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6章

轩辕金一脸了然地笑着。把她往怀里抱了抱。

“那是,我们杏花楼的姑娘,当然是一流的,大爷以后一定要常……。”她话说了一半,忽然惊觉傅依然似乎不是杏花楼里的人,不由立刻收声,面色也尴尬起来。

傅依然不愿与她这样的小人物计较,轻哼了一声,向外走去。摄政王要走,门外早已备好了马车,十几二十个随从分两侧站立,紧紧护卫着马车。

轩辕金一步不离傅依然身边,在杏花楼门口,不顾众人的侧目,弯腰把她抱上了马车。

马车轻驶过街道。日升初上,街市之上偶有早起的行人路过,两旁地店铺还没开始营业,但已经有了卖早点地小贩开摊卖食了。

“云吞,汤圆,枣糕,江米大团子,好吃的不得了。”一声声吆喝传来,听地人倍觉肚中饥饿。

“咱们要不要吃点东西再回去。”傅依然被吆喝声吸引了,掀起车帘,指着前面的一家小摊子说道。

那是一个不大地摊子,有三四张桌子,围了七八个人在那里吃东西。

“这样的小地方不干净的,你当真要在这里吃吗?”轩辕金有些不确定的问。他自己是穷人出身,像这种街边小摊不知吃过多少次,甚至有时候都是偷来抢来的,但他却怕傅依然吃的不习惯。

傅依然点点头,这样和平民百姓一起坐街边小摊上吃东西,体味普通的生活,她从未试过。看那些平民百姓一个个吃得眉开眼笑的样子,倒真有些跃跃欲试之感。

傅依然喜欢,轩辕金也不阻拦,两个人一起下了车。

“老板,两碗云吞。”傅依然学着别人的样子,对着那忙碌的摊老板轻声喊道。

他们衣着高贵,一看就贵人身份,向这边一走,立刻就有人从摊子上站了起来,给让出一张空桌。所有人都傻呆呆的望着他们,含在嘴里的吃食也顾不上咽下。或许他们在奇怪,分明是高贵之人,却为何光顾这种廉价的摊贩吧。

“好,两位贵人请坐。”摊老板跑了过来,慌慌张张的擦着桌子,想尽量干净一点,以免污了贵人的衣服。

轩辕金眼看着小贩紧张、谄媚的样子,觉得很是眼熟,他忽然明白,自己这些年所追求的究竟为何。幼时没饭吃的时候,希望别人能随便赏口干粮,这是最原始的**。

后来频遭白眼,他开始幻想着有一天会带着一大堆从人,招摇过市似的把街上所有的吃食摊子全部吃个遍。让所有人都惧他怕他,不敢惹他。再后来他逐渐掌了权,成了人上之上,每日里接触的都是贵族世家,进出随从如云,指手掌天下,随意决定人的生死。以前的想法和意识变得越来越淡薄,发过的宏愿也根本想不起来了。

怀着闲适的心情,再次接触市井的平民,反倒让他明白了自己最原始的动力究竟为何。原来他的愿望只不过是三餐温饱,不再被人瞧之不起,这是他奋斗的源泉,但现在他所得到的远远多过那些。

随着人的欲念一点点的膨胀,将军这样的官职都满足不了自己心中的渴望,他想要的还要多,执掌天下,左右人的生死。但这一切都得到了又怎么样呢?他反而失去自我了,由那个只渴求面子的小人物变得连自己都不认识了。回首往事,也只是像做了一场梦一样,也便一切都结束了。

傅依然似感受到了他情绪的变化有些怪异,轻轻握住他的手以示安慰。

这种难得一见的温柔,让轩辕金心中暗颤,不由嗟叹一声,心想,人生不过百年,或许人真的不能渴求太多吧。如是想着,他对杜佑成的恨意,竟消失的一点不剩了。他一个莽夫,能坐拥天下,能得女皇的垂青,又有什么好不满足的呢?

傅依然和轩辕金两人含笑自若,身上没有一丝的盛气凌人和傲气。这摊老板心下稍安,颤巍巍的端过两碗云吞,笑道:“两位慢用。”

那云吞精巧小爱,汤中瞟着一点碎葱和碎香菜,绿色配着白汤,看起来令人食指大动。

“要不要再尝尝小摊的米团,那可是这条街最好吃的。”摊老板说着掀开了笼屉,空气中弥漫着阵阵糯米的清香,甜甜的香味儿不断刺激着胃袋。

傅依然嗅得食欲大增,笑道:“好,拿四个过来吧。”

