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9章

无缁是大运地南大门。无缁若失。晋军必将长驱直入。而且傅依然身为君主也在无缁。所以这城绝对失不得。傅依然虽忧心冲冲。但她不懂打仗。根本帮不上忙。此时。听他说起。便点点头道:“你一切小心。”

轩辕金微微一笑。“我二十年戎马生涯。所遇战事无计其数。你放心就是。”

傅依然轻叹一声,拍了拍轩辕金的肩膀,便步下了城楼。她心知自己在这里呆着也是摆设,而且还有可能让轩辕金分心,成为他的累赘,所以下楼时脚步加快了许多。

她刚走出几十步,城楼之上就擂起了战鼓,随着三声炮响,轩辕金披甲挂刀,已经带着一众兵马出城迎战了。

进攻的战鼓,擂的傅依然的心跟咚咚的跳起来。这是她第一次经历战事,紧张地双手都颤抖起来。轩辕金的本事,她很放心,即使大运胜不了,也不会让晋国占了无缁城,但这样打下去,后来的结果,只会是两败俱伤。伤了大运,也伤了晋国地元气。

想到此,傅依然不由长叹了一声,大运和晋国这一仗打得郁闷。此番为了她而打仗,轩辕金对她也算是仁至义尽,只是她亏欠他太多了。

她心情沉重的回到自己的居所,刚一进门,一只小手就从里面探了出来,紧紧的抓住她,那只手带着冰冰的凉意。傅依然知道这一定是金陌,想必他听到外面地轰隆战鼓声,心中觉得害怕吧。

阳光映照之下,金陌的脸果然是惨白惨白的,握着傅依然地手也轻轻颤抖着。

“娘亲,不要打仗好不好。”金陌身子扑进她怀里,呜咽的声音道。

城池外喊杀声震天,在城里都能听得清清楚楚。虽没有亲眼所见,但任何人都能感受到城外的战事异常激烈。

“陌儿,不要怕,娘会保护你地。”傅依然轻拍着他的肩,柔声安慰着。

金陌地头埋在她怀里,发出轻轻的抽泣,忽然说了一句,“娘亲,不要跟爹爹打仗好不好,陌儿愿意去晋国。”

“你说什么?”傅依然吓了一跳,颤声问道。她实在不敢相信儿子会说出这样地话,他的意思是想离开她吗?

“娘亲,陌儿说想去晋国。”金陌又把刚才地话重复了一遍。

傅依然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受惊的心神镇定下来,嘶声问道:“你为什么要去晋国,难道娘亲待你不好吗?”

“娘亲很好,大运也很好,但陌儿不要和爹爹打仗。”金陌幼稚的童音道。或许在孩童稚嫩的心灵里,绝不愿看到爹娘吵架,更不想他们大打出手。在他心里,并没认为大运和晋国的战事是什么国家大事,只不过爹娘吵架后,造成的后果。

“这事自有娘来操心,陌儿不用想了,好好休息一会儿,闭上眼,再睡一觉,等醒过来就什么都好了。”傅依然抱起金陌放到床上,拍着他的背哄他睡觉。金陌的话让她心里震惊很大,她也不想让儿子担心不已,但一旦战事起来,若想喝止可就不那么容易了。所以她只能想办法哄睡金陌,不让他再想不好的事。

金陌躺在床上,一直睁大眼睛盯着床上垂下的流苏,说什么也不肯入睡,他的耳朵竖的高高的,随时倾听着外面的声音。

傅依然见哄不睡他,也便不哄了,一个人坐在床沿边上,也盯着床头的流苏发呆。

外面的喊杀声越来越响,似乎大地都被震得颤动起来。傅依然呆呆的坐着,心里什么都不想,只默默感受着那震动带来的咚咚心跳声。

又过了一会儿,城外一阵急促的铜锣声响,大运已经战毕收兵了。大约轩辕金也该回来了吧,傅依然站起身,去城门外迎接他的归来。

轩辕金一身是血的打马进城,午时的阳光照在他身上,红色中透着点点的金。身体虽显得疲惫,但他的精神却是出奇的好。

“你怎样?可是受伤了吗?”傅依然疾走几步,有些焦急的问道。他不仅身上是血,就是脸上也被溅的许多血点子,根本看不出哪里受了伤。

“没事,这都是别人的血。”轩辕金请拉着她的手,冷峻的脸上露出一抹笑容。

没事就好,傅依然暗自嘘了一口气,又问,“打得怎么样?可是赢了?”

