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0章 不对劲

晚上回到家,约行简从下午开始就有些沉默。

晚饭是沈姨做好温在灶上的,三菜一汤,清淡可口。

约行简坐在餐桌前,筷子拿起又放下,米饭只吃了小半碗,菜几乎没动。

祁书白看了他几次,没说话。

饭后,约行简起身收拾碗筷,祁书白按住他的手。

“我来。”

约行简摇头,执意要收。

祁书白没松手:“上去吧。”

两人对视几秒,约行简垂下眼,松开手,转身上了楼。

祁书白站在餐桌边,听着楼梯上的脚步声,直到消失在画室方向。

他收回视线,把碗盘叠在一起,端进厨房。

水龙头打开,水流冲刷碗沿。祁书白洗得很慢,泡沫堆叠又破碎。

洗好碗,他擦干手,打开冰箱。

保鲜层里放着今日份的饭后甜点,是沈姨做的桂花奶冻,装在玻璃碗里,面上撒了干桂花。

祁书白端出来,走上楼。

画室门虚掩着,透出暖黄色的光。

他站在门口,没立刻进去。

透过门缝,能看到约行简背对着门坐在画架前。

背影单薄,肩膀微微塌着,握笔的姿势有些僵。

画架上铺着一张新画纸,色调暗沉。

祁书白看不清具体画了什么,只觉得大片大片的深色在纸上蔓延,像晕不开的墨,画得很压抑。

他看了很久。

久到约行简似乎察觉到什么,笔尖一顿,回过头来。

四目相对。

祁书白推门进去。

他把桂花奶冻放在旁边的小桌上,走近画架。

目光落在画上。

深灰、暗蓝、浓黑交织,画面中央是一团漩涡状的色块,仿佛一个宇宙黑洞要把所有光线都吸进去。

祁书白伸手,握住约行简拿画笔的手。

那只手冰凉,指尖还沾着一点未干的颜料。

“在画什么?”祁书白问。

约行简抿了抿唇,想要去摸自己的小本子。

祁书白松开他,看他翻开本子,写字。

【心情不好。】

祁书白看着那行字,视线移回约行简脸上。

“因为约家的事?”

约行简迟疑片刻,又写。

【听说爷爷病了。】

祁书白没立刻接话。

他松开握着约行简的手,转而用指尖拂过画纸上的那片暗色漩涡。

颜料还没干透,指腹沾上一点潮湿的凉。

画是情绪的镜子。

这幅画里,画的好像都是一些不好的东西。

祁书白收回手,语气放缓。

“他年纪大了,生病正常。”

他看向约行简:“你专心画画就好。”

约行简抬起眼,看着他,嘴唇动了动,最终没出声,只是点了点头。

但那点头很轻,没什么力气。

祁书白心里沉了沉。

他意识到,约行简对约家仍有某种复杂的感情。

哪怕伤害居多,哪怕回忆不堪,但那毕竟是血缘,是他的来处。

这种羁绊让祁书白不安。

他不希望约行简再被约家任何事牵扯,哪怕只是一点情绪波动。

“吃点甜的。”

祁书白转身端起桂花奶冻,递过去。

“沈姨特意做的。”

约行简接过玻璃碗,小勺子舀起一点,送进嘴里。

奶冻冰凉清甜,桂花的香气漫开。

他吃得很慢,一口一口,像是完成某种任务。

祁书白就站在旁边看着,直到碗底见空。

“去洗澡吧。”祁书白接过空碗,“早点休息。”

约行简点头,放下画笔,起身走向浴室。

祁书白留在画室里,又看了一眼那幅画。

然后他拿起旁边的布,盖住了画架。

深夜。

祁书白靠在床头处理邮件,笔记本屏幕的光在昏暗房间里显得有些刺眼。

怀里,约行简已经睡着了,呼吸均匀绵长。

他侧躺着,脸埋在祁书白胸口,一只手无意识地攥着祁书白的睡衣衣角。

睡得很沉。

祁书白单手打字,动作放得很轻。

加密邮箱里跳出一封新邮件,发件人代号“隼”。

祁书白点开。

内容简洁:

“约成健转移资产路径已摸清,涉及三家境外空壳公司,资金流向复杂,但链条完整。证据已打包。”

“另:约炽阳今晚秘密会见了久光建材的两位股东,出价高于我们报价15%。见面地点在城西茶室,谈话内容未获取,但推测与阻止收购有关。”

祁书白视线在屏幕上停留片刻。

然后他回复,只有一行字:

“跟进。必要时,曝光转移资产证据给监管部门。”

点击发送。

合上笔记本,房间彻底暗下来。

只有窗外透进来一点路灯的光,朦朦胧胧地铺在地板上。

祁书白低头,看向怀里的约行简。

睡梦中的人眉头微微蹙着,不知道梦到了什么。

祁书白抬手,用指腹轻轻抚平那道褶皱。

约行简身上有信息素的味道。

白麝香原本的清甜里,混进了雪松的冷冽,还有一丝极淡的苦艾尾调那是属于祁书白一个人带给他的印记。

两种气息交融在一起,形成一种独特的、让人安心的味道。

祁书白低头,鼻尖轻轻蹭过约行简的腺体位置。

临时标记还在生效期,信息素交融得正好。

江鹤行上次检查时说过的话,浮现在祁书白脑海里。

“行简太瘦了,体质也弱。如果在这个时候怀孕,对他、对孩子都不好。”

“不如多养一段时间,反正你也不急要孩子,对吧?”

祁书白确实不急。

或者说,他根本就没考虑过孩子的事。

祁家现在是他掌权,董事会那帮老家伙早就被他收拾服帖了。

至于祁司南也只敢在暗搓搓地提醒一句。

“你也不小了,该考虑下一代了”。

被祁书白一个眼神扫过去,立刻闭嘴。

没人敢真正催他。

祁书白也明确想过这件事。

在约行简完全康复之前,他不会完成最终标记。

不是不想,是不能。

因为一旦最终标记,怀孕几乎是必然。

那不是祁书白希望看到的。

他希望约行简先成为约行简,先好好地、自由地活一段时间。

然后再考虑其他。

祁书白收紧手臂,把怀里的人搂得更紧些。

约行简在睡梦中无意识地哼了一声,往他怀里缩了缩,呼吸重新变得平稳。

祁书白低头,吻了吻他的发顶。

声音低得几乎听不见。

“约家的泥潭,你不能沾。”

“我会处理干净。”

“你只要好好画画,好好睡觉,好好在我身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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