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0章 腾时间

画室,上午九点。

约行简站在画架前。

新画纸铺在那里,空白一片。

他手里拿着铅笔,笔尖悬在纸面上方,已经站了很久。

从那天晚上之后,他就画不出东西了。

脑子里总是想着那份文件。

监护人,被监护人。

还有那份消失的协议。

他知道祁书白对他好。

很好。

但那几个字,像一根刺,扎在心上。

不疼,但一直在那里。

手机响了。

他放下铅笔,拿起来看。

是星途画廊的推送消息。

他点开。

“因城市规划需要,位于J镇的武官特殊教育学校将被征收,预计下月底开始拆除工作。这所学校已有四十余年历史……”

他愣住。

武官特殊教育学校。

他待过的那所学校。

他盯着屏幕上的那几个字,看了很久。

照片里,学校大门破旧,墙皮脱落,杂草丛生。

他认出那个大门,认出那栋楼,认出那扇窗。

三楼,走廊尽头那间,是他住过的宿舍。

那个天台,他一个人待过无数次。

现在要拆了。

铅笔从手里滑落,掉在地上。

他没捡。

放下手机,走到窗边。

窗外阳光很好,院子里的花开得正艳。

沈姨在花园打理着杂草,水珠在阳光下闪闪发光。

他就那样站着,看了很久。

心里有什么东西,在慢慢浮起来。

他说不清是什么。

只是觉得,该回去看看。

客厅,晚上七点。

祁书白推门进来。

约行简坐在沙发上,电视开着,但他没在看。

听见开门声,他转过头。

“回来了?”

“嗯。”

祁书白换好鞋,走过来。在他旁边坐下。

“怎么了?”

约行简沉默了几秒。

“我想回去看看。”

祁书白看着他。

“看什么?”

“学校。”约行简说。

“我以前待过的那个。要拆了。”

祁书白愣了一下。

然后他点头。

“好。”

“什么时候?”

“你有空的时候。”

祁书白看着他。

那双眼睛在灯光下很深,很认真。

他忽然笑了。

“我的宝贝需要我,那我随时都有空。”

约行简愣了一下。

然后他低下头,耳根有点红。

祁书白伸手,把他揽过来。

“想去就去。我陪你。”

约行简靠在他肩上。

“嗯。”

公司,接下来两周。

祁书白开始频繁加班。

会议一个接一个,文件一堆接一堆。

白天在公司处理事务,晚上还要应酬客户。

林秘书跟着他连轴转,黑眼圈都出来了。

“祁总,您最近怎么这么拼?”

祁书白低头看文件,没抬头。

“要腾出一周时间。”

林秘书没问为什么。

他知道,一定是和夫人有关。

家中,深夜。

约行简坐在客厅里。

茶几上放着一个小碗,碗里是醒酒汤。

旁边放着几粒胃药,用纸巾垫着。

电视开着,声音调到很小,放着什么节目他没注意。

他在等。

门锁响了一声。

他站起来。

祁书白推门进来,身上带着酒气,脸色有点白。

看见他,愣了一下。

“怎么还没睡?”

约行简没说话。

他走过去,接过祁书白手里的公文包,放在一边。

然后拉着他到沙发边,让他坐下。

醒酒汤端过来,递到他手里。

“喝汤。”

祁书白低头看着那碗汤。

还温着,刚好能喝的温度。

他抬头看约行简。

约行简站在他面前,看着他。

灯光从他背后照过来,在他身上勾出一圈淡淡的轮廓。

祁书白伸手,把他拉进怀里。

约行简愣了一下,但没挣开。

祁书白把脸埋在他胸口,深深吸了一口气。

白麝香的味道,淡淡的,很干净。

他就那样抱着他,慢慢喝汤。

一碗汤,喝得很慢。

心里涌起复杂的情绪。

他想起从前。

那些加班的夜晚,他回来的时候,约行简也会在客厅里等着。

但那时的约行简不敢靠近他,只是站在一边,低着头,等他喝完汤就走。

有时候他连看都不看一眼,直接上楼。

那些醒酒汤,约行简煮了多少碗,他从来没数过。

那时候的约行简,瘦得皮包骨,站在角落里,像一只被遗忘的小动物。

现在他抱着他,能感觉到他身上有肉了。

软软的,暖暖的。

他把碗放下,把约行简抱得更紧了一点。

“怎么了?”

约行简的声音从头顶传来。

祁书白没说话。

只是摇了摇头。

过了一会儿,他闷闷地开口。

“以前的我,太糟糕了。”

约行简愣了一下。

“什么?”

“没什么。”

祁书白松开他,抬头看他。

“去睡吧。”

约行简看着他。

那双眼睛有点红,不知道是喝酒喝的,还是别的什么。

他没问。

只是点头。

回到卧室,约行简坐在床边看着祁书白缓缓开口。

“现在不就好了。”

祁书白停下换睡衣的手,看着他。

约行简的眼睛在卧室的灯光下很亮。

“现在你在这里。”

“我也在这里。”

祁书白看着那双眼睛。

然后走近,低头,吻住他。

吻了很久。

松开时,约行简脸红了。

祁书白笑了。

“你先进被窝。”

......

临出发前一天深夜,客厅。

祁书白依旧回来得很晚,他推开门。

客厅里只开了一盏落地灯,暖黄的光照着沙发。

他愣了一下,往里走。

走到客厅中央,他看见了。

沙发上蜷着一个人。

约行简缩在沙发角落里,抱着一个靠枕,睡着了。

身上盖着一条薄毯,滑下来一半,拖在地上。

他走过去,蹲下来。

约行简睡得很沉。

睫毛垂下来,在眼下投出浅浅的影。

呼吸很轻,很均匀。

手里还拿着一个小本子。

祁书白轻轻抽出来。

翻开。

是明天的准备事项。

字迹工整,一笔一划。

列了十几条,每一条前面都打了勾。

订车票。查天气。准备换洗衣物。带胃药。带晕车药。充电宝。相机。画本。铅笔……

最后一条写着:

【和祁书白一起回去。】

他看着那行字。

看了很久。

想起从前,约行简只能靠这个小本子和他交流。

那时候他写的话都很短。几个字,一句话。

从不写多余的东西。

现在他写这些,写得这么认真。

他低头,看着约行简的睡脸。

以前的他,太糟糕了。

他在心里想。

以后要用余生赎罪。

他俯身,在约行简额头上落下一个吻。

很轻。

约行简动了动,没醒。

祁书白把本子放在茶几上,轻轻把他抱起来。

约行简在他怀里缩了缩,脸埋进他胸口。

祁书白抱着他,走向卧室。

客厅的灯还亮着。

茶几上的本子摊开着,那行字在灯光下很清楚。

和祁书白一起回去。

主卧内。

祁书白把约行简放在床上,盖好被子。

约行简翻了个身,抱住被子一角,继续睡。

祁书白站在床边,看了他很久。

然后他躺下来,从背后抱住他。

约行简在睡梦中往他怀里缩了缩。

祁书白闭上眼。

窗外夜色深沉。

这一夜,他睡得很安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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