“二位等着,马上来。”摊老板欣喜过望,忙拿过盘子,盛了四个米团端了过来傅依然用筷子夹起一只咬了一口,是芝麻红糖馅儿的,又甜又香,果然很好吃。

“你也尝尝。”傅依然夹起另一只放在轩辕金面前的小碟上。

轩辕金根本不喜欢吃甜食,不过是傅依然夹的,他觉得心里甜甜的,就夹起来咬了一口,这或许是两个人自相识以来,最和谐的时候了,两人都含笑而食,吃的格外香甜。

这时,忽然街上有人喊了起来:“方尚书的轿子过来了,大家快跑啊。”

这一喊,众人慌忙而逃,有人走的太急推倒了傅依然,她正在吃着一个米团,这一撞脸趴在桌上,米粒糊了一脸。

轩辕金蹭的站了起来,那个撞了傅依然的汉子已经钻进胡同跑远了。轩辕金派人要追,傅依然忙拦住道:“算了吧,他又不是故意的。”

轩辕金这才坐下,不过脸上的表情很不自然,傅依然满脸的米粒,说话时,米粒一颤一颤的,看起来很是好笑。他接过傅依然的手帕替她轻轻擦拭,但眼角难掩的笑意,却泄露了他的心中所想。

傅依然也不计较他的取笑,蔚然而坐的接受着他的手在她脸上抹过来,抹过去。

第一百零三章 大街上的馊水

“两位快走吧,方尚书的轿子要过来了。”摊老板慌手慌脚的开始收拾摊子,一脸的焦急和紧张。就好像来的根本不是什么轿子,而是什么洪水猛兽。

“这是怎么回事?”傅依然有些惊疑的问道。现在是上朝时间,方尚书的轿子打这儿经过也无可厚非,这些老百姓跑什么啊!

“你们不知道,这位吴尚书最会摆威风,他的轿子经过的时候,街上有行人就打行人,有摊子就砸摊子,非得等他走远了,我们这些小商小贩才能再开始做生意,天凉的时候还好,若等到三伏天,东西根本放不住,等他走了,哪还卖得出去。”店老板苦着一张脸叹息道。

街上做早点,卖烧饼,卖青菜、熟肉的小摊子,都开始收拾了,看他们动作迅速,行动条理,看起来似是已经习以为常了。

这位方尚书也确实挺招人恨的,他一出来,前后都是兵丁护卫,前面敲着锣,“闲人闪开啊,方大人来了。”

他一上朝下朝,老百姓算倒了霉了,尤其是他家附近,他必经的通道,老百姓就不能摆摊了。老百姓有时候为了生计,偷偷的摆摊,但一听他来的消息,全都跑的飞快,有时赶不及,为了活命,连摊子都不要了。

这个方尚书傅依然是很知道的,他就是那差点跟杜佑成成亲的方家小姐的亲爹。他这些年做事虽跋扈,好在没有大恶,傅依然因为对方家小姐有愧,所以对她爹也是网开一面,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不过今日听到他这么欺负老百姓,立刻火往上撞,暗自思量着,怎么惩戒一下这无法无天的家伙。

“你们这有馊水吗?”傅依然问那老板。

“我们小摊子没有,不过对面那大酒馆子可多的是。”摊子老板已经收拾妥当。背着自己的摊子往家走了。

傅依然招收叫过轩辕金的几个随从,对着他们耳语了几句。随从领命而去,来到对面敲酒馆的大门,开始拍打门扉。

“你想要做什么?”轩辕金略感兴趣的挑了一下眉问道。

“拯救者一街地百姓啊!”傅依然抿嘴笑着。脸上难掩得意之色。

“要拯救。直接下道旨把方天德罢官免职就是。何必费力气。”

“那怎么行。小恶要小惩。大恶要大惩。方天德罪不至罢官免职。”傅依然笑道。其实在她心里是不好意思免人家地职。毕竟到现在那位吴小姐还没寻到婆家嫁出去。这全都因为她。使得这位小姐名声受损。

他还想吃东西。盘子、碗、碟子都被迅速收走了。手里握着地一双筷子也被摊老板给抓走了。他脸色顿时黑了起来。口气忽地一变。说道:“想做什么随你吧。”

轩辕金抱着肩在一旁等着看好戏。傅依然鬼主意素来极多。整人地法门也是一样套一样。他能预料到下面这场戏必是好看地。

过了一会儿。几个随从各拎着两桶泔水走了过来。酒楼里生意好。每天产地泔水足有七八桶。这些本来是用来喂猪地。不过全被这几随从连吓唬。带威吓地给拎了出来。

七八桶泔水往面前一放。顿时飘出一股股强烈的酸臭味。傅依然掩着鼻子吩咐道:“把这些都倒在街上。”

这么臭地东西,往街上一倒,这人还怎么待啊!几个随从眼望着傅依然,有些不确定的问道:“您确实要这么做?”

