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拢目四下一望,居然叫她给瞧见行刑太监当中有一个是曾在她宫里伺候的太监小桂子。她不禁心中大喜,瞅住机会向小桂子使了个眼色,又眼望向带她来的两个监刑的侍卫,努了努嘴,那意思是说,你想办法把他们哄出去。

小桂子太监早就看到凤鸣公主被带进来,想上去帮忙,奈何自己职位低下又恐说不上话,一时有些犹豫不前。

待得看到傅依然使的眼色,也是他机灵,又跟了公主许久,居然让他给看明白了。

他走到两个监刑的侍卫面前,小声道:“前儿个司礼监有些东西让我交给两位,一直没得了空,今天瞧见了两位,不如就跟奴才一起去取了吧。”

两人一听有东西拿。没想太多就跟了出去。

傅依然见他们出去了。立时从怀里抓出大把地银票扔在了地上。也不多言。几个行刑地小太监互相看了看。其中有一个机灵地一把抓了起来。揣在了怀里。傅依然一见。暗嘘了口气。看来多半是事成了。

果然后面地四十几板下手轻了好多。饶是如此。也打得傅依然双腿血肉模糊。走不了路了。她是位公主。金枝玉叶。从小到大。哪受过这样地罪。没等板子全打完。眼前一黑就昏了过去。



傅依然也不知自己睡了多久。好像做了一个梦。在梦中自己坐在一条船上。船两边有很粗地栏杆。那船摇啊摇啊。晃得她只想吐。

迷迷糊糊地睁开眼。她发现自己倒在一辆行动中地囚车里。这时天色已大黑地。透过微弱地月光。隐约可以看见车旁几个刑部地差人押解着囚车走着。傅依然大喘了一口气。心想。也是万幸。自己居然还活着。

抬脸一看,见现在的天色应该是凌晨最黑暗的时候,看来自己是被连夜带出宫的,然后着刑部官差押解前往荆州。

她也是命苦,坐了牢房,还得再坐囚车,不过自己好歹有个囚车可以坐,她的待遇也没算太糟,受这么重的伤,若让自己用走的到荆州的话,十有**会死在路上吧。想到这里她就有些哭笑不得,不知该感谢老天爷长眼,毕竟让她活下来,还是该埋怨老天爷没长眼,让她经历这般的磨难。

听着车轮与地面摩擦,发出吱嘎——吱嘎——的响声,傅依然顿觉睡意全消,闭着眼睛静静的靠在木栏上,打算养养精神。

正这时,忽然远处有人大喊:“停下,停下,前面的囚车停下。”

这声音倒有几分熟悉。依然睁眼瞧去,见远处飞奔来一匹白马,马到近前,拉住丝缰,马上男子急匆匆地跳了下来。

那是一个极为俊俏的男子,五官玲珑剔透,有一双温柔得似乎要滴出水来的澄澈眸子。此刻他脸上满是焦急之色。

傅依然瞧见他,止不住地泪水哗哗的流了出来,恨不能立马扑过抱着他痛哭一场。来人正是傅依然青梅竹马的恋人,丞相之子——杜佑成。

囚车适时地停了下来,几个差人见这位公子衣着华贵,气质轩昂,都没敢直接上去拦截,任凭他几步跑到囚车近前。

杜佑成抓着依然的手,喃喃地道:“然然,对不起,我来晚了。“

傅依然一时之间也不知该跟他说什么,什么都想说,却又什么也说不出来,两个人只是相对注视着默默流眼泪,就这样握着彼此的手过了好久。

几个差人等的不耐烦了,其中一个道:“这位公子,刑部公文,天亮必须出城,麻烦你让让吧,我们要走了。”

杜佑成无奈,十分不舍地抽回了手,转身从马上拿下一个包袱塞给了依然,然后又从怀里拿出几张银票,交给几个差人,嘱咐他们路上好好照顾依然。差人们得了钱都很高兴,一个个立马拍胸脯保证。

囚车又开始向前驶进了,杜佑成看着依然,哽咽的说了句,“保重”,然后表情严肃的告诉她,“等着我,最多一个月我一定会去救你。”

看着后面一个劲向自己招手的杜佑成,傅依然的心忽然升起一种从没有过的沉重。这个热情洋溢,有时候像个大孩子的男子一直是她心中的一抹柔软。可是是她对不起他在先,世事难料,这次分离之后,再见时亦不知是何年何月了。



囚车终于赶在天亮之前出了城,看着京城雄壮的城门,这是自己出生长大的地方,这也是一个令她伤心断肠的地方,在这里她也有过美好的回忆,但此刻,对于这个城市,傅依然居然没有一丝的留恋。

