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2章 态度不好

夏末初秋,傍晚。

门铃响起时,约行简正在露台上收画具。

天气转凉,傍晚的风已经带上了明显的凉意。

祁书白去开门。

约炽阳站在门外,手里提着一个深棕色的皮质工具箱。

他看起来有些疲惫,眼下青黑比上次见面时更重,但衣着依旧整洁。

“祁总。”

他点头示意,然后将工具箱递过来。

“爷爷让送来的。给行简。”

祁书白接过,工具箱入手沉甸甸的。

他侧身让约炽阳进来。

约行简从露台走回客厅,看到约炽阳,脚步顿了一下。

约炽阳对他笑了笑,指了指工具箱:

“打开看看。”

约行简看向祁书白,祁书白将工具箱放在茶几上,打开搭扣。

里面是一套古董画具。

木质画箱,铜质铰链已经氧化出温润的包浆。

打开后,里面整齐排列着老式的锡管颜料、貂毛画笔、调色刀,甚至还有几块已经停产的古典色块。

每一件都保养得很好,看得出原主人的珍惜。

画箱盖内侧贴着一张便签,字迹苍劲:

给行简,画你想画的星空。

落款只有一个字:爷。

约行简手指抚过那些画具,动作很轻。

他拿起一支画笔,笔杆光滑,握在手里分量正好。

他抬起头,看向约炽阳,嘴唇动了动。

声音很小,细如蚊蚋,但足够听清。

“谢谢……大哥。”

约炽阳身体明显一震。

他盯着约行简,眼睛睁大,像是听到了什么不可思议的事。

“你……”他喉咙动了动,“真的……能说话了?”

约行简没回答,而是转头看向祁书白,眼神里带着依赖,也带着一点小小的、求表扬的意味。

祁书白心情有些复杂。

一方面,他为约行简的进步高兴。

另一方面,看到约行简对别人开口,哪怕只是“大哥”两个字,心里那股莫名的占有欲就翻涌上来,酸涩又霸道。

他只想约行简跟他一个人说话。

只想那双眼睛只看他一个人。

这种念头毫无道理,但他控制不住。

“刚恢复一点点。”

祁书白接过话,语气平淡,但约炽阳还是听出了一丝不太明显的……敌意?

约炽阳心情更复杂了。

“那就好。”

约炽阳最终只是说,声音有些干。

祁书白没让他继续沉浸在情绪里,直接插话。

“约大少,约家现在如何?”

约炽阳苦笑。

“一团糟。”他说,“二叔那支被爷爷清理出去后,其他旁支人人自危,生怕下一个轮到自己。公司里人心浮动,几个项目都停了。”

祁书白点点头,语气听不出情绪:“那你可得小心有人釜底抽薪。”

约炽阳一愣:“祁总这话是什么意思?”

“字面意思。”祁书白看着他,眼神平静,“提醒你一句,你这个副总,要是再不做点什么实质性的事,压住局面,可能就要玩完了。”

约炽阳沉默了一会儿。

“谢谢祁总提醒。”约炽阳最终说,声音很稳,“我会注意的。”

他没久留,又寒暄了几句便告辞离开。

送走约炽阳,祁书白关上门,转身就看到约行简站在茶几旁,手里拿着小本子,正低头写字。

见他过来,约行简把本子递过来。

上面写着一行字,字迹工整,但笔画有点用力:

【干嘛对大哥那样?】

祁书白挑眉:“哪样?”

约行简又写:【态度不好。】

祁书白笑了。

他走过去,伸手将约行简搂进怀里,鼻尖蹭了蹭他腺体的位置,贪婪地吸了两口两人信息素混合的味道。

雪松的冷冽裹着白麝香的清甜,尾调里那点苦艾的涩,现在闻起来都成了安心的记号。

“我觉得,”他低声说,嘴唇擦过约行简耳廓。

“我对他的态度已经很好了。”

他收紧手臂,将人圈得更紧。

“而且,你要记住,”

祁书白的声音沉下来,带着不容置疑的意味。

“你只是约行简。是我的配偶,是艺术家。不是约家的私生子,不是谁的弟弟,不是任何人的附属品。”

他顿了顿,补了最后一句:

“我不想有人用任何名义、任何方式靠近你。你身边,只能是我。”

约行简在他怀里安静了几秒,然后点了点头。

他挣开一点,抬头看祁书白,眼睛里有光在流动。

“我想……”他开口,声音比刚才更稳了些。

“画画了。”

祁书白松开他:“画什么?”

