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0章 又是一年除夕夜

厨房,除夕,下午三点。

沈姨把最后一样菜码进冰箱,解下围裙,擦了擦手。

“少爷,小简,菜都备好了,鱼杀好了,肉切好了,你们到时候下锅炒一下就行。”她拎起自己的包,

“那我就先回去了,家里还等着我吃年夜饭呢。”

祁书白点头:“路上慢点。”

沈姨笑着摆摆手,推门走了。

厨房安静下来。

只剩油烟机嗡嗡的低鸣,和窗外偶尔传来的鞭炮声。

祁书白从挂钩上拿下另一条围裙,系在腰上。

深灰色围裙,和他那件白衬衫配在一起,有些违和。

约行简看了他一眼。

祁书白没觉得有什么不对,走到水池边,拧开水龙头:

“先炒哪个?”

约行简走到案板前,看了看摆好的菜。

青椒,肉丝,鱼,青菜,还有一小碗葱姜蒜。

“青椒肉丝。”他说。

祁书白关了水,把锅放到灶上,点火。

锅底烧干,油倒进去,滋啦一声响。

油烟升起来,被吸进油烟机。

约行简把肉丝倒进去,锅铲翻动,肉从红色变成白色。

祁书白在旁边递盐,递酱油,递料酒。

两人没说话。

只有炒菜的声响,和偶尔的“递一下那个”。

四十分钟后,四菜一汤端上餐桌。

青椒肉丝,清蒸鲈鱼,蒜蓉青菜,糖醋排骨,还有一碗紫菜蛋花汤。

卖相不算精致,但热气腾腾,看着很有食欲。

餐厅,傍晚六点。

窗外天色渐暗,远处有人开始放鞭炮,噼里啪啦的响声断断续续。

两人对坐。

约行简拿起筷子,夹了一筷子青椒肉丝,放进嘴里。

嚼了嚼。

祁书白看着他:“怎么样?”

约行简点头:“可以吃。”

祁书白笑了:“就这评价?”

约行简又夹了一块排骨,吃完,补充道:“很好吃。”

祁书白没再问,自己也夹了一筷子清蒸鲈鱼。

约行简对海鲜过敏,但是他还是执意让沈姨买了一条小鲈鱼。

说是希望祁书白来年事业年年有余。

网上都在这样说,他也想这样做。

想法很简单,很纯粹。

不是什么远大抱负,只是一个对自己丈夫的小小的祈福。

两人安静吃饭。

偶尔筷子碰到一起,偶尔对视一眼,没人说话。

窗外鞭炮声越来越密。

吃完饭,约行简起身收碗。

祁书白按住他的手:

“我来。”

约行简没争,去冰箱里端甜品。

是沈姨提前做好的红豆沙小圆子,装在透明玻璃碗里,凉丝丝的。

两人坐在沙发上,一人一碗,用小勺子慢慢挖着吃。

电视开着,放春晚。

没人认真看,就当背景音。

主卧露台,午夜。

0点整,远处烟花炸开。

一朵,两朵,十朵,上百朵。

城市夜空瞬间被照亮,五颜六色的光接连绽放,像一场盛大的花雨。

约行简裹着毯子,坐在露台藤椅上。

他仰着头,看着那些烟花。

眼睛一眨不眨,瞳孔里映出一朵又一朵炸开的光。

烟花很密。

但星星一颗都看不见。

他就那样静静看着。

没说话,也没动。

祁书白站在他身边,手撑着栏杆。

他没看烟花。

他看着约行简。

看他被烟花照亮的侧脸,看他眼睛里明灭的光,看他嘴角那一点很淡的弧度。

约行简放在小桌上的手机震动了两下。

祁书白低头瞥了一眼屏幕。

约炽阳。

消息内容只有一行字:

【行简,新春快乐。】

他脸色沉了一下。

手指按在屏幕上,息屏。

手机重新放回桌上。

不想让这条消息打扰此刻。

他继续看着约行简。

露台,0点十分。

烟花逐渐散去。

最后几朵在天边炸开,碎成零落的火星,消失在夜色里。

夜空恢复安静。

偶尔还有零星几声,从很远的地方传来。

祁书白伸手,把约行简连人带毯子揽进怀里。

毯子裹住两个人。

约行简靠在他胸口,没说话。

“新的一年。”祁书白声音从头顶传来。

“我的小猫有没有什么计划?”

约行简愣了一下。

计划?

他从来没想过这个词。

以前在学校,他只需要听安排。

几点起床,几点吃饭,几点睡觉。

后来被嫁到祈家,也是听安排。

见谁,说什么话,做什么事。

只不过这两年,他在祁书白这里,他可以画画,可以吃饱饭,可以吃甜点。

这样就很好了。

“没想好……”他说。

祁书白的手轻轻揉了揉他后脑勺。

“不急。慢慢想。”他说。

“想好了告诉我,只要是你想做的,我陪你一起。”

约行简点头。

脸在他胸口蹭了蹭。

露台,0点二十分。

靠在他怀里,很暖。

祁书白的胸膛像一面墙,把夜风和寒意都挡在外面。

约行简闭着眼,忽然想起一些碎片。

很久远的画面。

模糊的,像隔着一层雾。

公园草坪,阳光很好。

他在跑,腿很短,跑不快,但一直跑。

母亲站在不远处,穿着浅色裙子,笑着看他。

她身边还有一个男人,很高,穿着白衬衫,也笑着。

他们并肩站着。

一起看着他。

那天的阳光很暖和,很舒服。

就像现在。

他记不清母亲的样子了。

脸是模糊的,只有那个笑还隐约记得。

也记不清那个男人的脸。

但那感觉还在。

被看着的感觉。被在乎着的感觉。

约行简睁开眼。

烟花彻底散尽。

夜空只剩一片深不见底的黑。

远处偶尔还有零星几声。

风有点凉,从露台栏杆的缝隙钻进来。

但怀里是暖的。

很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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