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 一个工具

“沈姨,”

“老宅那边……是不是经常有人训他?”

沈姨的动作停了停。

她没回头,只是用筷子慢慢搅着面条。

“少爷,这话我本不该说。”她声音低下来。

“但小简这孩子……确实受了不少委屈。您是祁家本家的人,那些人不敢对您怎么样。可小简是嫁进来的,又不会说话,有些人就……”

她没说完,但意思到了。

祁书白握紧水杯,指节泛白。

不是他不知道,而是他看见了,但是他不想管,反正约行简只是两家联姻的工具而已。

一个工具,他没必要太过的去注意他在什么地方,反正祁老爷会帮他管教好的......

每次家宴,只要他一转身,约行简就会被某个长辈叫过去。

有时候是王姨太,有时候是某个堂婶。

她们围着他说什么,祁书白没仔细听,只觉得约行简低着头,一直都认错态度。

这被祁老爷看到肯定是不会放过他的,叫去想来也就是训斥几句他的不是然后关起来不让他和其他人接触,免得他给祁家本家丢脸。

“少爷?”沈姨的声音把他拉回来。

“您想吃什么?我给小简煮面,顺便给您也做一份。”

祁书白放下水杯:“就和行简吃一样的就行。”

沈姨愣了一下,转头看他,眼神有点惊讶。

但她很快恢复常态,点头:

“好,那就阳春面。”

祁书白转身上楼。走到一半,他停下,回头:

“沈姨。”

“诶。”

“以后……多给他做点肉。”

沈姨笑了:“知道,他太瘦了。”

主卧里,约行简已经醒了。

祁书白推开门时,他正穿着睡衣整理床铺。

被子叠得方正,枕头拍松放好,动作熟练得像酒店服务员。

听到开门声,他猛地转身,看到祁书白,立刻站直,低头,双手握在身前。

又是那个认错的姿势。

祁书白的心像被什么东西攥了一下,又酸又胀。

他靠在门框上,看着约行简:“唉。”

叹了口气。

约行简肩膀缩了缩。

“快去洗漱。”祁书白说,“沈姨在做早餐了。”

约行简抬头看他,眼睛眨了眨,像是在确认这句话是不是真的。

然后他点头,小跑着进了浴室。

水声响起来。

祁书白在房间里站了几分钟,听着浴室里的动静。

牙刷碰杯子的声音,水龙头开合的声音,毛巾擦脸的声音。

他走过去,推开浴室门。

约行简正在洗脸,听到声音回头,脸上还挂着水珠。

看到祁书白进来,他愣了一下,手停在半空。

祁书白走到他身后,手臂环住他的腰。

下巴搁在他肩窝,鼻尖蹭了蹭他的后颈。

临时标记已经淡得快闻不到了,只剩下一点点雪松和白麝香交融后的余味。

祁书白深吸一口气,闻到药膏的味道,还有洗发水的柠檬香。

约行简整个人僵住,不敢动。

祁书白抱了他一会儿,然后松开:“赶紧洗,沈姨做的阳春面。”

说完就出去了,留约行简一个人在浴室里对着镜子发呆。

五分钟后,约行简洗漱完出来。

祁书白已经换好衣服,靠在门边等他。

看到他出来,伸手:“过来。”

约行简迟疑了一下,把手递过去。

祁书白牵着他下楼。

餐厅里,两碗阳春面摆在桌上。

清汤,细面,几片青菜,一个荷包蛋,撒了点葱花。

很简单,但热气腾腾,香味扑鼻。

祁书白看着那碗面,眉头皱了皱。

他平时早餐要么是西式三明治咖啡,要么是广式早茶点心。

这种清汤寡水的面……他大概十年没吃过了。

沈姨解下围裙:

“少爷,小简,你们慢吃。我去打扫卫生。”

约行简拿出小本子,写字:

【谢谢沈姨。】

字迹工整,一笔一划。

沈姨笑着拍拍他的头:“快吃吧,趁热。”

她转身进了厨房。

餐厅里只剩两个人。

祁书白在餐桌边坐下,拿起筷子。

约行简却没动,他坐在对面,看着祁书白,等。

“吃啊。”祁书白说。

约行简摇头,指了指祁书白的碗,又指了指自己的——意思是等祁书白先动筷。

祁书白愣了下,然后明白了。

这是规矩。

在老宅,长辈不动筷,晚辈不能吃。

约行简把这套规矩带回来了,哪怕在家里,哪怕对面坐着的是他名义上的配偶。

祁书白没说什么,夹起一筷子面,送进嘴里。

面条煮得刚好,不软不硬。

汤很鲜,应该是用高汤打的底。

荷包蛋煎得漂亮,蛋黄是溏心的。

他吃了一口,抬头看约行简。

约行简见他吃了,这才拿起筷子,小口小口吃起来。

他吃得很慢,每一口都要吹凉,然后细细地嚼。

眼睛时不时抬起来,偷看祁书白的反应。

祁书白吃了半碗,放下筷子。

“约行简。”他开口。

约行简立刻停下,抬头看他,眼神里有询问,还有一点紧张。

“以后在家,”祁书白说,“不用等我先吃。”

他顿了顿,补了一句:

“也不用低头,不用认错。这里不是老宅,没有那些规矩。”

约行简握着筷子的手指收紧。

他看着祁书白,眼睛慢慢睁大,像是不敢相信听到的话。

然后他低下头,肩膀轻轻抖了一下。

祁书白以为他哭了,正要起身,却看见约行简抬起头——没哭,眼睛很亮,歪头看着起身的祁书白,眼里是不解疑惑。

他在想什么。

祁书白脑子里就只有这疑问,他的小猫是在想自己哪里又犯错了吗?

“好好吃,我去倒杯水。”

祁书白完全站起来转身去厨房。

看到祁书白离开约行简才重新拿起筷子,继续吃面。

这次吃得快了些,动作没那么拘谨了。

窗外,天完全亮了。

阳光透过玻璃照进来,落在餐桌上,把两碗面照得暖融融的。

祁书白端着一杯水回来,推到人手边。

坐下,看着对面埋头吃面的人,想起沈姨那句话:

“这孩子啊,太懂事了。懂事得让人心疼。”

伸手,揉了揉约行简的头发。

约行简抬头,嘴里还叼着半截面条,眼神茫然。

“快吃。”祁书白收回手,“吃完再回去睡会儿。”

约行简眨眨眼,点点头。
顶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