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章

傅依然略一思索了一下,捡起地上的腰刀,割掉两只袖筒和两条裤管,虽然看起来还是不甚满意,不过总算不像是偷别人的穿了。

衣服的问题解决了,有些难遮的是她的肚子。依然拿起自己脱掉的外衫,卷了卷,放进怀中,上下一般宽。肚子遮住了,胸肌也有了,除了软了点,倒还真有点像模像样了。

不过,这样活生生的一个人躺在这里,未免太明显了点。傅依然心中一动,拖过小兵的身体,把他掩在附近的灌木丛中。做好这一切,傅依然向兵营深处走去。

她的相貌不适合扮男装,便从地上抓了一把灰,涂在脸上,至少让人不会一眼就认出来。

傅依然来到军营,看到眼前站着的是一队队排列整齐的南运营兵,心里不由‘咯噔’一下。瞧这架势,似乎全营都出动了,很像是在列队欢迎什么大人物。

不过到底是什么大人物来南运军营呢?居然逼得轩辕金这么紧张,连让她露面都不肯。依然想了一下,绕到队伍后面,也站在了士兵队伍里面。

她刚一站好,忽然一个男子在旁边喊道:“喂,小子,你是哪部分的?怎么站在这儿?”

依然不敢抬头,低垂着头瞧着一眼自己的军服,又瞧了瞧旁边人身上穿的军服,果然是相差甚远。

看来军中的队伍是按服饰划分兵种,傅依然嘿嘿干笑了两声,故意粗声粗气道:“啊,是我站错了。”然后迅速的转身跑了出去,

“这小子,原来是个糊涂蛋。”身后传来刚才那说话的男子的讪笑声。

傅依然身体一滞。心中暗恨这男子地嘴真够损地。她找了一个跟自己身上军服差不多地方阵。站了过去。

刚站好。就听到远处鼓乐齐鸣。有人高喊:“钦差大人到。”

隐隐约约。有一队人影走了过来。但离得太远。依然只能模模糊糊地看到来地确实是人。至于那些人影都是谁。就算再往前跑十米。她也不可能看得清。

“保家卫国。扬我军威。”

“保家卫国。扬我军威。”

“保家卫国。扬我军威。”

忽然几个方阵响起了此起彼伏的呼喊之声。声音之大,震的大地都颤动起来。

傅依然也不敢捂起耳朵,皱着眉暗道,轩辕金搞起这种声势,莫不是要敲山震虎,给这位钦差大人一个下马威。

轩辕金骑着一匹黑马迎着钦差大人的仪仗而去。依然踮起脚尖看着,见他翻身下马,与仪仗队合在一处,一起向中军大帐行去。

傅依然很想转到队伍前面看看钦差大人的样貌,但奈何自己现在的样子实在不适合到处走动,只得作罢。眼睁睁的看着他们进入中军大帐,消失在通道之上。

“飞虎队解散。”

“飞鹰队解散。”

“飞马队解散。”

……

一声声口令传来,队伍开始行动。傅依然不敢妄走,也跟着队伍散去。这么多士兵一起行动,动作整齐划一,毫无吵杂之声。

依然心中暗赞,南军真不愧为大运第一军,这轩辕金治军也确实有一套,南方边防只有靠他这样的人才能守得住。

不过这个时侯说他的好话,未免太给他面子。傅依然对着地上‘呸’了两声,就当作把刚才的话给收了回去。

队伍解散之后,士兵们开始各回各岗位,操练的继续操练,守营的继续守营。依然不能跟着他们同去,便找了个帐篷后面,先躲起来。

军营中不得随意走动,她还不会无知到到处乱闯。所以最保险的方法就是先计划一下下一步的行动方案。

现在最好的主意就是找到钦差大人暂居的地方,去那里守株待兔的等着他。

但是即使看清了钦差大人是谁,又能怎么样呢?傅依然猛然想起,她现在是朝廷钦犯的身份,怎么可能请钦差大人把她从轩辕金手里救出吗?即使钦差同意了,轩辕金也未必肯想放她走。而且现在即使要走,她也不能再和朝廷中人牵扯上关系。

傅依然忽然觉得自己很冒失,她那么容易就跑了出来,难道根本没想清楚这个事实吗?还是她只不过在和轩辕金赌气?如果是后者的话,自己也未免太不争气了。

正暗自懊恼的时候,突然有两个军兵各抱着一床崭新的被褥走了过来。

他们边走边说着话,其中一个笑道:“这么舒服的丝绸锦被,你别说盖过了,就是摸都没摸过。”

