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0章 我放你走

小洋楼里依旧灯火通明,明明是温馨的暖黄色调,此时却像一个会吞噬人血肉的怪兽大张着嘴巴,等着摄取别人的生命。

夏辞平静的在客厅里转了一圈,并没有找到什么合适的利器。

夏辞向厨房的方向看了一眼,虽然不抱希望,但他还是走进了厨房,只是结果没有一点意外,所有的东西都被姜渡锁了起来,他根本接触不到。

厨房里收拾的十分干净,就算是几小时之前才做过饭,灶台上也没有一点食物残渣和碎菜叶。

姜渡做事总是很干净。

夏辞没有找到自己想要的东西,回到了客厅,坐在了沙发上。

再次打量了一圈客厅,依旧找不见东西,夏辞暗暗吐槽,姜渡把房子里锋利的东西全收起来了。

也可以用别的方式,但是最后都被夏辞一一否定了,就算要死,也得死好看点。

他才发现,现在就连想找个东西结束自己都做不到。

像是突然想起了什么,夏辞在沙发旁边跪了下去,低着头在沙发底下找着什么东西,柔软的头发垂了下来,轻轻拂过地板。

沙发底下很黑,夏辞不能完全看见底下的情况,就只能将自己的手伸进去四处摸索。

突然手在沙发下碰着硬物,指间瞬间传来尖锐痛感。夏辞没有将手抽回,反而轻轻用手指将硬物拿了出来。

夏辞感觉指尖黏糊糊,低头看去才发现手指被割出了一个很小的伤口,血正慢慢渗出来,顺着指腹滴落在地,又麻又疼的触感顺着指尖蔓延开。

夏辞看着手心里带着血迹的碎瓷片,才明白,原来自己的命运从踏入这个小洋楼就已经注定了。

自己最初打碎的瓷器,本应该被姜渡打扫干净的,却就这样意外的留下了一片,让本来不抱希望的他,真的找到了。

夏辞将碎瓷片像糖果一样随意的装到了口袋里。

回到卧室后,夏辞换上了自己最初想要穿着离开东城的衣服,在这座房子里,只有这是真正属于他的东西。

将浴缸里的水放满后,夏辞抬起脚,缓缓坐了进去,溢出的水流的到处都是。

找了一个舒服的姿势躺下后,夏辞将胳膊搭在浴缸边缘,将手腕举起。

指尖抚过腕间浅蓝血管,夏辞不再犹豫,碎瓷片锋利的刃口贴上去时,只觉微痒。

闭上眼睛,夏辞用力划下,瞬间刺痛炸开,猩红血液立刻涌出,顺着手腕滴落,在浴缸里漾开细碎的猩红水纹。

夏辞垂着眼,指尖微微颤抖,就这样看着红色的血液在水中绽放成为一朵朵艳丽的花。

通常,人割腕自杀,只需要短短的几十分钟就会彻底死亡,而夏辞为了加快速度,将流血的手腕放到了浴缸里。

除了思念自己的家人,夏辞对这个世界没有了一点留恋。

意识随着不断流失的温度,慢慢变得模糊。

晚饭的时候,姜渡从花房回到了小洋楼,客厅里依旧十分安静。

姜渡直接走进了厨房,但是身上的西装让他行动十分不舒服,于是打算先到二楼换一套衣服。

卧室里也没有夏辞的身影,只有浴室里传来水流声。

姜渡换好了衣服,想要离开,心却不受控制的狂烈跳动,好像要失去什么很重要的的东西一样。

姜渡停下了脚步,站在了浴室门口,抬手敲了敲门。

“小辞?”

浴室里依旧只有水流声,没有夏辞的回应。

夏辞不回应他很正常,姜渡面色无常的想要转身离。

心脏的地方传来一阵刺痛,姜渡伸出手,捂住了心口的位置。

姜渡不知怎么的,脑海里涌起了不好的念头,立马转过身,脚步踉跄的跑向浴室。

颤抖的手搭在门把手上,却不敢扭下去,姜渡面部表情不受控制的颤动,嘴唇上的血液似乎也被抽空,变得十分苍白。

“咔哒。”

门被打开,姜渡深吸了一口气向里面看去,只一眼,姜渡的大脑轰的一声就炸开了。

浴室里弥漫着水汽,像一层散不开的雾,浴缸边缘垂着一只苍白的手腕,水面浮着几缕淡红,正从伤口处丝丝缕缕地渗出,缓慢扩散。

夏辞的头仰靠在浴缸边缘,眼睛紧闭着,神色没有一丝痛苦,十分平静。

热水还在缓缓流动,仿佛这只是一个再普通不过的夜晚。

瓷砖地上扔着一块碎瓷片,上面还有丝丝血迹,在被姜渡看到的一瞬间,就化作一把刀扎向了他。

水面极其缓慢地停止波动,连同他最后的呼吸。

彻骨的寒意从脚底窜遍全身,比浴室里任何水汽都冷,姜渡想出声,喉咙却像被死死扼住,发不出一点声音。

他想冲过去做点什么,双腿却如同灌了铅,钉在原地动弹不得。

一种巨大的、令人窒息的无助感将姜渡淹没。

姜渡就在这里,离夏辞只有几步之遥,却仿佛隔着一道无法跨越的深渊。

夏辞看起来那么平静,而这种平静,比任何挣扎都更让姜渡感到恐惧和心碎,整个世界,仿佛只剩下这间浴室,这片水汽,和这份令人绝望的死寂。

“滴答。”一滴水从浴缸的边缘落下,掉到地板上,却叫醒了姜渡。

姜渡穿过地板上溢出的粉红色水渍,一下冲到了浴缸边缘,剧烈的刺激让姜渡的手脚变得不太听话。

姜渡抬起手扇了自己一巴掌,强迫自己冷静了下来,随即弯下腰将水中的人一把捞出。

“小辞!!”

“醒醒!”

“小辞!!小辞!”

“夏辞!不许睡!”

……

姜渡一边不断喊着怀里的人的姓名,一边朝着卧室跑去。

将人放到床上后,姜渡一把扯过旁边的衬衣,用力的缠住皮肉绽开的手腕,直到最后打了一个很紧的结,姜渡才停止动作。

夏辞本就苍白的脸庞变得如雪一般,本该开怀大笑的人,此时却呼吸微弱的躺在床上一动不动。

一滴水珠落到夏辞的额头,平躺的着的人微不可察的皱了皱眉。

姜渡快速的给床上的人换上干燥的衣服,然后抱着人就往车里赶去。

“小辞……”

“……你醒来,好不好。”

“你醒来,我就放你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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