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章

“你有事?”傅依然在两个侍女的搀扶下,坐起来问道。

“没事,只是来看看你。”轩辕金见依然起来,又忙道:“你躺着吧,我这就走了。还有许多事要做。”说完,他竟像一个做错事的小孩子,神色慌乱的跑开了。

他不是吃错药了吧?这轩辕金有时候奇怪起来,还真是令人莫名其妙。

傅依然看着天,只这一会儿功夫,晴转阴,天居然下起了淅淅沥沥的小雨。

这老天爷,变脸变的还真快。

京城里的局势,就像是老天爷的脾气,让人分不出什么时候给脸,又什么时候给屁股,反复无常的让人的心脏都承受不住。

自那日轩辕金走后,成德王府的守卫开始越来越多,一天十班的,不停的逡巡着王府的各处。就连路过的一只蚂蚁也得捏起来看看公母。

傅依然被这样紧张的气氛,也弄得心神不宁起来。

轩辕金和杜佑成似乎忙的脚不着地,谁也没再踏入成德王府一步。

傅依然仿佛与世隔绝了,外面的事情她一点也不清楚,仿若完全事不关己似的,过着异常安稳的日子。



京中风云变幻,七大氏族抓住傅依然乃朝廷犯妇,又曾被武德皇帝废黜的事大做文章,组织了共同的声音反对她登基。一时之间竟把轩辕金和杜佑成搞了个焦头烂额。

轩辕金已经做好了最坏的打算,他命令南军做好战斗准备,堵住北军所占得所有要塞。大战一触即发。

正当两大势力僵持不下的时候,忽然一直沉默的杜维山站了出来。他在朝堂之上慷慨陈词,替傅依然澄清了当时的事只一场误会。

杜维山身为当朝宰辅,在朝数十载,门生无数,他突然现身替依然出头,就像有了扭转乾坤的神力,立时把七大氏族的指控消灭的干干净净。

朝堂之上风云突变,杜维山如此做也有他自己的考虑,亲生儿子牵扯进这场权势之争,不管是胜是败,对他以至于整个杜氏家族都有莫大的影响。他本不赞成儿子参与到这场纷争里,但奈何儿子为了傅依然什么事都敢做,根本吃了秤砣铁了心。所以明哲保身,也为了保全杜佑成,到了现在这个时候,已容不得他不闻不问了。

七大氏族见拉拢朝廷官员不果,继而把希望寄托在武士强的北军上,想靠武力再搬回一局。但兵贵神速,早在武士强动手之前,他的所有行动都被轩辕金挟制住。

武士强要保存自己的实力,便转而向轩辕金投诚。轩辕金许他永生掌管北军,武士强乐得大嘴岔子都咧到天上了,立刻声明效忠傅依然。

七大氏族顿时人单势孤,见大势已成,也转而支持傅依然登基。

于是一场尔虞我诈的权势争夺,就在傅依然连根手指都没碰一下,嘴皮子都没动一下的情况下,成了定局。她一时之间成了京都乃至整个大运最热门的人物和话题了。

大运一百年都没有出过一个女皇帝。这次不管是傅依然登基,还是凤羽公主登基,都将揭开大运王朝的新一部篇章。

在大运翻天覆地变革之时,邻国的晋,也在经历着一场彻天彻地的权势之争。闹的比粥还乱,都可以熬成浆糊了。

自大皇子紫陈被四皇子紫陌揭发意图谋反之后,晋国成宣皇帝勃然大怒,痛下决心清除了大皇子余党,并把大皇子监禁起来,永世不得释放。

大皇子实力被清除了之后,另外三位皇子便开始皇位争夺的拉锯战。今天你踩我一脚,明天我打你一拳,想尽一切招术在其余两人脸上抹黑,只斗得如果亲娘老子不是掌握大权的话,干脆就不想认了。

狗咬狗一嘴毛,在皇位面前,再有定力的圣人,也会变成一条疯掉的狗,撕咬不止,不死不休。紫陌原不想与兄长们撕破脸大打出手,但面对恶犬临门,无奈之下,也只得转而变成更厉害的狼,与他们撕扯不断,咬下几块血淋淋的肉来。

