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2章 遇袭
坐进车里，发动机低沉的轰鸣响起，车灯划破黑暗。季林懿握着方向盘，心中沉甸甸的，仿佛卸下了一块关于“交易”本质的巨石，却又装进了另一份关于“责任”与“修复”的重量。
原来，那座看似坚不可摧、由误解和恐惧构筑的“交易”大山，内里并非全是冰冷的算计与单向的牺牲。有母亲曲折的、不善表达的试探与关怀，有儿子在绝望中的错误解读与自我加压，也有在复杂局势下，各方试图寻找出路的无奈与挣扎。
而他现在要做的，不再仅仅是拆解一个囚笼，或者对抗一份偏执的爱。他需要将那个还在自我献祭幻梦中颤抖、被童年空洞与不安全感折磨的年轻人，真正地带回现实的地面。告诉他，他的恐惧可以被看见，他的偏执需要被引导，他的未来……有人在意，也有人，愿意和他站在一起，去寻找一条不那么绝望、充满自我毁灭气息的出路。
夜色中，车辆平稳地驶离这片静谧的豪宅区，汇入城市主干道的璀璨车流。城市的灯火在车窗外交织成一片流动的光河，季林懿的目光望着前方，思绪却已经飘回了那个被谢溯精心复刻的“家”，以及那个此刻大概正因监控画面短暂中断而焦虑不安的年轻人身上。
他没有直接返回半山别墅。而是驱车回到了自己位于市中心的公寓，那个他真正居住了近十年、充满个人痕迹与记忆的地方。他知道，谢溯必然也在这里安装了某种监控，或许不止一处。那孩子对他的“保护”或者说“掌控”，早已无孔不入。
用钥匙打开门，熟悉的、略带清冷的气息扑面而来。屋内一尘不染，所有的物品都摆放在他习惯的位置，甚至连茶几上那本他上次离开时翻到一半的书，书签的位置都未曾移动。显然，在他离开的这几个月里，这里也被定期、精心地打扫和维护着，如同保存一件珍贵的标本。
季林懿慢慢地在屋子里踱步，从客厅到书房，再到卧室。指尖拂过自己亲手挑选的沙发面料，书架上按自己喜好排列的书脊，窗台上那盆依旧绿意盎然但他知道早已被换过好几次的绿植……这里的每一处细节，都烙印着他个人的品味与生活习惯。
然而，看着这些熟悉的景象，脑海里浮现的，却是半山别墅里那些近乎偏执的、一模一样的复刻。沙发的角度，书架的分类，甚至连窗帘的颜色和质地……
他停下脚步，站在客厅中央，环顾四周。真的……一模一样吗？区别在哪里？
好像有，又好像没有。一些细微的差别或许存在，但那种被强行“搬运”和“模拟”的感觉，那种缺乏真正生活沉淀与自然生长痕迹的精致空洞感，才是本质的不同。
但此刻，这个区别似乎又不那么重要了。住在哪里，真的有那么大所谓吗？半山别墅，无非是远了些，出入麻烦了些，被一个巨大的、令人不适的穹顶笼罩着……除此之外呢？物质条件无可挑剔，甚至更优渥。
一个突如其来的、近乎荒谬的念头，毫无预兆地撞进季林懿的脑海——他想为谢溯做一次饭。
这个念头如此清晰，带着一种近乎家常的温暖。他好像……从来没有为谢溯下过厨。以前在一起时，要么是谢溯东奔西跑地折腾出一些“爱心餐”，要么是叫外卖或出去吃。他似乎从未以这种最普通、最生活化的方式，向谢溯表达过什么。
冰箱里有食材，但不多，都是些耐储存的基础品。季林懿看了看，觉得不够。既然想做，就做得像样一点。反正现在闲着也是闲着。
他重新穿上外套，拿起车钥匙和钱包，决定去附近一家他熟悉的高品质生鲜超市采购一些新鲜的食材。这个决定做得随意，甚至带着点久违的、为自己和他人准备一顿家常便饭的轻松感。