轩辕金摇摇头,颇有些感慨道:“凌紫陌也是个硬茬,这要豁出去打了,我还未必打得过他。”他说着脸上竟出现一丝喜色,竟似有一种英雄惜英雄的感触。

看来是输了。傅依然心中暗叹,男人的世界,作为女人永远都不可能明白,雄性动物似乎总有一种征服的**。征服天下,征服女人,也征服男人。尤其是碰上同样强势的人。甚至会以与之相争为乐地。轩辕金就是这样,他仿佛打出了瘾头一样,虽败了,却依然很是斗志高昂。

两人一起走回居所,轩辕金洗了把脸,换了身干净衣服,就急匆匆召集各将军,召开军事会议,商量下一次的布置情况了。

一整个下午,晋国都没有再进攻。两边暂时偃旗息鼓。做出一时的和平景象。如此过了三日,两国似乎都没尽全力,每天只打半日。到了下午的时候。就再也听不到任何战声了。

大运和晋国开战。最得益地就是其余两国了。据派在两国地探子来报。早在开战地第一日。偏东南地迦叶国已经有军事调动。派兵在边境之地。似乎就等着两国打个两败俱伤。立刻从国内出兵。趁机会坐收渔翁之利。

就是云飞花执政地中叶国。也乐得在一边观花看景。瞧瞧热闹。

面对这种情况。凌紫陌就是再愚蠢。也不敢倾尽全力攻打大运。所以他每天只打半日。剩余地时间喝喝茶。跟大臣们聊聊天。嗑嗑牙。日子居然过得很是逍遥自在。他在等。等大运钱绝粮光。等傅依然肯向他低头。肯亲手把金陌送到他手上。

此时地傅依然。确实在经历着一场内心地煎熬。金陌一直吵嚷着要去爹爹那里。一副想要置她于不顾地绝情样子。自古养儿防老。他这儿子却似乎有些心向外人。当然凌紫陌也不算真正地外人。傅依然叹息一声。脸上地愁容更甚

凌紫陌在城外地进攻依旧不断。他仿佛是在以一种猫戏老鼠地闲适心情。不停刺激着大运士兵地军心。挑拨着他们脆弱地心灵。大运地很多士兵。对这种无意义地仗越打越没精神。有些士兵已经有了厌战地情绪。这种情绪仿佛会传染一样。迅速地传播出去。

更令人忧心地是。随着时间一天天地拖长。大军地粮草也所剩不多了。再打下去。早晚会自己先把自己给耗干净传来杜佑成地消息。京城已经无粮可送了。因为要征粮地原因。杜佑成和很多氏族大家矛盾重重。再征下去。很有可能造成朝廷动荡。到时内忧外患。绝非大运之福。

傅依然心中焦急,跟轩辕金商议怎么筹备粮草。轩辕金对此也无法可想,叹息着劝她不要着急。但这怎么可能不着急呢?

正在两人一筹莫展之时,无缁城却忽然来了一个意想不到地人,上次来过的那个陈家老实人这次又造访了。他这回不仅带来了陈少主的热情的慰问信,还带了很多米粮和军饷,要送给大运。

这可是救命的钱啊。傅依然心中高兴不已,陈少主大方的让人吃惊。她收了这份重礼,并重谢了那老实人,还让他带信对蔚然公子表示谢意。

礼虽收下了,但她只是高兴了一会儿,那老实人一走,傅依然心里就有些犯嘀咕了。天下没有白吃的米粮,陈蔚然是生意人,没有好处的事想必根本不会沾边。他若不是真的好心,那到底会是什么原因使得他对大运这么慷慨解囊

战事还在进行着,但傅依然却总觉得难以安心。她心中反复思索着陈蔚然可能得到的好处,但实在想不明白他到底能从她这儿得到什么?

除非他只是想让两国打仗,想叫两国拼个你死我活,然后从其中得到更多的利益。奶奶的,如果这真是他的最终目的,那这仗还真不能再打下去了。

傅依然一时想不清楚,便决定暂时停止战斗。她令侍卫在城门上挂上免战牌,休战

免战牌一挂,晋国没有再进行每日一次的宣战,偃旗息鼓,休兵三日。或许凌紫陌已经猜到傅依然的决心,不动声色的静等着这边的答案

傅依然犹豫了三天,终于决定把金陌送到晋国,交给凌紫陌教养。她下这决心主要得益于陈少主,若不是陈家派人巴巴的来送粮,让她觉得心中很是不安,或许傅依然还下不了这样的决心。

轩辕金对此没有任何意义,他早就想好这件事全凭傅依然做主,她不肯送人,打仗他奉陪,她忽然想通了,把金陌送走。虽有些舍不得金陌离开,但他还是尊重她的意事,就这样定了下来。

