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章

傅依然轻笑一声道:“有佑成哥哥在身边,我很安心。”

但也仅止于安心而已。她心里补充了一句。以前小的时候,牵着杜佑成的手,有他在身边,感觉什么都是不怕的。但现在所遇的事越来越复杂,越来越脱离了他的保护范围。原来那个曾经站在她身后,替她遮风挡雨的小大人似的杜佑成,就越发显得无力起来。

自经历了抄家、灭门、入狱、登基这些大事之后,傅依然早已觉得谁都靠不住了,唯一能依靠的只有她自己。在这个世界上真正能保护她的,也只有她自己。

就像今天这样,她本来想依靠的是云飞花,但这家伙明显一点也靠不住的。

话说云飞花到底去了哪里了?

原来他自从驾着马车自己跑走之后,找了个医馆给孩子治疗,等过了好一会儿,他才发现不知把杜佑成和傅依然扔哪儿了。本来想回去找,后来想想还是算了吧,与其插在两个情人中间,倒不如给他们一个安静的空间,没准生米做成熟饭,就没人再跟他争轩辕金了。

他怀着这样的心思,干脆在医馆里睡了一个觉,等睡醒之后,发现日已西下。起来看过小孩,发现已经没事之后,这时才想起来该接傅依然回宫了。

等他匆忙赶到旗杆之下,傅依然和杜佑成早被带到府衙监狱,去蹲大牢了。他没找到傅依然,倒看到了在一旁哭哭啼啼的张氏妇女,向他们问明了情况。

此刻他才知道傅依然和杜佑成都被押进监狱。这一听之下,他才真的着急了,便把孩子交给了他们,驾着车直奔府衙而来。

而他赶到之时,刚好京都知府外出会客,他也没见找人,只得灰溜溜的回宫里向轩辕金报信去了。

轩辕金这两日明显在跟依然赌气,所以都没去见过她。忽然之间听到云飞花说依然出事了,顿时气得火冒三丈,当场给了云飞花一拳。

云飞花对自己的漂亮脸蛋极为爱惜,躲过了脸,又怕他气不消,忙把后背给了他,这一拳正大在云飞花的后背之上,直打得他呲着牙,斗大的汗珠噼啪往下落,整张脸都疼的变形了。

他心中暗恨轩辕金太不讲理,若是今天被丢的是他,想必他绝对不会这么打傅依然的。果然他这做‘小‘的,就不如傅依然这个做‘大’的吃香。

在云飞花的内心深处基本上是把傅依然定位成大老婆,而他自己是小老婆,当然如果可能傅依然转嫁杜佑成的话,他理所当然也就被扶正了。但是他的这点小心思,并没得到轩辕金的点头同意。

轩辕金得知依然遇险,心急如焚,连想都没想,立刻点齐五千军队,浩浩荡荡的向京都府衙开去。可叹轩辕金也是行伍出身,凡是最喜欢武力解决,再加上救人心切,头脑可能有些发热了。

不然,只是救个把人而已,亲自去一趟或者派人去接傅依然回来,京都知府绝不敢不给面子,至于带着军队穿街过巷吗?看来男人不理智起来,有时候办的事也颇为糊涂。

这浩浩荡荡的几千人,从大街上一过,整个京都城都震动起来了。所到之处,京都大街之上家家闭门上锁,就连一些平日里做些夜市的小商小贩们,也都挑着挑子找地方躲了起来,都以为是要打大仗了。

有些晚上巡逻的巡营衙门的差人,都缩到胡同里,暗自嘀咕:

“老哥,这是要干什么?”

“瞧这架势八成是要抄家吧。”

“不能吧,抄个家而已,也需要带这么多人?”

“要不就是抓贼,或者钦犯之类的重罪。”

“这倒有可能,没准还是一群贼呢。”

……

旁人说什么。轩辕金并不知道。他只管带上五千军队。寒光闪烁。煞气腾腾地开往京都府衙。



傅依然和杜佑成在监牢里小坐了一会儿。就有牢官进来。套上锁链。带他们出去。声称知府大人要连夜提审犯人。

四十来斤重地枷锁。一套在身上。压得傅依然和杜佑成一个踉跄。身子栽三栽。晃三晃。好险没一屁股坐在地上。

两人都在心里暗骂京都知府。想着等他们出去了。一定把六十斤地枷锁都套他身上。让他也尝尝这种味道。

傅依然和杜佑成被带上了大堂。大堂里有些昏暗。只在堂前地地方点了两盏油灯。

映着油灯,隐隐可以看出,京都知府是个四十来岁的中年,面色粉白,颌下一抹山羊胡,肥肥胖胖的看起来很肉透。

这位知府姓王名杰,一向为人圆滑、世故,从不愿得罪人。此番陈威的案子,他本想先撩两天再处理,奈何陈家的人不依不饶,非逼着他立刻斩了傅依然和杜佑成。王杰被他们吵的没办法,只得连夜提审犯人。

