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9章 这里是你家

祁书白等了几秒,把杯子放在床头柜上。

然后他在床沿重新坐下,这次离约行简近了些。

“手还疼吗?”他问。

约行简摇头,又点头,最后把小半张脸从膝盖后露出来,眼睛红红地看着祁书白。

像是在确认什么。

祁书白伸出手,很轻地碰了碰约行简的头发。

“没事了。”他说。

三个字,很平淡。

但约行简的眼泪一下子涌出来。

他哭得没有声音,只是肩膀抖得厉害,眼泪大颗大颗往下掉。

祁书白没说话,也没移开手,就那样一下下顺着他的头发。

等约行简身体的颤抖渐渐弱下去,祁书白才开口。

“医生说你手上的伤要养一周。这周别画画了。”

约行简抽了抽鼻子,摸索着找自己的小本子。

没找到只能在手机上,和祁书白的聊天框里输入:

【你的手……】

“缝了三针。”

祁书白看了眼自己的左手。

“比你轻。”

【对不起。】

“不用道歉。”祁书白顿了顿,

“该道歉的不是你。”

约行简茫然。

祁书白没解释,只是问:“饿不饿?沈姨熬了粥。”

约行简摇头,但肚子很不给面子地叫了一声。

在寂静的房间里格外清晰。

祁书白挑眉。

约行简耳朵红了

【一点点。】

“等着。”

祁书白起身出去。

五分钟后,他端着托盘回来。

一碗小米粥,两碟清淡小菜。

他把托盘放在床头柜,又把约行简扶起来,往他背后塞了个枕头。

“自己能吃吗?”

约行简看着自己被纱布裹住的双手,沉默。

祁书白也看了一眼,然后自然地端起碗,舀了一勺粥,吹了吹,递到约行简嘴边。

约行简僵住。

“张嘴。”祁书白说。

他张嘴。

温热的粥滑进口腔,带着小米的香气。

祁书白喂得很耐心,一勺一勺,不快也不慢。

偶尔夹点小菜,放在粥上一起喂进去。

两人都没说话。

只有勺子碰到碗边的轻响,和约行简吞咽的声音。

吃到一半,约行简忽然抓住祁书白的袖子。

他手指还缠着纱布,动作笨拙。

祁书白停下:“怎么了?”

约行简看着他,嘴唇动了动。

他想问“你会不会把我送走”,

想问“你还生不生气”,

想问很多很多。

但最终,他只是松开手,在手机上输入:

【谢谢。】

祁书白看着那两个字,眼神软了一瞬。

“吃完了睡。”

他把最后一口粥喂完。

“明天带你去个地方。”

【哪里?】

“疗养院。”

祁书白擦掉他嘴角的米粒。

“老爷子想见你。”

约行简怔住。

爷爷?

那个在他被接回约家后,只见过两面、每次都坐在轮椅上的老人?

“不想去可以不去。”祁书白补充。

约行简想了想,摇头:

【去。】

他想见爷爷。

哪怕那个老人是将自己从一个深渊带向另外一个深渊的人。

“好。”祁书白收拾碗勺,“睡吧。”

他关了大灯,房间门留了条缝,让走廊的夜灯,从门缝渗进来,刚好够看清房间轮廓。

走到门口时,祁书白停住。

“约行简。”

床上的人看过来。

“这里是你家。”

祁书白声音很轻,但每个字都清晰。

“只要你不走,没人能让你走。”

门轻轻关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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约行简躺在柔软的床,上面是自己和祁书白二人的信息素,闻着很安心,盯着天花板。

掌心的伤口还在隐隐作痛,但心里某个地方,好像没有那么冷了。

然后他闭上眼睛,第一次在恐惧过后,感到了困意。

祁书白回到卧室时,约行简已经安安静静睡了过去。

呼吸均匀,眼睫垂着,在眼下投出小片阴影。

只是眉头还微微蹙着,像在梦里也没能完全放松。

祁书白轻轻掀开被角,上床,从背后将人搂进怀里。

怀里的人颤了颤,醒了。

但没有挣扎。

约行简只是安静地僵了两秒,然后慢慢放松身体,把自己更深地埋进祁书白胸口。

脑袋抵着他下巴,双手还缠着纱布,无意识地抓住了他的衣襟。

像是确认安全,才重新沉入睡眠。

祁书白没动。

他能感觉到约行简的呼吸逐渐变缓,身体一点点变软。

白麝香的信息素在睡梦中无意识地散发出来,很淡,带着温顺的甜。

和昨天那个握着碎玻璃、眼神凶狠的人,判若两人。

祁书白闭上眼。

然后他发现,自己睡不着。

胸腔里有团火在烧。

不是那种暴烈的、想要砸碎什么的愤怒,而是冰冷的、缓慢灼烧的怒意。

像冰层下的岩浆,表面平静,内里沸腾。

他想起昨天江鹤行离开前说的话。

那时候约行简刚打完镇定剂昏睡过去,江鹤行收拾好医药箱,在门口停住脚步。

“书白。”

祁书白看向他。

江鹤行推了推眼镜,声音压得很低:

“我有个猜测。”

“说。”

“约家夫妇这么着急见约行简,甚至不惜追到你家门口……你不觉得奇怪吗?”

祁书白没说话。

江鹤行继续说:

“如果只是普通的家庭矛盾,不会逼到这个程度。他们好像在害怕什么。”

“害怕?”

“害怕约行简想起来什么。”江鹤行看着卧室方向。

“或者说,害怕他‘说出来’什么。”

空气静了几秒。

祁书白问:“你认为他们有问题?”

“我不知道。”江鹤行坦白,

“但应激反应不会无缘无故这么强烈。约行简听到他们声音就崩溃,可能不只是因为是私生子那么简单。”

祁书白握紧拳头,掌心的伤口被牵扯,传来刺痛。

“我会查。”

“有个方向。”

“我学长在M国执业,专攻创伤后应激障碍。约行简在M国如果有就诊记录,他能查到。”

“书白。”江鹤行难得正色,

“如果约家真做了什么……你要有准备。”

准备什么?

准备面对一个比想象中更丑陋的真相。

准备保护一个可能被至亲伤害过的、至今仍在阴影里发抖的人。

祁书白看着那张名片,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说:“谢谢。”

声音很轻,但很认真。

江鹤行愣了愣,随即笑了:

“难得啊,祁大总裁也会说谢。”

他摆摆手,转身离开。

走廊的灯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

回忆结束。

祁书白睁开眼,怀里的人还在睡。

呼吸浅浅地喷在他锁骨处,温热。

他轻轻松开一点,摸到床头柜上的手机。

屏幕亮起,时间显示凌晨两点十七分。

微信有新消息。

点开,是江鹤行。

【我已经给学长说了情况。他说需要约行简的英文名和大概的居住城市。】

【另外,镇定剂最多再用一次。长期依赖不是办法。】

祁书白轻轻敲字回复。

【英文名Jason Yue。城市不知道,我查。】

【行。有进展告诉你。】

对话结束。

祁书白退出微信,打开通讯录,找到林秘书的号码。

犹豫片刻,还是没拨出去。

太晚了。

他放下手机,重新搂紧怀里的人。

约行简在睡梦中哼了一声,往他怀里蹭了蹭。

纱布包裹的手指无意识地抓了抓他的衣襟,又松开了。

像只终于找到巢穴的小动物。

祁书白低头,很轻地吻了吻他的发顶。

“睡吧。”他低声说,声音在寂静的房间里几乎听不见。

窗外的夜色还深。

但有些事,已经像破晓前的光,开始一点点刺透黑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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