囚车刚一出城,傅依然就对押解的差人说她要停下来休息一下,然后再给伤口上点药。从昨天过午到现在她一点东西也没吃,一口水也没摸着喝。此时又渴又饿还浑身疼痛。

几个差人得了杜佑成不少银子,因此很痛快地答应了,找了个小茶棚,给傅依然打开囚笼,把她扶下去,找来茶棚的老板娘给烧上热水打理伤口。

打开杜佑成给的包袱,里面有银票、银子和几件衣服,并且有一瓶上好的伤药。杜佑成做事是极仔细的,从来都知道依然最需要的是什么。

叫来老板娘帮着上药。看着傅依然身上的伤老板娘唏嘘了好久,忍不住问道:“姑娘,不是我多嘴,看你的形貌倒像是个富家小姐,到底犯了什么罪被殴打成这样?”

傅依然笑了笑,问道:“你真的想知道?”

老板娘连忙笑道:“老身我是随便问问,说不说在姑娘。”

傅依然脸上故作严肃,把嘴凑在她耳边轻声道:“其实我打了皇上。”

老板娘闻听,啊的一声叫了出来,结结巴巴地说:“莫非——姑——姑娘——是——是在逗弄老身。”

依然笑道:“是啊,我骗你的。”

老板娘拍了拍胸口,显得惊魂未定,好半天才道:“就是说嘛,皇上那是真龙,真打了皇上还能活?”

听了这话,傅依然觉得嘴里有些发苦,暗暗发誓,真龙又怎么样,未必她就打不得。总有一天她要把天下的真龙全都痛揍一遍。她这誓发的甚是荒谬,现在的她根本也想不到这可能有真正实现的一天。

上好了伤药,略微吃了些东西,又喝了点水,还嘱咐老板娘包了一大包吃食准备路上吃。傅依然又回到囚车,几差役也打理完毕,收拾妥当,谢了老板和老板娘,开始了荆州之行。

似乎刑部对自己的身份只字未提,傅依然打听了几次,他们只说,刑部公文中提到她是犯门之妇,别的什么都没提。傅依然琢磨可能是皇上顾全自己的脸面,并没有昭告天下。

这几日晓行夜宿,一路之上也没遭受太多痛苦,终于来在了荆州境内。

向荆州府衙交换了公文,几个刑部差官就都返回京城去了。

荆州府衙的监狱官把傅依然叫去约略问了几句话,就吩咐先把她收监,然后过几日送到荆州采石场去。

荆州采石场乃是大运最大的石场,里面采石的工人绝大多数都是朝廷的罪犯,里面男女都有,只是工作量极大,每天都有被打死累死的,对于这样的地方,傅依然是很恐惧的,连带的对她自己的前途也忧心冲冲。

第二日,傅依然跟着一个差人来到采石场。

这里的空气极为恶劣,到处充满了烟尘的之气,就只是站在边上都被呛的喘不过气来。四周采石的工人都带着脚镣,怀抱着一块大石,踉踉跄跄的前行。他们衣着破烂,一个个灰头土脸,面容凄苦,布满菜色。

傅依然忽然觉得心里很堵得慌,暗想自己的余生难道也要这样了吗?当真是万般的不愿。她本不是一个信命的人,略一思索便有了计较。

依然跟着差人来到管理采石场的场主办公的地方,每个新近的犯人都要在场主这里登记,然后由场主分派每天要做的活。差人把依然带到这里随意交待了几句就回去复命去了。

场主是个四十来岁的中年,下颚一嘬狗油胡,眯缝着一双小眼,看起来并不像个正直本分的人。

“叫什么?”场主看见她,撇着拉嘴问道。

“陈依然。”依然母家姓陈。场主提笔记了下来。

“为什么犯的案?”

“谋朝篡位。”

场主正喝茶呢,一口没咽下去,噗的全喷了出来,指着依然颤抖着问:“你说什么?”

“谋朝篡位的是我家老爷。”依然连忙补充道。

“那你又是什么身份?”场主抚着胸口问道。刚才被傅依然这么一吓。他多年患病地心脏都有些承受不住了。

该说什么呢?傅依然略一思索道:“汝阳王世子妃…。”

场主‘啊’了一声。眼瞪地犹如铜锣。不可置信地看着傅依然。

傅依然嫣然一笑。又道:“身边伺候地丫环。”

场主这才神色稍稍缓和。嗔怒道:“说话不要大喘气。”

依然连忙道:“奴家不敢。”傅依然本是个喜欢玩笑之人。经历这番生死磨难。本色依旧没变。

场主低头记了下来。书写完毕,对傅依然道:“行了,你就到前面的石场搬石头吧。”