恶犬虽凶,总比不过狼的野性。晋国的皇位之争,最终以紫陌的胜出,划了个完美的终止符。

晋成宣二十七年七月初七,成宣帝昭告天下,立四皇子紫陌为太子。封礼之日定在七月十四,也就是大运凤鸣长公主登基的前一日。

与此同时,大运朝已经开始准备女皇登基的典礼了。

傅依然挺着一个超大的肚子,根本很难行动,所以一切典礼仪式都从简。就连祭天都延后了,至于接见前来祝贺的他国使臣,更是全部甩手给了轩辕金。

七月十六日,傅依然登基后的第二天,就安然的在金藻宫产下了一个七斤多重的男婴。孩子长得健康,皮肤白白嫩嫩的,很是漂亮。

轩辕金看见新生儿子,欣喜不已,连连称赞孩子长得好,眉眼很像自己。傅依然看得直撇嘴,暗叹他眼神实在有问题。

依然现在是有子万事足,每日里在金藻宫坐月子,养精蓄锐。对于朝中的大小事根本不闻不问,一切全由轩辕金做主。倒不是她什么事都不想管,而是登基至今,连奏章的影子都摸不着,让她想管都无从管起。

新立地朝廷。事务实在太多。傅依然看轩辕金每天累得臭死。像个傻牛似地不分昼夜。卖力苦干。心中爽利之极。暗想。他争来争去。争到了权势。也只不过在自找罪受。

尤其是轩辕金做事严谨地态度。喜欢凡事亲力亲为地行为。必将注定他一辈子劳劳碌碌。无丝毫享受时刻了。

在傅依然在坐月子期间。除轩辕金会抽空时而探视之外。杜佑成几乎每日必到。陪着依然说说话。打发她无聊地时间。

杜佑成个性温柔。又很体贴。再加上与依然相识已久。她只一个眼神。一个动作。甚至只是皱皱眉头。他都知道她心中在想什么。想要什么。

“喝水吗?”杜佑成轻声问道。在她身边坐了这许久。她还滴水未沾呢。

依然轻点了一下头。杜佑成立刻倒了一杯热茶。端到她面前。

依然轻啜了一口,说道:“我想出去走走。”

杜佑成忙站起身道:“那我扶你出去坐会儿吧,只是外面阳光太大,不能久坐的。”

看杜佑成分外紧张自己的样子,依然觉得甚是满足,笑道:“我还想去瞧瞧我儿子,出生半个多月了,名字还没起呢。”

皇子的名字倒真是大事,杜佑成想了一下道:“取你喜欢的名字就好,孩子是你的,取名当然应该由你来取。”

依然苦笑了一下道:“可是有人已经先我一步操心了。”她说着吩咐宫女拿过一张纸,展在杜佑成面前。

纸上果然写着几个名字,赫然是:金富、金成、金贵、金鸣、金权、金禄、金山、金树。一个比一个的金灿灿。

杜佑成一看,好险没笑喷出来。轩辕金起的名字,居然跟金子干上了,尤其是金室、金贵、金权、金禄,简直是俗不可耐。

杜佑成笑道:”听说这轩辕金将军是文韬武略样样精通,怎么起个名字反倒像极了大老粗。“

傅依然苦笑道:”他说孩子的名字一定要沾金,所以取了他名字中的金字,至于跟金字相配的字,哪有什么太好的字。出这样的事也可想而知了。“

杜佑成道:”他这是初为人父,自然巴不得孩子的一切都随了他。做父亲的心情也是有情可原。”他说这话之时,心中有些微酸,他深爱依然,却没想到她初为人母,孩子的父亲居然不是他,那种心里失落的感觉根本难以描述。看着依然脸上露出慈母般的笑容,他既觉欢愉,又感痛苦。欢喜是代依然欢喜,痛苦只能自己忍住。

父亲?杜佑成的话,让依然心中一动,孩子似乎应该冠上父亲的名字,她沉吟了半晌,说道:“不如就叫他金陌吧,你看怎么样?”

杜佑成想了一下,也觉得金陌比起金山、金树好听的多,便点头道:”听起来还不错。”

于是大运国皇太子的名讳,就在这种方式下,确定下来了。

轩辕金也没有任何异议,只觉那个‘陌’字取的很好。



时间过得飞快,转眼间又一个多月过去了。

这一天是圣文元年九月十一日,也是自傅依然登基之后,第一次隆重出场面对天下。在这之后,等待她的还有一场为了庆祝新皇登基,歌颂天下太平而举办的宴会。

本来这样的典礼仪式在依然登基后的第二天就应该举行,奈何那时候的她正在忍受生孩子的痛苦,所以典礼被迫延续到现在。

这次为了女皇顺利登基,南军出力不少,依然要出面犒赏三军,并且给一些功劳大的朝臣和将士们加官进爵。

以前,做公主的时候,她可以在重大庆典的时候,坐在一个偏僻不被发现的地方,还可以走神做别的事情。但是现在做了皇帝,就是想躲,也得被人以最快的速度揪出来,然后眼前一定会出现轩辕金那张冷脸,怒视着自己。