“姓字名谁?”京都知府埋首在案几的公文之上,连眼皮抬一下。

“杜佑成。”杜佑成一挺胸膛说道。

“啊?”京都知府愣了一下,这个名字听起来很耳熟啊。他终于抬起头,看向杜佑成。

果然,就连人也看着很眼熟。

“哎呦,这不是丞相公子吗?什么风把您吹到这京都大堂上来。”京都知府谄笑着走了下去。双手紧紧拉住杜佑成,仿佛他只不过是来串门的一个贵客。

这京都知府简直是睁着眼说瞎话,明明是他让人把他们给拘上堂来的,却偏偏说成是他们自己来的。

傅依然一直低垂着头,厅里光线太暗,京都知府一时看不清长相,便没当回事,不然这会儿八成吓得钻桌子低下去了。

“王知府,咱们这案子还审吗?”杜佑成抖了抖身上的铁链问道。意在提醒王杰,他们身上还带着家伙事呢。

“什么案子?哪有什么案子?”京都知府满脸疑惑的看着杜佑成,好像根本不明白杜佑成在说什么。

看来这位知府大人是个官场老油子,先不说能力,业绩怎么样,装傻充楞的本事倒是一等一的。

他这时仿佛刚看到杜佑成和傅依然身上的东西,满脸惊异道:“咦,大公子到下官衙门来,怎么还带着礼物,这老不好意思的,下官怎么消受的起啊。”

他说着,使了个眼色,让手下差人给两人解开枷锁。然后嘴里还很客气的说道:“既然杜公子盛情,那下官就却之不恭了,刚好小衙门里还是缺点家伙事。”

这叫怎么回事,就这么两句话就算完了吗?杜佑成憋了满肚子的火气,却不好当场跟他发作,只得向他抱了抱拳道:“既然没什么事,那我们就先走了。”

“两位走好,下官就恕不远送了。”京都知府脸上挂着极谄媚的笑容,神情闪烁,也不知心里在盘算着什么。

能这样不费力气的离开,也不算太难看,傅依然对着杜佑成点点头,两人向大堂外迈步而去。

还没迈出几步,就见一个衙役神色慌张的跑了进来,口中大叫道:“知府大人不好了,府衙被官兵包围了。”

京都知府心中一惊,几步窜出堂门,但见府院的房上密密麻麻的站立的全是军兵,一个个手持弓箭,箭头一概指向知府大堂。

天啊,怎么会这样?就算他犯了谋逆大罪,也不至于一次来这么多人吧。

正当京都知府大吃一惊的时候,“轰隆隆”一声巨响传来,府衙被人从外面大力撞开,接着两排手持兵刃的武士,蜂拥而进,刀出鞘,剑上弦。

呼啦超,上来就把府里所有的衙役、差人,就连厨房的管事、厨娘,也押了起来。小小的京都衙门哪见过这种阵势。当场就给吓晕了几个。

今天刮的这是那阵风啊,京都知府都吓傻了,脖颈子往下开始冒凉气,真个人都吓走了型了。

府门前人影一闪,轩辕金大迈步的走了进来,一进府院,就冷声道:“人呢?找到了吗?”

京都知府一见来的是轩辕金,两个腿肚子,“哒哒”的哆嗦着,大小便都失禁了。他心中暗自嘀咕,自己到底做了什么,才惹上这个瘟神的。

“你就是京都知府?”轩辕金一眼看见穿官府的王知府,冷冷问道。

京都知府想过去回话,可是双腿使不上劲,眼神一接触轩辕金的冷面,脖子一梗,当场昏厥过去。

“没出息的东西。”云飞花伸脚踢了踢京都知府的身体,掩着鼻子叫道。不少人都被吓得尿了裤子,整个府衙里弥漫的全是一股骚臭的屎尿味,熏的他浑身不适。

“你们去瞧瞧大牢里有没有一男一女,长得还算顺眼的两个人,给带出来。”云飞花伸手点指几个武士,吩咐道。

那几个人武士,齐应一声,奔进了府衙大牢。他们边走边心中暗筹,到底云飞花所谓的长得顺眼的男女,应该是什么标准的呢?如果男人都像他一样,那估计就没顺眼的了。

傅依然和杜佑成一看外面的架势,就猜到是轩辕金来了。整个大运国敢这么嚣张的调兵遣将的,除了他,不做第二人之想。

可是他这么大张旗鼓的过来救人,也未免太夸张了一点吧。他们虽只随便扫了一眼,却看到,房上站的,院里站的,密密麻麻的全是人,把个小小的知府衙门堵了个严严实实,就像肉包子里的纯肉陷,一个个挤靠在一起,连个插根筷子的缝隙都没有。