然而，这份短暂的、近乎奢侈的轻松，在他走出公寓大楼、迈向那扇沉重的玻璃旋转门时，被骤然打破。
脚步在距离旋转门几步之遥的地方，毫无预兆地顿住了。
并非听到了什么异常的声响，也非看到了具体的威胁。那是一种久经危险磨砺后，刻入骨髓的、近乎野兽般的直觉——空气流动的轨迹发生了细微的扭曲，眼角余光扫过的光洁大理石地板上，似乎有一道不属于任何固定物体的暗影极快地晃过，又或者，仅仅是后颈汗毛骤然竖起的、被某种冰冷粘腻的视线死死锁定的悚然感。
他没有回头，甚至没有改变脸上那点因想着菜单而残留的、近乎松弛的表情。身体内部的警报却已拉至最高级别，所有肌肉在瞬间绷紧如钢丝，又在下一个毫秒强迫自己放松下来，仿佛只是随意停下脚步，抬手整理了一下被风吹乱的大衣领口。
就在这个看似自然的停顿动作中，眼角的余光已经无比清晰地捕捉到了左侧后方那根装饰性立柱的阴影下，一道如同鬼魅般、与黑暗几乎融为一体的身影，骤然暴起！快得只留下一道模糊的残影，以及黑暗中那抹疾刺而来、淬着致命寒光的狭长锋刃！
时间仿佛被无限拉长，又仿佛在瞬间浓缩。
季林懿的身体反应比思维更快！他猛地向右侧矮身回旋，整个人如同蓄势已久的猎豹，右腿借着旋转的力道，如同钢鞭般向后上方凌厉扫出，精准无比地踢向那道黑影持刀的手腕！这一下没有任何花哨，完全是实战中千锤百炼出的本能反应，狠、准、快，带着撕裂空气的破风声！
“砰！当啷！”
先是腿骨与腕骨撞击的闷响，紧接着是金属物品撞击地面又弹起的清脆声音，伴随着一声被极力压抑、却依旧能听出痛楚的闷哼。
袭击者显然没料到季林懿的反应速度和反击精准度如此骇人，吃痛之下，手腕剧颤，但令人心惊的是，那把狭长的匕首并未脱手飞出，反而被他以一种近乎扭曲的姿势更紧地攥住，指节都因用力而发白！这显示出袭击者绝非寻常混混，而是训练有素、意志极其坚韧、甚至可能经历过特殊抗疼痛训练的狠角色。
一击未能解除对方武装，季林懿心中警铃大作。对方攻势毫不停歇，另一只手并指如刀，裹挟着凌厉的风声，直戳他毫无防护的咽喉！招式简洁狠辣，毫无多余动作，完全是奔着一击毙命而来！
季林懿瞳孔微缩，脖颈肌肉瞬间绷紧，上半身以不可思议的柔韧度向左侧后方极限仰倒，那冰冷的手指几乎是擦着他的皮肤划过，带起一阵刺痛的风！与此同时，他的右手已经如同灵蛇般探入西装马甲内侧一个特制的暗袋，指尖触碰到一抹冰凉坚硬的金属。
拇指在金属柄上一个隐蔽的凸起处用力一推！
“咔哒！”
一声极其轻微、却在此刻紧绷的空气中清晰可闻的机括轻响。下一瞬，一道冷冽得仿佛能割裂光线的弧光骤然亮起！两片薄如蝉翼、锋利异常的蝴蝶刀刃，如同毒蛇瞬间弹出的獠牙，在他指尖灵活地展开。
没有丝毫犹豫，在躲开致命戳击、身体尚未完全回正的瞬间，季林懿手腕一翻，反握的蝴蝶刀刃口向上，精准地、迅捷无比地斜撩向对方再次迅猛挥来的、持刀的手腕内侧！那里皮薄血管密布，韧带脆弱，是格斗中优先攻击的目标之一！
“嗤——！”
利刃割裂皮肉、擦过骨骼的轻微声响，在寂静的楼道里显得格外刺耳。
“呃啊……！”
一声再也压抑不住的、短促而痛苦的嘶吼从袭击者喉间迸出。鲜血如同骤然爆开的红墨，瞬间从他手腕内侧喷涌而出，在昏暗的灯光下划出一道凄艳的弧线。剧痛和肌腱的瞬间损伤，终于让他紧握的指关节彻底失去了力量。
