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章

“不用谢,太见外了。”

慕轻暗地里叹口气——要是这时候安雅城突然恢复记忆,一定会被他自己的行为恶心死。所以,还是永远不要恢复记忆吧……

“太后一方的外戚在朝中把持的权势太大了,所以一定要尽快的远远的离开皇上,”安雅城的眼中有一抹挥之不去的担忧,握紧了慕轻的手,“一旦太后对你的忍耐到了最大的限度,外戚一定会想方设法陷你和涂家于不义。或者让你爹想办法调你到别处,他是吏部尚书应该很容易办到吧?”

“我知道了,多谢。”慕轻从安雅城掌中抽出自己的手,整理开毯子铺在座位上,惬意地躺下来。

“你很困吗?”

“是。”慕轻应道,昨天和明熙依依不舍,说了好半天的话,弄到三更半夜才回家,今早又爬起来准备出发。

“那你睡吧,小心些,不要跌下来了。”安雅城说。

慕轻闭上眼睛,不说话了。

十几天后,使团到达两国边境,由于常年的战乱,边境小镇的百姓生活大多贫困潦苦,街市上的商贩和行人都不多,房屋矮小简陋,到处是灰蒙蒙的一片,连天空也是。

等正式的签订了一系列条约后,边境的百姓们生活就会渐渐地好起来。

百姓们见到帝都派来的使团车队,纷纷呼朋唤友跑出来看,原本空荡荡的街道瞬间围满了人,指着车队议论不休,有的百姓甚至激动的跪在地上磕头,感谢老天爷感谢当今圣上。

“真希望皇上能派个称职的官员来。”慕轻看了看外面,放下车帘。

一直身在繁华的帝都,从没来到过贫穷的地方,每一样都让他心里有很深的感触。

“慕轻来这里任职吧。”安雅城开玩笑道。

“像我这样的人哪里有才能治理啊?”慕轻苦笑。

“那我们一起来这里吧!”

正说着话,马车突然刹住,慕轻没做稳就要往地上栽去,安雅城快如闪电地揽住他的腰,拖回了座位上,搂在怀里不肯撒手了。

“慕轻,你没事吧?”安雅城微微有些紧张的问道。

被除了明熙以外的其他人搂在怀里,慕轻浑身不舒服,他努力地往边上蹭了蹭:“我没事,那个……呃……”

安雅城温柔的一笑,松开手。

突然,外面传来激烈的争吵声,说的是他们听不懂的语言,两人掀开车帘向外面张望,此时他们已经来到了两国的边境关卡。

“出什么事情了?”安雅城问车夫。

“北齐的人不让我们过去。”

“我们是来签条约又不是和他打仗的,为什么不让我们过去?”慕轻不解的问道,好奇的伸长了脖子张望。

车夫耸耸肩:“小的也不知道啊!”

马琢和北齐的一个披着甲胄的高个子男人正激烈的吵着,争得面红耳赤,看架势离动手不远了。

“我们最好去帮帮马大人。”安雅城说,跳下马车,慕轻也赶紧跟上。

不过到了近前,他们却发现自己一点忙都帮不了,原因很简单——他们不会说北齐的语言。于是两个人只好傻傻的站在那里,看着马琢和高个子男人一阵狂吼。

一支队伍从北齐那边的道缓缓地过来了,为首的是一个十二人抬的华丽大轿子,后面是一溜串的侍卫,个个雄赳赳气昂昂的。

一滴汗珠从慕轻的脸上滑过,他扯扯安雅城的袖子,声音沙哑:“北齐的援军?会不会要把我们都抓起来?”

安雅城朝他优雅从容的笑,说:“慕轻不必担心,那轿子可不是一般人能坐的。”

“哦?”慕轻眨巴着眼睛看着那顶轿子,轿子上垂挂着几层蝉翼般的轻纱,隐隐绰绰的可以看到一个人坐在里面,从身形来看很像是一位女子。

轿子在离关卡四五丈远的地方被轿夫平稳的放下,和马琢争吵的男人立刻率领着手下在轿子前恭敬无比的单膝跪下。

一名侍女快步上前,掀开了轻纱,露出了轿中人的面目。

慕轻在看清楚那人的面容后,脸上露出愕然之色,扯着安雅城衣服的手因震惊而松开,身形不稳,不由自主地后退一步。

初恋往事

原本以为那句情断义绝的话成为现实,在茫茫人海和苍茫天地间他们永远不会再见到彼此。

可是四年之后,他却在边境遇见她。

那些被尘封的记忆瞬间翻涌出来,在慕轻的脑海中不断闪现,那些曾经的欢乐与悲伤一点点刺痛着他的心。

裴汐兰,那个曾刻印在心中的名字,在谎言被揭穿后,以为已经忘记。

四年前的那一天,他脚步匆匆赶往乡试的考场,半路上不慎撞倒了一位年轻貌美的小姐,他满怀歉意的将人家扶起,连声道歉,那位小姐微笑着没有为难他什么,放他离开,还祝他能考中。

