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3章 破碎

画材店门口路边,中午十二点十分。

阳光很好。

约行简低头看着手里的发票,一行行清点买的东西。

忽然,几个人影围上来。

他抬起头。

三四个混混站在面前,为首的就是刚才逃跑的那个男人。

他脸上挂着冷笑,眼神阴狠。

“就是你多管闲事?”

约行简后退一步,撞上身后堆着的购物袋。

袋子晃了晃,没倒。

他想说什么,嘴唇动了动,没发出声音。

路边,袭击。

男人一挥手。

几个混混冲上来,不由分说抄起购物袋里的颜料。

一瓶瓶拧开盖子,颜料被挤出来,往约行简身上泼。

红的。

蓝的。

黄的。

颜料飞溅,糊在他脸上,头发上,衣服上。

约行简抬手挡。

手臂挡住脸,挡不住身体。

颜料顺着领口流进去,凉的。

他被推倒在地。

一桶颜料砸在他身边,溅起的色点落在他手背上。

“让你多管闲事!让你多管闲事!”

混混们一边骂一边泼。

脚踢在他腿上,背上。

约行简蜷缩起来,抱住头。

周围有人停下脚步。

几个路人站在不远处看着,拿出手机拍照。

没人上前。

脚步声,骂声,笑声。

颜料管被踩扁的声音。

约行简把脸埋进膝盖,整个人缩成小小的一团。

他什么都没想。

脑子里是空的。

车里,祁书白视角。

林秘书开车,祁书白坐在后排。

手机屏幕亮着,上面是约行简发来的那张照片。

一堆购物袋,配文“太多,拿不下,要接”,还有那个小猫哭哭的表情包。

祁书白嘴角还带着笑。

车拐进路口,快到定位点了。

忽然,他心猛地一跳。

那种感觉说不清。

像是有什么东西突然攥住心脏,狠狠捏了一下。

“开快点。”他说。

林秘书踩下油门。

路边,祁书白赶到。

车还没停稳,祁书白就推开车门冲下去。

他看见了。

满地狼藉。

颜料管东倒西歪,画纸散落一地,红的蓝的黄的淌在人行道上,像打翻的调色盘。

约行简蜷在人行道边上。

浑身五颜六色。

衣服上,脸上,头发上,全是颜料。

他缩成一团,抱着头,一动不动。

祁书白心脏像被攥紧。

他冲过去,蹲下,扶住约行简的肩膀。

“行简!行简!”

约行简慢慢抬起头。

那张脸上糊着颜料,眼睛空空的,什么都没有。

他看着祁书白,像是认识,又像是不认识。

嘴唇动了动。

没发出声音。

祁书白上下检查。

手,脚,头,身上。

没有明显外伤,但整个人像被抽空了。

他把人紧紧抱进怀里。

约行简在他怀里一动不动。

没有回应,没有声音,连呼吸都很轻。

林秘书跑过来,看见这场景,脸色一变。

他立刻拿出手机报警,同时转身跑进旁边店铺调监控。

路边,处理。

警察来得慢。

慢悠悠下车,慢悠悠走过来,问了几句,不痛不痒。

做个笔录,说会调查,然后就走了。

林秘书用流利外文和他们交涉,同时拿到了监控录像。

祁书白始终抱着约行简,没撒手。

等警察离开,林秘书走过来。

“祁总,这几个混混是这街区的惯犯。监控拍得很清楚,人脸都有。”

他顿了顿。

“您看怎么处理?”

祁书白抬起头。

那眼神让林秘书浑身一冷。

冰寒刺骨。

像看死人。

“做掉。”

两个字,很轻,很平。

林秘书身体一正。

“好的,我马上处理。”

他转身去打电话。

回酒店路上。

车里很安静。

祁书白抱着约行简坐在后座。

约行简一身颜料,蹭在他昂贵的西装上,红的蓝的黄的。

他毫不在意,只是紧紧搂着。

约行简靠在他怀里,一动不动。

眼睛闭着,睫毛微微颤动。

呼吸很轻,轻得像怕被人发现。

祁书白低头看他。

那张脸上糊着颜料,看不清表情。

但能看见他嘴唇抿得很紧,抿得发白。

他心里慌极了。

怕他的小猫变回原来的样子。

怕那些努力都白费。

怕再也听不见他说话。

车窗外街景流动。

阳光依旧很好,照进车里,落在约行简沾满颜料的手上。

那只手蜷着,手指微微发抖。

祁书白握住那只手。

凉的。

他把那只手贴在自己胸口。

酒店房间,清理。

祁书白把约行简抱进浴室。

他放好洗澡水,亲自给约行简脱掉那些脏衣服。

颜料沾在衣服上,有的已经干了,脱的时候扯得皮肤发红。

约行简任他摆弄。

像个没有反应的娃娃。

祁书白用毛巾沾了水,一点点擦掉他脸上的颜料。

红的,蓝的,黄的,混在一起,擦干净一块皮肤,露出下面苍白的脸。

那张脸上没有表情。

眼睛看着某处,又像什么都没看。

祁书白给他洗澡。

水冲掉身上的颜料,顺着身体流下去,在浴缸底汇成浑浊的一滩。

洗好,擦干,换上干净的浴袍。

祁书白把他抱到床上,让他缩在自己怀里。

约行简一直没说话。

从出事到现在,一个字都没说。

酒店房间,电话。

祁书白一手揽着约行简,一手拿起手机。

拨给江鹤行。

电话响了好几声才接。

那头传来江鹤行的声音,带着刚睡醒的沙哑,还有一丝情欲的喘息。

“喂?”

祁书白声音冰冷。

“行简出事了。你来M国一趟。”

那头愣了一秒。

“什么事?严重吗?”

“从出事到现在,没开口说过一个字。你觉得呢?”

电话那头沉默了一秒。

然后一声怒骂。

“我X!”

电话挂断。

M国某处,江鹤行那边。

江鹤行翻身下床。

动作太急,脚下一软,险些跪在地毯上。

他扶住床沿站稳,开始穿衣服。

凯文早就醒了。

他裸露着上身靠在床头,被子勉强遮住下半身,看着江鹤行手忙脚乱的样子。

“行简出事了。”江鹤行一边套裤子一边说,“你和我一起去。”

凯文没说话。

他起身下床,走过来,一把将江鹤行抱起来放回床上。

“你还是躺着吧。”他说,“我来收拾。”

江鹤行愣住。

凯文已经开始穿衣服。

动作从容,不紧不慢。

“你在M国有认识黑帮的人?”江鹤行问。

凯文看他一眼。

“有。”

酒店房间,深夜。

祁书白放下手机。

房间里很安静,只有空调运转的嗡嗡声。

窗帘拉着,外面城市的灯火透进来一点微光。

他低头看着怀里的人。

约行简闭着眼,呼吸很轻。

眉头微微皱着,不知道是睡着了还是没睡着。

祁书白低头,吻了吻他的发顶。

“没事了。”他说,“我在。”

怀里的人没有回应。

没有动,没有声音,连呼吸的频率都没变。

祁书白把他抱得更紧。

窗外偶尔有车驶过,声音远远传来,很快消失在夜色里。

夜很长。

他不敢睡。

一直睁着眼,听着怀里人的呼吸。

一下。

一下。

很轻,很浅。

但还在。

他的小猫还在。

这就够了。

其他的,他来处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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