傅依然笑道:“敢问大人,此处可有略为轻便点的活计。”

场主扫了她一眼,没吱声,也没说有,也没说没有。

依然意会,从怀里掏出一张一百两的银票,递上去道:“大人容禀,这是奴家的全部家当,情愿献给大人,谋一容身之所。”

场主看了看递上来的银票,终于点了点头道:“你去厨房吧,那还缺一个择菜洗碗的。”

依然连忙称谢领了牌子出去。不管怎样,择菜洗碗总比搬石头强,自己这娇生惯养的身子若真去搬石恐怕用不几天就小命归西了。

为了防止罪犯逃跑,在采石场的犯人出入都是带着脚镣的,一走就“哗啦——哗啦”的响个不停,走到哪都会被人知道。

这一路之上所见都是带着铁链的犯人,以及铁链拉动的声音,听得依然眉头紧锁。万幸她先使了银子,再加上又是个柔弱女子,所以也没人给她带上脚镣。

到了厨房,向管事婆子交了牌子,就算在此安家落户了。

她住的地方是一个很小房间,这里除了一张通铺之外,只有几个小箱子零零散散的排在屋地上,整个房间连张桌子都没有。而且里面已经住了三个十几岁的女孩。

这三女孩都是附近农家女儿,到这儿来帮忙做些伙计,挣点小钱。整个厨房像傅依然这样是犯人的,基本没有。

三个女孩都很活泼,虽干的活很多,也很累,每天依旧有说有笑的很是开心。见到傅依然也不感拘束,姐姐长,妹妹短的胡乱叫着,有时候见依然的活做不完,她们也会主动帮她一些忙。

自小依然就是没什么公主架子的,经常不顾身份与宫女打闹一处,因此没少受母后责骂。但即使如此,她与这几个乡下女孩子的生长环境毕竟相差太远,在各个方面都很难沟通,因此依然大部分时候是沉默的,即使不得不说的时候也是很迁就的顺着她们说。

这倒不是依然故意谦让,而是怕被瞧出自己曾经有过尊贵的身份。毕竟在这里很重要的生存法则就是不能显得太突出。

就这样安安稳稳地在这个采石场住了几天。

这几天里,依然无时无刻不在思量着怎么逃走。不管这里的生活多么安稳,她都不要过这样没有自由的生活。

周围的环境已经被她察看了几遍,这里地处山腹之中,三面环水,一面是陆地。要想从陆路出去是不可能的,这里唯一的陆路通道,直通府衙门口,想要从那儿过去根本不可能。因此只有想办法走水路。而走水路最缺的就是船,可怎么才能弄到船呢?

一连几天傅依然都在为这件事困扰,但也不敢四处打听船的事,因此愁得好几天都食不下咽。

这天正跟几个小姑娘一边做活,一边闲聊。一个叫桃花的姑娘看着傅依然道:“依然姐,你长得可真漂亮,我们十里八村就没见过一个你这样的美人。”

傅依然笑而不答。

“依然姐,你的皮肤可真白。”

“你的身材也好,这么苗条。”

“你的胸部也很挺。”

听着桃花姑娘喋喋不休的话,依然表面上笑着,心中极为恼怒,很想冲她喊一句:你丫的不会是喜欢女人吧。当然这种粗话只敢在心里想想,即使把场景切换到她的紫薇宫,她也不敢说出口。

正听的极不耐烦之际,石场东村的张老汉过来送菜,手里还拎着一条鱼。张老汉走过来,见姑娘们都在这,便停下随意聊几句。还说要送条鱼给姑娘们炖汤吃。

张老汉手里的鱼让傅依然眼前一亮,便有意的说起了打鱼的事。果然没多久就从张老汉口中套出,他经常出去打鱼,家里有条破船,虽然年代久远,但也勉强能用等一些重要消息。

但怎么把这船弄来呢?直接花银子买最简单,不过找个什么理由呢?傅依然开始犯了难。

哎!也不知这老人现在是否知道自己是个罪犯的事。若是知道,怕是不会为了不相干的人,冒这样的险,毕竟偷放囚犯可是重罪啊。

这天终于逮到机会单独见到张老汉。依然谎称自己母亲病重,她想去探望母亲,走陆路怕赶不上见母亲最后一面,因此想向老汉借船走水路。张老汉是个实心眼的老人,听依然如此说,信以为真,连忙声称不取分文,送她探望亲母。依然不答应硬是塞了五两银子给他。两人约定明晚二更时分,在南边水域前一个土坡上等候,这个地方是老人选的。因依然说怕场主不给她假,要偷偷的走,所以才选了这个地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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