所以当傅依然迫不得已要上城楼的时候,她只要一想到轩辕金的冷脸,双脚就不由自主的蹬的快了点。

终于爬上去了,依然站在高高的城楼上。在下面的一对对排列整齐的南军士兵和大运朝的所有朝臣。

依然只瞧了一眼,就忍不住闭上了眼睛。老天爷,这个时候谁来告诉她,怎么去除恐高症啊。

女皇就应该一脸威仪的站在高处,被所有的人仰望。可是高度是有了,威仪还是算了吧。傅依然紧紧巴着围栏,手指都有些发白了。

她身上的金线衣足有三十斤重,加上快十斤的镶满宝石玉器的皇冠。这样的状况下,她还要一字不漏的背诵,翰林供奉学士为她写好的长长的祝贺词。这简直是不想叫人活着嘛。

杜佑成看出了依然地不适。他想走上城楼最高处地高台。却被轩辕金一把抓住了。轩辕金用眼神示意他不得莽撞。

这个时侯。如果他真地上去。立刻关于傅依然地笑话。就会传遍大江南北。到时大运想抬头挺胸地在各国之间游走。都难了。

依然也知道这个时候没有人可以帮她。挺了挺腰杆。清了清嗓子。开始了她今天地表演。

“朕感谢你们。为朕。和朕地臣民做出地英勇和无畏地拼杀。你们所作地一切。将会记入史册。这场胜利。让边境地臣民百姓从此再也不用被外来地流寇所骚扰。你们让边境地子民。从此可以安心于男耕女织地幸福。你们地功绩不可磨灭。让我敬你们。望以后。你们这些大运国地守护者能被神明保佑。攻无不克。战无不胜。天佑我大运。天赐我大运子民以幸福安康。”

背完这段话。傅依然暗暗吁了口气。

这时有宫女托着满满一杯庆功酒恭敬地举到依然面前。

依然举起酒杯,高声呼道:“众位将士请饮一杯。”说完她率先一饮而尽,入喉是一股辛辣的感觉。傅依然皱了皱眉,心里想着,我容易么,当个皇帝还要有酒量,女皇也不能例外,该喝的时候一点也不能含糊。

喝完酒,向下面的众人举空杯示意。

立时整个典礼场了响起了震天般的欢呼声:“圣母神皇,天命所向,圣明称誉,万岁万福。”

傅依然暗自咂着滋味,小词用的不错嘛,她还是天命所向呢?看来轩辕金没少在这上面下功夫。

只可惜那个天命向的也不知是她还是轩辕金。



祭典没意思,上朝就更加的无聊至极。

典礼过后没几日,傅依然便开始正式上朝了。

轩辕金一人把持朝政,不服他的人甚多,虽都被他强力压下,但也有不少老臣到金藻宫前哭诉。傅依然无可奈何之下,只得坐上了金銮殿的宝座,开始履行女皇的职责。

作为女皇,职责就是在轩辕金的安排下大大小小的赶场。稳固着刚刚到手的江山。对内安抚臣民,对外弘扬大运国威。

依然天天忙着见人,见各种各样的人,包括朝中大臣和外国使节。

依然刚开始还能勉强支撑,到最后,已经完全分不出谁是谁了,只记得,自己僵硬的微笑,对各种事情的决断都是一句,“此事,待我交议事房,与主事大臣们一起商议。”

至于商议?议个屁啊。最后她只需要往轩辕金面前一丢,就算万事大吉了。也只有这个时候,她才会勉强记起轩辕金的好处。

上朝是一件最无聊,最没有乐趣的事。每日里听着众臣喋喋不休的说辞,看着他们为了自己那丁点利益争得面红耳赤。傅依然就会觉得上下眼皮开始打架,困得都睁不开眼了。她刚想打个瞌睡,又惊觉现在所坐的位置实在不适合出这种丑,忙用大袖遮起了半边脸。

正畅快淋漓的打着哈欠,忽然瞥见杜佑成一脸笑意的望着自己,张嘴用唇语对她说着:“下朝之后我去找你。”

傅依然忙不迭的点头。她最近迷上了踢毽子,每天都要和宫女、太监们踢几圈。杜佑成也是个中高手,为了壮声势,每次都会拉着他一起玩。今日她还组织了一场比赛,扬言要踢遍京中无敌手。而这几日她正拉着杜佑成给她特训呢。

他们两个在这儿,眉来眼去的敲定行程。早被离依然最近的轩辕金看在眼里。他冷冷的瞪了杜佑成一眼,说道:“既然各位朝臣对此事都没有异议,那便由杜大人主管此事吧。”

杜佑成听闻此话,不由打了个激灵,他正全神贯注与傅依然挤眉弄眼,朝堂之上刚才所议之事,他根本连半个字都没听进去。此事见轩辕金唤自己,不由期期艾艾的不知所措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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