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8章 出月子

主卧更衣镜前,清晨七点。

约行简站在落地镜前,身上穿着睡衣,头发还有些乱。

沈姨推门进来,手里捧着一套叠好的衣服。

“小简,今天出月子了,换身新衣服。”

她把衣服放在床边。

“少爷在楼下等你吃早饭。”

约行简点点头。

沈姨退出去,轻轻带上门。

他低头看那套衣服。

浅灰色,棉质的,看着柔软。

他伸手摸了摸,然后开始换。

脱下睡衣,换上衬衫,扣子一颗一颗扣好。

裤子套上,拉链拉好。

他重新站到镜子前。

镜子里的人脸色有些白,眼下有淡淡的青。

头发长了点,垂下来遮住半边眉毛。

他低头,看向自己的小腹。

那里平坦如初。

他抬手,覆上去。

手心贴着那层布料,感受下面的皮肤。

几秒,十几秒,他没动。

没有心跳,没有动静,什么都没有。

他放下手,扯了扯嘴角。

镜子里的那张脸也扯了扯嘴角,但眼睛没笑。

他转身,拉开房门。

餐厅,中午十二点。

餐桌摆满了菜。

红烧排骨,蒜蓉青菜,玉米排骨汤。

都是约行简爱吃的。

祁书白坐在主位,约行简坐他旁边。

沈姨站在一边,想说什么,又咽回去。

祁书白拿起筷子,给约行简夹了一块排骨。

“多吃点。”

约行简点头,夹起排骨,咬了一口。

嚼了嚼,咽下去。

然后放下筷子,喝了口水。

祁书白又给他盛了碗汤,放到他手边。

约行简端起来,喝了两口。

放下。

“不吃了?”

“饱了。”

约行简站起来,

“我去画室。”

他转身离开,脚步很轻,没什么声音。

祁书白看着他的背影,眉头皱起来。

沈姨想开口,被祁书白抬手制止。

她只好闭上嘴,开始收拾碗筷。

桌上的菜,几乎没动过。

画室,下午两点。

约行简站在画架前。

画布是空白的,纯白,像刚铺上去一样。

他手里拿着铅笔,笔尖悬在画布上方一寸的位置。

阳光从窗外照进来,在木地板上缓慢移动。

他保持那个姿势,站了很久。

铅笔没有落下。

画布上一条线都没有。

他忽然想起什么,放下铅笔,走到窗边。

窗台上放着一个小本子,是之前用过的,很久没翻了。

他拿起来,翻开。

第一页:【和祁书白在G国海边看星星。】

红圈还在,颜色已经淡了些。

他盯着那行字,看了很久。

然后合上本子,放回原处。

走回画架前,继续站着。

......

主卧,凌晨三点。

约行简猛地睁开眼。

黑暗中他大口喘气,后背全是冷汗,睡衣贴在上面,冰凉一片。

心脏跳得很快,咚咚咚,像要从胸腔里蹦出来。

他梦见了什么。

血。很多血。

床单被血浸透,染成深红色。

他伸手去捂,捂不住,血从指缝里流出来。

那个梦。

又是那个梦。

他闭上眼,深呼吸。

一下,两下,三下。

心跳慢慢平复下来。

身边的人动了动。

祁书白的手臂伸过来,把他揽进怀里。

“又做梦了?”

声音带着刚醒的沙哑。

约行简没说话,只是把脸埋进他胸口。

后背的冷汗被夜风一吹,有些凉。

但祁书白的胸膛很暖。

祁书白没再问,只是抱紧他。

手在他后背轻轻拍着,一下,一下。

很久,约行简的身体慢慢放松下来。

但眼睛一直睁着,看着黑暗中的某一处。

他不知道,祁书白也没睡。

书房,上午九点。

祁书白坐在书桌前,面前摊着一份文件。

是法院发来的关于解除监护权考核的流程说明。

需要评估被监护人的心理状态,需要面谈,需要……

他揉了揉眉心。

约行简现在的状态,通不过。

他拿起手机,拨通江鹤行的号码。

“行简最近不太好。”

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

“怎么不好?”

“做噩梦,半夜惊醒。吃得很少,不说话,一直发呆。画室里的画,一笔没动。”

江鹤行叹了口气。

“需要时间。”

“多久?”

“不知道。可能几周,可能几个月。也可能……”

他没说完。但祁书白明白。

也可能回不去。

“有没有药?”

“不建议。”江鹤行说。

“他现在需要的是陪伴,是安全感。不是药物。”

祁书白挂了电话。

他看着窗外,很久没动。

主卧,晚上十点。

约行简洗完澡出来,头发还湿着。

祁书白接过毛巾,让他坐在床边,慢慢给他擦。

动作很轻,很熟练。

约行简闭着眼,没说话。

擦到半干,祁书白放下毛巾,拿起吹风机。

暖风呼呼吹着,吹过他的头发,吹过他的后颈。

约行简忽然开口。

“几点了?”

“十点。”

“你明天有会吗?”

“有。上午九点。”

约行简点头,没再说话。

吹干头发,祁书白关掉吹风机。

他低头,在约行简发顶落下一个吻。

“睡吧。”

约行简躺下,缩进被子里。

祁书白关掉主灯,只留一盏小夜灯。

暖黄的光,照出模糊的轮廓。

他在约行简身边躺下,伸手把他揽进怀里。

约行简没动,只是把脸埋进他胸口。

过了很久。

“祁书白。”

“嗯?”

“我是不是很没用?”

祁书白收紧手臂。

“不是。”

“那为什么……”

他没说完。

祁书白低头,吻了吻他的额头。

“不是你的错。”

约行简没再说话。

黑暗中,只有两个人的呼吸声。

凌晨四点。

约行简又醒了。

这次不是做梦。

只是醒了。

他睁开眼,看见祁书白的脸。

睡着了,眉头还皱着。

他伸手,想抚平那道褶皱。

手指刚碰到,祁书白就醒了。

“又做梦了?”

约行简摇头。

“睡不着。”

祁书白没说话,只是把他抱得更紧。

约行简把脸埋在他胸口,听着他的心跳。

一下,一下,很有力。

“祁书白。”

“嗯?”

“你会不会觉得我很麻烦?”

祁书白沉默了。

约行简的心往下沉了沉。

然后他听见祁书白的声音,闷闷的,从胸腔传来。

“麻烦?”

他顿了顿。

“约行简,你听好。”

“从你嫁给我那天起,你的麻烦,我全包了。”

约行简愣住。

“所以别再问这种话。”

祁书白低头,下巴抵在他发顶。

“睡吧。”

窗外夜色深沉,城市还在沉睡。

约行简闭上眼。

心跳声一下一下,很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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