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3章 并肩

一周后的别墅画室里。

上午十点。

门铃响的时候,约行简已经站在画架旁二十分钟了。

他穿着深蓝色丝绒西装。

袖口的星空刺绣今天格外显眼,银线在晨光里泛着细碎的光。

祁书白去开门。

周程站在门外,身后跟着一个扛摄像机的年轻人。

他穿着格子衬衫,头发梳得很整齐,但仔细看能发现鬓角有汗。

“祁总。”他点头,声音绷着。

祁书白侧身让开:“进来。”

两人跟着他穿过客厅,走进画室。

周程第一眼看见的,不是墙上那些画。

是站在窗边的那个人。

约行简听见脚步声,转过头。

阳光从他背后照进来,在他轮廓上镀了一层浅金色的光。

深蓝西装,白衬衫,袖口露出的手腕很细,手指自然垂在身侧。

他就那样站着。

周程愣了一下。

他看过照片,看过视频,看过网上所有的截图。

但他没想到真人会是这种感觉。

不是豪门Omega那种精致疏离的感觉。

是很安静。

像一幅画本身。

“简星老师。”

他走过去,伸出手。

“周程。新锐周刊。”

约行简握住他的手,轻轻晃了一下。

“请坐。”

声音很轻,但稳。

画室,上午十点半。

摄影师架好机器。

镜头黑洞洞的,对准那两张相对的椅子。

约行简坐在左边单独镜头他还是很紧张,努力克制自己不要怯场。

周程坐在右边。

祁书白坐在约行简侧后方。

不在镜头里,但在他余光里。

“可以开始了吗?”摄影师问。

周程看向约行简。

约行简点头。

红灯亮起。

约行简看向镜头的那一秒,手指猛地攥紧了衣摆。

那股寒意从脚下漫上来。

很凉。

从脚底升到脚踝,到小腿,到膝盖。

太阳穴开始跳。

不是疼,是那种被挤压的感觉,眼眶后侧像有什么东西在往外顶。

眼前白光一闪一闪。

他听见快门声。

很多,很密。

人群的喧哗。

有人在喊,喊什么听不清。

他想蜷起来。

想缩成很小的一团,躲到角落里。

但手被人握住了。

祁书白的手。

从侧后方伸过来,握住他攥紧的拳头。

拇指在他手背上轻轻摩挲。

一下。两下。三下。

很慢。很有力。

约行简深吸一口气。

白光淡了些。

周程的声音从对面传来,很小心。

“简星老师,可以开始了吗?”

约行简点头。

“可以。”

画室,上午十点四十分。

周程翻开笔记本,看了一眼第一个问题。

审核过的,祁书白打过勾的。

“简星老师,您是什么时候开始画画的?”

约行简沉默了两秒。

“很小的时候。”他说,“在M国。”

声音有点紧,但清楚。

周程记了一笔,继续问:

“为什么会一直画星空这个主题?”

约行简又沉默了。

这一次比刚才长。

周程没催。

他看见约行简的目光落在墙上那三幅画上,停了几秒,然后收回来。

“因为它们不会说话。”

他说。

周程愣住。

约行简顿了顿,又说了一句。

“就像我。”

画室里安静了几秒。

周程握笔的手指动了动,没说话。

祁书白的手还握着他的。拇指又轻轻摩挲了一下。

约行简抿了抿嘴唇,继续说。

“不说话的时候,只能看着。看久了,就记住那些亮的东西。”

他看向窗外。

“星星最亮。”

画室,上午十一点二十分。

采访进行了一个半小时。

周程问完了所有审核过的问题。

有些约行简答得快,有些慢,但没有一个不答。

问到《初芒》的时候,约行简忽然侧过头,往侧后方看了一眼。

祁书白坐在那里,没说话。

“那幅画。”

约行简转回来,对着镜头。

“是他拍下的。”

周程顺着他的视线看了一眼祁书白,又看向墙上那三幅画。

《初芒》在中间。左边《回响》,右边《永驻》。

“另外两幅呢?”他问。

约行简低头,嘴角弯了一点。

“爷爷留给我的。”他说,“三幅现在都在一起了。”

周程顺着他的视线看向那三幅画。

他忽然注意到一件事。

三幅画的右下角,都有极淡的灰绿色影子。

很小,几乎融进背景里,但仔细看能认出那是雪松枝。

而祁书白的信息素,就是雪松。

他看了一眼祁书白,又看向约行简。

约行简没说话,只是看着那三幅画。

阳光照在画上,那些雪松枝的影子更淡了,几乎看不见。

但周程知道它们在。

一直都在。

画室,上午十二点。

采访结束。

周程合上笔记本,站起来,对约行简鞠了一躬。

“简星老师,谢谢您。”

约行简站起身,对他点点头。

周程犹豫了一下。

他看了看约行简,又看了看已经站起来的祁书白,还是开口了。

“可以拍一张您和祁总的合影吗?”

他顿了顿。

“放在封面。”

约行简看向祁书白。

祁书白走过来,站在他身边。

手揽住他的腰。

周程举起相机,镜头对准他们。

约行简看着那个黑洞洞的镜头。

没有寒意。

没有白光。

只有腰侧那只手,稳稳地揽着他。

他对着镜头,嘴角弯起很浅的弧度。

快门声响。

咔嚓。

画室,十二点二十分。

周程和摄影师走了。

画室安静下来。

约行简站在原地,看着画架上的画。

祁书白从身后走过来,抱住他。

手环在他腰上,下巴抵在他肩窝。

“怕吗?”祁书白的声音从耳边传来。

约行简摇头。

“你在。”他说,“就不怕。”

窗外的阳光落在他们身上。

阳光,带着春意。

比冬天暖,比夏天薄,刚刚好。

画架上那幅新作还在。

沙滩,大海,星空。

两个人并肩站着。

从此星星不再孤单。

约行简看着那幅画,忽然轻声说。

“我想给它起个名字。”

祁书白没问什么名字,只是“嗯”了一声。

约行简想了想。

“《并肩》。”

祁书白没说话。

只是把他抱得更紧了一些。

阳光从窗外照进来,落在那幅画上,落在墙上那三幅画上,落在他们身上。

很安静。

很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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