎接客人的小厮,大厅里也冷冷清清的,只有一些说笑声从楼上的包间里传来。

老板赵琪玉悠闲的坐在大厅正中的位子上,翘着二郎腿,一边嗑瓜子一边哼着时下流行的小曲儿,两个小厮一左一右给他捶肩扇风。

听到脚步声,赵老板抬起头,见是涂尚书家的二公子又来了,连忙笑脸迎上来:“哟,这是那阵风把涂少爷大白天的就吹过来啦?咦,这位公子好面生,第一次来我们汇贤楼吧?我们这里啊,什么样的小倌都有,保证公子您满意。”

颛孙澈非笑得温文尔雅:“听涂公子说你这里不错,所以过来看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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