两人匆忙地告别,他不曾想到在放榜的那天又遇到了她。

蒙蒙烟雨中,她独自一人撑着一把绘着梅花的油纸伞站在考场前的柳树下,身穿翠绿色的长裙,秀丽清雅的脸上略施粉黛,细致乌黑的长发披散而下。她仰望着灰色的天空,像是在等人。

那样的一副场景,如画般美丽。

他看得都痴了,过了许久她发现了他,微微一笑。

想到自己实在失礼,他连忙转过头继续看榜单,然后听到耳边突然响起女子温婉动人的说话声:“这位公子……可以借一步说几句话吗?”

他寻声望去,不知何时她已经站在他的身边,一双水灵灵的大眼睛盯着他看。

“我?”他略略有些迟疑,问道。

她点点头,然后转过身向一边无人的地方走去,他赶紧跟上前去。

“公子,几日前你掉了样东西,被我捡到了。”她说着,从袖子中拿出一条系着红绳子的玉佩,“我不知你姓名,想你考乡试今日一定会出现,所以我一直在这里等,好把东西还给你。”

他看到那枚玉佩,激动的从她手中拿过。

这是祖父送给他的,一直当宝贝一样佩戴着,前几日发现不见了害得他寝食难安,来来回回的找了几遍,差点把整个涂府翻个底朝天。

“谢谢你,这样东西对我来说太重要了,真不知道怎么感谢你。”他感激的说道。

“不用谢。”她的脸上一片绯红,低下头。

不表示下感谢的话,他心里觉得不舒服:“一定要谢!”

“听说……”她的声音很轻,“公子琴技超群,不知可否为我弹奏一曲呢?”

“咦?”他有些惊讶,她竟然知道他?

“我刚来帝都的时候,在祯元楼听过公子弹琴。”她笑着解释道,“余音绕梁,三日不散,我一直想着若能再听一次就好了。不想再去祯元楼时,听说公子回家中备考乡试了。”

他恍然大悟,祯元楼是帝都最有名的一家酒楼,平日会聚集一帮子文人学子高谈阔论,吟诗作对。而他这几项都不擅长,被好友硬拉过去又不能傻愣在那里,只好以琴会友了。

由此,他的琴技才在帝都中渐渐出名,时常有人邀他去祯元楼讨教讨教。

他爽快的答应了她的请求,两人去了祯元楼。

他们就是这样认识的,待渐渐熟识了,他知道她叫裴汐兰,比他小两岁,是江南某地富商家的小姐,这次进京是来探望亲戚的。

后来,他们相爱了。

他付出了真心,发誓一辈子都会好好的对待她。

两人一起制作了一副琴,他还特地为她谱了一首《相思》在中秋月明的晚上,于祯元楼当众弹奏,以表达爱意。

那一首曲子婉转流长,犹如天籁之音,细细的诉说着弹琴者的心事,闻者皆感动不已,一时轰动了整个帝都。

裴汐兰听了后,说会嫁给他。

可是事情却在不久之后发生翻天覆地的变化,在他决定不参加会试后,突然找不到裴汐兰了,她总以各种各样的理由推脱着,不见面。

他相信了她的那些理由,以为她家中有事无暇见面。

直到一个月后,裴汐兰主动约他在祯元楼见面,他兴冲冲地过去了,却看到那张笑脸变得冷冰冰的,看他的眼神不再像以前那样柔情似水。

“慕轻,对不起,我根本就不爱你,我们以后……永不相见!”

他以为她在开玩笑,笑嘻嘻的想要搂住她,却被她狠狠地推开,身后的凳子将他重重的绊倒在地。

他深爱的那个女子只是冷冷的看他几眼,说:“永不相见,记住!”然后她头也不会的离去。

他不明白为什么会变成这样,发了疯似的去找她,意外的发现她曾经告诉他的住处是假的,那家人根本就不认识一个叫裴汐兰的女子,然后又派人去了江南裴家,竟然也没有这个人!