休战的消息传到晋军那里,凌紫陌显得很开心,他等这一天已经等了好久了。一大早,太阳还没出来,他就亲自带人守在无缁城外,等着接金陌。

但是到了午时时分,他等得脖子都长了,傅依然才把金陌从城里送了出来。

从城里的居所到城外只有几百米的距离,傅依然却一步一挨的走得很是漫长。真要把儿子送人,她心疼的犹如刀绞。但是为了大运的国民,大运的朝廷,她只能忍痛割爱了。大运国传承十几代,绝不能毁在她的手里。

无缁城外,远远的凌紫陌站在距城一里的地方,向这边观望着。见他们出来,打马上前,脸上现出几分急切之色。

两人身后各站着一队兵马,阳光映照之下,他们的身影越移越近,相距不过一步的距离,方才站定。

两人再次相遇,还是在这样的情境之下,确实令人大叹命运捉弄人。

看着傅依然的愁容,凌紫陌微觉有些心疼,想安慰两句,却又不知该说些什么,硬挤了半天,才冒出一句,“早叫你把金陌送来,你偏不肯,这下吃到苦头了吧。”

他这到底是安慰之词,还是在故意气人,凌紫陌说完,自己也觉得说的话不看时候。他原本并不是这个意思,想解释一下,一时心情激荡之下,却又想不出该怎么解释了。

傅依然根本就没在意他的话,她的全部心神都放在金陌身上,手牵着他,左一句,右一句,细细的嘱咐个不停。

金陌的小手湿湿的,他知道母亲心中难过,不停的安慰着,并承诺一年会看至少她一次。

“你说的可要算啊,娘等着你回来。”傅依然未语先哭,眼泪比金陌下来的还快。自古儿是娘的心头肉,她真的舍不得啊。

“是,娘亲放心,孩儿一定不会忘的。”金陌小手向上伸着,替傅依然抹着眼泪。

再不舍也要离开,金陌被凌紫陌牵着手,一走三回头,眼泪也啪嗒啪嗒的往下掉。他虽是自己要求去的晋国,但真要离开母亲还是很不愿的。可是男儿志在四方,他总在母亲的保护下,会长不大的。从小就立有鸿鹄之愿的他,急需更多的磨练。何况现在即使不想走,也没办法了。

凌紫陌抱着金陌上了车,马车沿着大道越行越远。只留下一道道溅起的尘烟,迷了人地泪眼。此时此刻。傅依然哪还顾得上仪态,哭得声音都有些嘶哑了。

轩辕金心中不忍。从后面轻轻搂着她,长叹一声道:“你若真舍不得,咱们跟晋国拼到死就是,你何苦要把他送出去。”

傅依然拭干净眼泪,有些哽咽道:“世事难料。我也不想这样,但为了大运却不得不如此。”

“你是指中叶和迦叶国吗?他们想捡便宜确实想地太明显了。”轩辕金颇有些感慨道。尤其是迦叶国地国王。不等他们打个两败俱伤。就开始集兵。也不知该说他是心急。还是痴傻。

“不只他们。还有个猜不透。摸不明地陈家在大运地后方。如鲠在喉。我总觉得他们没安什么好心。”傅依然叹道。

轩辕金微一皱眉。问道:“哪个陈家?”

“就是那个来无缁送粮饷地那家主人。”傅依然说着。便把她僬侥之行地偶遇跟轩辕金叙述了一遍。事情都已经这样了。她也没必要为了面子再瞒他了。

两人一边说着。一边向城里走去。城门在身后轰隆隆地响着。门轴嘎吱吱地终于合上了。

凌紫陌果然是个守信地人。一旦目地达成。立刻命晋军撤退。这边城门刚关。城门外就传来了车轱辘。马蹄地响声。晋军撤离地速度快地令人咂舌。

城内的轩辕金听完傅依然地叙述,紧皱着眉头,沉吟道:“这陈家到底是什么来路,怎么会有这么多的财富?而且看他们的行径似乎野心不小,他们想得到地究竟是什么?”

“人之所贪无非是权势、财富,女人了,陈蔚然所想必是其中之一。财富他多的是,女人也是无计其数,难道他竟想要得天下吗?”傅依然猜测道。

轩辕金闻听,摩挲着下巴,状似调笑道:“你怎么不猜他是为了想得到你呢?”

傅依然被他说地脸微红,轻啐一声道:“你胡说什么,我这大岁数了,还有什么可稀罕的。”

“怎么没什么稀罕地,就这样的你,我还得跟杜佑成那小子抢呢。”轩辕金轻哼一声,似对自己目前地状况颇为不满。

傅依然本来心情槽糕透了,被轩辕金这一打岔,再也伤心不起来了,心情平和的回到了住所。

战争已结束,没必要再待在这里,两人命人收拾行装,开始筹备回京的事宜。轩辕金要整军,必须在无缁耽搁几日,傅依然便在侍卫的护送下,自己先返回京城。京中遗留的事务太多,想必杜佑成已经做的焦头烂额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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