另一个道:“说的也是,在军营里哪有这种东西,别说是我,就连咱们将军都没得用,若不是钦差大人来了,咱们又怎么会跑到几十里外的城里,买这样好的东西。”

“哈哈,就这滑度都能赶上娘们儿的雪肤了。”一个士兵摸了一把被面,笑道。

“那怎么能比,娘们的雪肤可是又白又香的。”

“对,对,还带着香味儿呢,尤其是那里,味道最好。”

“嘿嘿…,说的也是。”

两个人越说越不像话,从锦被说到女人,再说下去竟越发的不堪入耳起来。

傅依然听着他们的话,心中一动,暗想,莫不是这两个小子是要替钦差大人送被子。她既然已经出来了,若不亲眼瞧瞧这钦差是谁,也太对不起自己费得这番力气了。

她虽然暂时逃不开轩辕金,但也不能什么事都被他蒙在鼓里。想到此,傅依然便从躲藏的地方走出来,装作若无其事的样子缀在两个士兵后面,就像是恰好路过此处,又恰巧碰上他们。

那两个士兵谈女人谈的起动,从窑子里的妓女谈到良家妇女,从良家妇女说道将军的女人,最后还转到傅依然的身上,说傅依然是他们见过的最美的女人。

他们越说越兴奋,唾沫星子恨不得喷出三丈多远,根本没心思留意后面是不是有人跟着。

傅依然忍不住拿袖子遮住头,以防唾液溅在脸上。心中暗怒,男人真是一种很奇怪的动物,用下半身思考的时间永远多于上半身。不过轩辕金应该是个例外。他是上半身和下半身同时思考,同时行动,就连和女人做那事,都是出于某种目的。

不知这样的人活着的意思究竟是什么?

穿过演武场,又走过几座营帐,终于到了钦差大人要暂住地院落。这里跟轩辕金住的地方一样,也是一个独门独户的小院,而且两个院落离得很近。相距不过一百米。

傅依然看得一脸漆黑,暗自后悔,早知离得这么近,她就不用这么费劲巴力的绕大远了。

两个士兵进了院子,径直向里面走去。

傅依然看他们进到里面,才整整衣服向小院走去。

“喂,此地闲杂人等不得进入,你是干什么?”刚走到院门口处,几个军兵就冲过来了,用兵器指着她喝道。

依然压低声音,笑道:“我跟刚才进去那两个是一起的,帮钦差大人收拾屋子的。”

一个军兵瞥了她一眼,怒道:“撒谎也不看看地方,屋子早在昨天就收拾好了。”

依然也不着慌,继续笑道:“屋子要天天打扫,只一天不扫必然要落尘的。这点将军特别吩咐的,钦差大人那么高的身份,怎么能住脏乱的屋子。”

那军兵觉得依然的话也有几分道理,仔细打量了她一下,又问道:“你是谁?怎么看着眼生。”

“只是普通的勤务兵而已,也曾帮将军收拾过屋子。”依然说着,立刻列举出几样轩辕金屋里的摆设,以及他所在院落的构型,甚至包括几进院子,几个房间,都说的很是清楚。

那几个军兵这才不疑有他,放她进去了。

小院里地空房子挺多。依然随便找了一间偏房钻了进去。这时那个钦差大人想必还在和轩辕金磨嘴皮子。也不知什么时候能过来这里。依然干脆找个地方坐下。静静等着。

只要能进这里来。傅依然根本就不怕见到钦差。也不怕被认出身份。反正出什么事。自然有轩辕金保着她。而且她若是太老实。不给轩辕金找点麻烦地话。自己感觉都很对比不起自己。

也不知等了多久。院子里终于有了响动。一阵凌乱地脚步声传来。似有很多人同时进到院子里。有人叫道:“钦差大人里面请。”

来了。傅依然“蹭”地站了起来。凑到门缝向外看着。这一看。竟把傅依然看得心情激动。两眼泛白。好险没昏厥过去。眼前地这位身穿大红官服。头戴雁翅官帽地钦差。竟是她最想念地杜佑成。

依然再也顾不得许多。推开门就冲了出去。口中呼道:“佑成哥哥。”

这一声佑成哥哥。叫地杜佑成身体一颤。一回头就见一小屋门前站着一个脸色黑黑地小兵。正满含眼泪地看着他。

“你,你是依然。”杜佑成颤声道,虽然眼前这黑小子与依然的美貌长相打不上边,但她的声音,他一辈子都不会认错。

“是,我是依然。”傅依然抹了一把眼泪道。

“你跟我来。”杜佑成拉着她向主屋内走去,依然能感受到他的手在颤抖。外面人多嘴杂,实在不适合说话。

两人刚进到屋里,杜佑成就紧紧的把她搂在怀里,眼中流出了惊喜的泪水,喃喃自语道:“依然你还活着真是太好了,老天爷待我不薄。”