傅依然和杜佑成被挤的没办法,干脆躲在大堂的帷帐后面。这里除了大堂人少之外,四下里就全是人了。

“瞧人家这气魄,怕不得有五千人以上吧。”杜佑成小声的对傅依然道。

傅依然知道他嘲讽轩辕金,小题大做,乱摆架子,轻笑了一下,没吱声。

正这时,轩辕金从堂门里迈了进来,四下里扫了一下,一眼就瞧见,站在帷帐后面的两脚,一大一小,一男一女。

没想到傅依然又跟杜佑成在一处了。轩辕金强压心头火,冷声道:“不用藏了,你们两个出来吧。”

傅依然一拉杜佑成,从帷帐后面钻了出来。

“你没事?”轩辕金扫了傅依然一眼。脸上露出了关切地之色。

“没事。”傅依然道。

云飞花也跟着进来。看见依然。笑道:“我就知道她没事地。这么大个人了。放到哪里都很安全。”

他话音刚落。立刻三双白眼。齐刷刷地向他飞去。

云飞花一摸鼻子。迅速转身退了出去。他也知道自己不应该扔下依然不管。自知理亏之下。还是上一边避避地好。

他刚迈出堂门。就听到身后‘轰隆隆’地一声巨响。接着‘哐当’、‘啪嚓’几声响动。等他再转过身来。身后灰尘一片。扬起了几人高。竟什么都看不见了。

天啊,这莫不是府衙大堂被踩踏了?

“救人啊。”云飞花大叫着,吩咐众兵士,在废墟里胡乱刨了起来。

就这一会儿的功夫,轰隆隆的巨响又传来了,接连几处的房子全塌陷下来。烟尘弥漫在半空,空气中全是尘土呛鼻的味道。

府衙时日太久,未经大修,再加上这么多士兵站在房顶之上,竟把房顶给站塌了,顿时哀嚎之声一片。

一群没被砸在房子底下的人,着急毛慌的,把轩辕金、傅依然、杜佑成三人给从废墟里刨了出来。他们浑身上下沾满了土,都已经脱了人样了。

大梁掉下来时,轩辕金伸手给托住了,三人这才算捡了条命。绕是如此,杜佑成的左腿被砸了;傅依然被一块木头敲中了后腰,疼得直呲牙;而轩辕金撑大梁撑的左手虎口破裂,满手,满袖的鲜血。

好惨烈的景象啊。

云飞花赶紧把三人送回去医治。

傅依然双手撑着腰,心中义愤至极,她感觉自己的后腰都快断掉了。更郁闷的是,造成现在这种情况,她都不知道该恨谁。

相比较而言,杜佑成显得冷静的多,他是干脆失血过多,昏厥过去,连吱声都不必了。

轩辕金一直抿着嘴,也不知是疼的,还是气得,整张脸扭曲的有点变形了。在三人中,最可悲的就是他了,他经历大小战争无数,但像今天伤的这么冤的还是头一回。他本来今日只是想来救人,没想到救的有点过火,救人不成反成害人。

最后清点人数时,发现五千人中,当场砸死十五人,重伤一百零八人,轻伤者一千一百九十人。这惨烈的,一点也不亚于刚打了一场大仗。

京都知府在混乱中,竟被人活活的踩死了。府衙里的衙役、差人也有腿脚慢的,当场受了重伤。

知府衙门倒塌房屋十数间,包括知府大堂在内的数间厅堂,都变成了一片废墟。

自此一场莫名其妙的京都府衙事件,就此落下了帷幕。民间百姓不知就里,都以为是因为京都府抓贼,才弄的如此惨烈。而最后,大家在形容这场战斗时,都不约而同的用上了‘惊天动地’一词。

次日早朝,重朝臣见武成门外挂出了免朝牌,都心中诧异不已。琢磨着可能女皇身体不适。不过几个时辰之后,又传来了摄政王和杜大公子同时身体不适的消息。

有好事者暗中揣测,多半是摄政王和杜大公子大打出手,惹怒了女皇,三人混打在一处一起受了伤了。这种传言可以说是无聊之极,又没有任何事实根据,试问凭杜佑成的那点伸手,怎么可能与轩辕金大打出手,简直是无稽之谈。

但就是这样的无稽之谈,确如瘟疫一般,迅速的在大运京都各处传播,再加上前一日的京都府衙事件,更是增加了许多茶余饭后的闲谈之资。大运的京都也着实因此而热闹了一通。既繁荣了市井文化,又增加茶馆收入,何乐而不为啊。
顶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