傅依然点点头,又加上一句,“倒得匀称点,让人打鼻子一闻。那馊味儿是打着旋来的。”

“是。好嘞。”几个人也豁出去了,把馊泔水嘁哩喀喳全泼涌路上了。怕泼不匀,也不知从哪儿借一扫帚。还给扫一扫,抹平了。

刚弄好,从远处吴大人的大轿就来了,两旁边全是兵丁,头里一个个校尉,拧着眉,瞪着眼,挎着腰刀,那大轿子极品的绿妮缎子,上垂金穗,挂宝石宝玉,看起来威风极了往这儿一走,大轿帘儿挑着呢。随便一看,就能瞅见方大人那张大长脸。天热,盖着帘子太气闷,另一方面,方大人也是为了显摆显摆,亮亮份儿,让人瞧瞧这大人长得多精神啊。

大轿走近了,小风一刮,馊味儿就全来了,吴天德一提鼻子,这叫什么味儿啊?臭里带点酸,酸里带点馊,在空气里旋这风,往鼻子里钻,熏得他差点连早饭都吐出来。

旁边管家说了,“老爷,这有可能是后桥底下淤泥的味

“那好,以后咱不走这儿了。”方大人拧着眉道。就这一句话,把这条街的老百姓全救了。

正这时,忽然有人喊道:“摄政王在此。”

呦,摄政王在这儿,怎么也得见个礼啊,方天德赶紧下轿,小步跑着赶到轩辕金面前。

此时,轩辕金正坐在街边的一张桌子旁,手里摇着扇子,状似潇洒之状。在他身后站着几个五大三粗地汉子,手扶着腰刀,显得千般威风,万般煞气。

“给王爷您见礼了。”方天德往地上一跪,怦怦磕了几个响头。整个大运最不好惹的就是轩辕金了,所以他这几个头磕的也非常诚心。

见礼已毕,方天德刚想站起来,就听到哗的响了一声,接着一桶的臭泔水,对着他就兜头兜脸地倒了下来。他躲闪不及,整整一大桶全洒身上了,一点也没带糟蹋的。

这一泼,把方大人给泼傻了,他伸手从脸上捡下几根菜,半天没说话。

看他那一身狼狈地样子,轩辕金想笑,强忍着没笑出来,故意虚张声势,对着从人大呼道:“这是谁干的好事,来人,上去搜一搜。”

其实这桶泔水是谁倒得他最清楚不过,傅依然一早就带着两个随从上了二楼。就等着方天德过来见礼的时候,好泼他一身。

几个从人上了楼,自然不会搜不到人,不一会儿咚咚的踩着楼梯走下来,转向轩辕金禀报道:“王爷,那人已经跑了。”

“即是跑了那就没办法了。”轩辕金半带歉意的望着方天德道。

“不,不,这事怎么能怪摄政王呢。都怪微臣倒霉而已。”方天德用袖子摸了一把脸说道。他整个衣服全浸透了,袖子上也是泔水味儿,这一摸差点没把他熏吐了。他心里这个恨啊,牙齿咬得咯吱吱直响,最想做的就是把楼上的人给抓出来杀了。可是摄政王已经派人搜过了,他若是再搜,可未免太不给摄政王面子,只好苦着一张脸道:“王爷。微臣得赶紧回去换衣服了,就不伺候您了。“没事,赶紧回去吧,耽误了早朝地时辰可不好。”轩辕金忽然皱了一下眉头,方尚书身上地味道熏地他有点头晕。

“是。是,告辞了。”方天德带着一身臭气。重新上了轿子,被人垂头丧气地给抬了回去,那灰溜溜的姿态,与刚来地时候,简直大相径庭。

等方天德走远了,傅依然才出来,一见轩辕金。满面带笑道:“你看刚才他那份狼狈样子。可是太好笑了。”

“我也觉得自己的行为很可笑,我劝你以后这样的事还是少做的好。”轩辕金冷哼了一声道。刚才那泔水桶倒下来。他离得不算远,身上也溅了不少点子。举起袖子一闻也是一身的馊臭味儿。

傅依然做事全凭一时兴起,有时候只是贪得好玩,哪会管什么后果。做了就是做了,只要自己开心,根本不会去管由此而产生地效果为何。

大街上的老百姓,见方尚书走远了,也没敢再出来出摊,因为街上的味道太臭了,在这样的环境里,就算做出来再好的吃食,也没人敢吃了。

早朝时间已经到了,他们还在街上晃悠呢,轩辕金着急回宫换衣服,催着傅依然匆匆上车走了。

轩辕金身上的味道确实很难闻,傅依然与他同做一车,仿佛想气他一般,故意躲得远远的,掩着嘴不停的笑。

轩辕金心里气她,不时地白她一眼,对她冷脸以对。傅依然也不生气,只是促狭的盯着他看,眼角眉梢**的全是笑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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