他想不通这到底是怎么回事,一直到许多天后,去郊外散心的他看到那个熟悉的女子正挽着一个男人的胳膊亲密无比的走在山间小道上。

那个男人正是当今的太子殿下,年初皇上巡游的时候他见过太子的样貌。

他不敢上前盘问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情,只能默默地看着两人渐渐走远。

当皇上驾崩,众皇子为了皇位争夺地你死我活之际,一条消息传入了他的耳中,刹那间让他心痛到无以复加。

原来一切都是谎言,裴汐兰不过是一个追逐名利与虚荣的女子,周旋在众多富商官宦之间,他只是裴汐兰向上爬的垫脚石而已。

巨大的愤怒让他摔断了那副琴,发誓从今以后不会在弹一首曲子。

从此,他们就真的没有再见过一面。

慕轻紧紧地攥起拳头,努力的克制着自己的情绪,但是他仍能感觉到一团怒火在心中熊熊燃烧。

雍容华贵的年轻女子缓步走过来,当她看到慕轻的时候脸上闪过惊讶的表情,然后收回目光盯着马琢,略带歉意的说道:“刚才无礼了,还望远道而来的贵客不要怪罪。”

马琢换了副和气的表情,施礼:“北齐国太后亲自迎接,实在惶恐。”

慕轻一震,蓦地冷哼一声,安雅城好奇的看着他。

“请随我一起去行宫吧。”北齐太后做了一个请的手势,然后双方上马的上马。上车的上车。

“走吧,慕轻。”安雅城拉起慕轻的手,催促道。

慕轻一言不发,随着安雅城回到车上。

到了行宫,双方有条不紊的处理好了条约的签订事务,协助幼帝执政的太后代表北齐签下了约定,两国的战争也正式宣告结束,将友好而和平的共处下去。

之后,行宫内举行了盛大的宴会。宫灯将殿内照得明晃晃一片,犹如白昼一般,几张木案分列左右,案上密密麻麻的摆满了美味珍馐,几名身着彩衣的年轻女子在殿中央翩翩起物,丝竹之声不绝于耳。

北齐太后身份尊贵,所以坐在首席,马琢坐在首席左下的位置,慕轻和安雅城坐在紧邻鸿胪寺卿的位置。

慕轻一杯接一杯的喝酒,不去看四周任何,安雅城看到他自进入北齐国境后的异样,心里不免担忧,小声的劝着他。

“水土不服,就是想喝酒。”慕轻推开安雅城按组酒杯的手,不耐烦的说,他已经微微有些醉了,面颊上嫣然一片,趁得如玉般的容貌更加妖冶。

安雅城无奈,回头看看鸿胪寺卿,马琢对于慕轻的举动没有微词,他暗暗放心,不想却遇上了北齐太后的目光。

他听说,太后很年轻,才二十出头的年纪,冰雪聪明,贤惠大方,深得北齐先帝恩宠又诞下皇室唯一的子嗣,所以先帝驾甭后特命太后及四位辅政大臣一起协助幼帝执政。有两位辅政大臣一致要求继续发兵,是太后联合另两位大臣劝服下来,才使得两国百姓免于战乱。

不得不说,太后实属女中豪杰。

太后墨色的眸子在烛光下显得格外明亮清澈,却包含了不知多少的惊讶,彷徨,甚至是微微的恐惧……

在发现安雅城在看她,太后慌忙转开目光,继续笑意吟吟的和北齐大臣交谈着。

敏锐的神经让安雅城无端的猜测到——难道慕轻和北齐太后认识不成?

这样的疑惑让他静悄悄地留心观察着太后的一举一动,可是太后再没有往这里看过一眼。

快到半夜的时候宴会才结束,安雅城拖着烂醉如泥的慕轻跟着侍从来到客房,将他安顿好了才回到自己的房间。

慕轻躺在床上睡了一小会儿后,豁然睁看眼睛,直愣愣的瞪着床顶,这时他听见轻轻的叩门声,他以为是安雅城随口说了句“请进”,门“吱呀”一声开了,一个曼妙的身影闪了进来。

慕轻看了一眼,“刷”的一声从床上坐起,冷冷的说道:“你竟然敢来找我,裴汐兰!”

北齐年轻的太后裴汐兰换了一件玫红色的便装,披着一件黑色的斗篷,她的脸色煞白的有些可怕。

“慕……”裴汐兰迟疑的开口叫道。

“不是说永不相见的吗?”慕轻毫不留情的打断她的话,看着那张令他深恶痛绝的脸,“你自己倒跑来找我了,可真是让小的担当不起啊,北齐的太后娘娘!”

裴汐兰的脸上毫无血色,她紧张的盯着慕轻,问道:“你为什么会来北齐?”

“皇上派我来的。”慕轻冷笑,一副拒其于千里之外的样子,“难不成你以为我专程跑来找你?太后娘娘还是快些回去吧,给别人瞧见您在我屋里,到时候可就麻烦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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