杜佑成自依然被带到荆州之后,他料理完事物,就赶奔荆州采石场。他原想等事情稍稍过去,就把依然救出来。没想到,他刚到荆州,却意外得知了依然越狱潜逃的消息。

依然是一个弱女子,怎么可能逃得过官府的捉拿,有那么一段时间,他都以为依然已经死了,就连晚上一做梦都会被吓醒了。今日再见到依然,他自是如获至宝。

“我也想你。”依然轻声道。

四目默然相对,两人一时无语。

等心情稍稍平复下来,杜佑成才问道:“你怎么会出现在这里,难道说女扮男装在军营里做了小兵吗?”

傅依然心中暗叹,她这位成哥哥心真的很单纯,凭他的心机又怎么会斗得过轩辕金这样的人。她刚想说起这些时日的经历,就听到屋外有人喊道:“轩辕将军驾到。“

来的好快啊!傅依然心中一惊,她可不想被那家伙逮个正着。四周扫视了一眼,傅依然一矮身钻进了桌子底下,轻声对杜佑成道:“不要说我在这里。“

杜佑成虽心中疑惑,但还是点了点头。

“佑成老弟,我要进来了。“轩辕金的声音在外面响起。他的听起来声音别扭已极,能把老弟这么亲热的词也说的甚是冷漠,轩辕金也算是个奇葩了。

“将军请进。“杜佑成忙迎了出去。

两人也不知在门口说了些什么,竟大笑着一起走了进来。

“请里面坐吧。“杜佑成知道依然在桌子底下,便把轩辕金往内堂里让。

轩辕金道:“不用去里面了,我看这就挺好。“他说着竟坐在桌前离依然藏身最近的一把椅子上。

人都坐下了,总不好再给揪起来。杜佑成无奈,只好在他身旁坐下。

轩辕金道:“佑成老弟,此次来南营,除了宣读圣旨外,皇上可还有别的旨意?”

“这倒未曾听说。“杜佑成老实答道。

“没有就好。”

也不知是有意还是无意,接下来,轩辕金竟跟杜佑成聊起了风土人情,从历史文化说到陈章特产,最后竟连陈章有哪些酒店,食肆,茶馆,妓院全都讲了一遍,最后竟讲的津津有味,欲罢不能了。

眼看着天已近午,却仿佛依然有说不完的话题。搞得傅依然根本不敢相信,轩辕金这样的人也会这么碎嘴子。

他们坐在一处说话倒是没什么,只苦了钻在桌底的傅依然,她在底下一动也不敢动,直窝的两条腿麻了又麻,痛了又痛,到了后来,已有些抽筋的趋势了。

轩辕金的话题总算告一段落,最后总结性质的劝道:“怎么样,佑成老弟,陈章这么好,不如在此多留几日吧!”

“这恐怕不妥,佑成还得回京复旨呢?“杜佑成推脱道。他早就不想和轩辕金聊下去,装模作样的端茶送客,端的他手都酸了,但奈何轩辕金仿若未见,根本一点要走的意思都没有。他总不好当真豁出去把他赶走吧。

正想着该怎么办呢?忽然轩辕金惊叫道:“咦?我怎么好像听到有磨牙的声音?”

傅依然吓得忙捂了嘴,暗筹,貌似她刚才没在磨牙吧。

杜佑成一听,并未听到任何声音,奇道:“哪里有啊?”

“看来佑成老弟这里正闹耗子啊,我帮你抓抓看。”轩辕金说着,突然抓起桌巾的一角,猛力的向上掀去。

“呯砰”几声脆响,桌上的茶壶、茶碗被掀在了地上,只溅得茶水一片。

“啊,果然这里钻着一只耗子。”轩辕金对着桌底的傅依然道。

杜佑成没想到他会突然发难,不由呆了呆。

轩辕金冷着脸,睨着桌底的依然道:“怎么还不出来,想在里面过年吗?”他很有耐心的想测试依然能在下面忍多久,没想到她的忍耐力超强,这么长时间居然也伸手伸脚,动动手指的动作也没有。

算了,离过年还有六个月呢,她可呆不下去。傅依然轻叹一声,挪动着腿,想从里面爬出来,却发现自己的腿已经血气不畅的到动不了了。不由看着杜佑成苦笑了一下。

杜佑成一见依然的样子,忙把桌子搬到一边,把依然从地上搀扶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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