“画你。”

约行简说,眼睛亮晶晶的。

祁书白怔了一下,然后笑了。

“好。”

画室里,祁书白走到窗边的椅子上坐下,姿态放松,背脊却依然挺直。

约行简在画架前坐下,铺开新的画纸。

他拿起铅笔,笔尖悬在纸面上方,目光在祁书白脸上停留片刻,然后落下。

第一笔很轻,试探性地勾勒出侧脸的线条。

然后是眉骨,眼窝,鼻梁……

铅笔摩擦纸面的沙沙声,在安静的画室里规律地响着。

祁书白坐在光里,一动不动,只是看着约行简。

阳光将两人的影子拉长,投在木质地板上,交叠在一起。

约行简画得很慢,很认真。

祁书白看着他,忽然觉得,这一刻,这份宁静,比任何华丽的承诺都要真实。

他不需要什么92%的匹配度报告来证明。

他只要眼前这个人,坐在光里,画着他。

这就够了。

......

秋雨下过第一场后,天气就凉了。

傍晚时分,约行简站在别墅二楼的露台上,身上换了长袖卫衣。

风吹过来,带着雨后特有的湿润凉意,钻进袖口和领口。

他没动,只是看着远处蜿蜒的车道,手指无意识地抠着栏杆。

祁书白又出差了。

这次是三天。

这两个月里,祁书白总是不在公司,时不时就要飞国外,一去就是好几天。

约行简只在家里画画,一幅接一幅,等祁书白回来。

今天祁书白要回来。

飞机下午落地,现在应该已经在路上了。

天渐渐暗下来,远处城市的灯火一盏盏亮起。

车道还是空的。

约行简站得腿有点麻,正准备转身回屋,忽然看见两道车灯划破暮色,由远及近。

心跳快了一拍。

他扶着栏杆,看着那辆车稳稳驶进别墅大门,停在楼下。

车门打开,祁书白走出来,风衣搭在臂弯,抬头朝露台看了一眼。

两人目光对上。

约行简转身就往楼下跑。

楼梯被他踩得咚咚响,到一楼时差点撞上端着菜从厨房出来的沈姨。

“哎哟,慢点!”

沈姨笑着躲开。

“知道少爷回来了,看把你急的。”

约行简有点不好意思,脚步放慢了些,但眼睛还是盯着门口。

门开了,祁书白走进来,带进一身室外的凉气。

他看到约行简,嘴角微微扬起:

“跑什么?”

约行简没说话,只是走过去,接过他手里的公文包。

动作很自然,像是做过无数遍。

沈姨把最后一道菜端上桌,擦了擦手。

“正好,菜齐了。今晚丰盛!”

约行简耳尖微红,这段时间都是沈姨一个人做饭,他都没有下楼帮忙,他只能有些不好意思低头摆碗筷。

祁书白洗了手过来,在餐桌旁坐下。

三菜一汤,都是家常菜,热气腾腾。

沈姨盛了饭,笑眯眯地说。

“你们慢慢吃,我先回去了。”

门轻轻关上。

餐厅里只剩下他们两个人。

灯光温暖,饭菜的香气在空气里飘散。

祁书白给约行简夹了块排骨:“沈姨说你最近瘦了,怎么没好好吃饭?”

约行简摇头,小声说:“谢谢。”

祁书白动作一顿,抬眼看他:

“再说一遍?”

约行简抿了抿唇,声音大了一点:“谢谢。”

祁书白笑了,伸手揉了揉他头发:“乖。”

饭后,两人上了露台。

雨后的夜空格外干净,星星很亮,一颗一颗散落在深蓝色的天幕上。

风比傍晚时小了些,但还是凉,祁书白拿了条薄毯,裹在约行简肩上。

露台的小圆桌上放着甜点,是沈姨临走前从冰箱拿出来的草莓慕斯。

约行简用小勺子挖着吃,动作很慢,时不时抬头看看星星,又看看身边的祁书白。

祁书白靠在椅背上,手里端着杯热水,目光落在约行简脸上。

“这几天在家,”他开口,“画了什么?”

“画了雨。”

“雨?”

“嗯。”

约行简声音轻轻的。

“窗外的雨,院子里的雨,还有……你走那天的雨。”

祁书白握着杯子的手紧了紧。

他没说话,只是伸手,握住了约行简放在桌上的那只手。

手指微凉,被他拢在掌心里,慢慢焐热。

远处有夜鸟飞过,翅膀划破空气的声音很轻,很快消失在夜色里。

露台上很安静。

只有风声,呼吸声,和偶尔传来的、模糊的车声。

约行简吃完最后一口慕斯,放下勺子,转头看向祁书白。

星星的光落在他眼睛里,亮晶晶的。

他嘴唇动了动,像是想说什么,但最终只是笑了笑,把脑袋靠在了祁书白肩上。

祁书白抬手,揽住他的肩膀。

毯子下,两只手依然握在一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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