“哐当！”
那把淬着暗色涂层的专业匕首终于脱手，掉落在大理石地面上，发出不甘的脆响，滑出几步远。
但危险远未结束！袭击者如同被彻底激怒、受了重伤的困兽，竟完全不顾血流如注的手腕，眼中凶光爆闪，低吼一声，合身全力扑上！意图利用体重的优势和疯狂的冲击力，将季林懿狠狠撞倒压制！
季林懿眼神冰冷如万年寒冰，没有丝毫慌乱。他没有选择硬接这亡命一扑。脚步灵动地向侧后方急速滑开半步，拉开半个身位的距离，同时左手手腕一抖，被他巧妙藏在指间、作为主刃备份的另一片蝴蝶刀刃被他如同投掷飞镖般，狠狠甩出！
目标不是人，而是几步之外、嵌在墙壁上的那个鲜红色、带有玻璃保护罩的紧急呼救按钮！
“砰！”
一声闷响！特制的玻璃罩被金属刃尖精准击中，应声碎裂！
刺耳尖利、足以穿透数层楼板的警报声，瞬间如同炸开的音爆，响彻整个公寓大楼的一层大堂和上下楼道！与此同时，刺目的红色警报灯开始疯狂闪烁，将周围的一切都染上了一层不祥的血色！
几乎在警报声响起的同一瞬间，大楼另一侧的保安室灯光骤然全亮，里面传来桌椅碰撞和急促的呼喝声，远处更有纷乱的脚步声由远及近迅速传来！
袭击者见状，知道事已不可为，眼中闪过一丝极其怨毒、不甘的光芒，那眼神阴冷黏腻，如同真正的毒蛇在黑暗中凝视猎物。他毫不犹豫，用未受伤的手死死捂住血流不止的手腕，猛地转身，狠狠撞开侧面那扇平时很少使用的消防通道铁门，身影如同鬼魅般，迅速消失在黑暗、狭窄、回声隆隆的楼梯间深处。
季林懿站在原地，胸膛微微起伏，快速调整着因剧烈搏斗而略微急促的呼吸和心跳。他指尖那柄染血的蝴蝶刀挽了一个极其利落、带着残影的花式，甩掉刃上沾染的血珠，发出“嗡”的一声轻鸣，随即“咔嚓”一声清脆合拢，被他重新滑入西装马甲内侧的暗袋，仿佛从未出现。
他这才低头，看了看自己。深色羊绒大衣的袖口和裤脚处，溅上了几点暗红色的血迹，在深色面料上并不显眼，但近距离能清晰分辨。皮鞋的鞋尖也蹭到了一抹血痕。他几不可察地皱了皱眉，不是为血迹本身，而是为这突如其来的、赤裸裸的杀意，打断了他原本那点难得的、近乎家常的轻松心情。
“蝰蛇”终于，失去耐心了。
不再满足于商业狙击、舆论抹黑、内部渗透那些迂回的手段，而是派出了真正淬毒的獠牙，试图进行最简单粗暴的物理清除。
这说明，对方要么是感到了来自季林懿这边调查进展的巨大压力，要么是外部某些平衡被打破，逼得他不得不鋌而走险，试图用最直接的方式，抹掉季林懿这个最大的障碍和知情人。
急促的脚步声和呼喊声迅速逼近。大楼的保安队长带着几名手下，气喘吁吁地冲了过来，看到地上清晰的血迹、掉落的那把造型狰狞的匕首，以及站在血泊附近、面色冷静得有些过分的季林懿，脸色瞬间变得惨白。
“季、季先生！您没事吧？！发生什么事了？！”保安队长的声音都变了调，充满了惊惶和后怕。他们认识季林懿，知道这位业主身份特殊，背景深厚，万一在这里出了事，后果不堪设想。
“我没事。”季林懿语气平静，甚至带着一种安抚人心的奇异力量，“报警。立刻。袭击者可能还在楼内或附近区域，男性，身高约一米七五，体型偏瘦，穿着黑色紧身衣物，右手腕有新鲜锐器切割伤，伤口较深，流血严重，特征明显。调取大堂、电梯、楼道以及周边所有能覆盖到的监控录像，尤其是最近半小时内的。”
他一边条理清晰、语速平稳地吩咐，一边已经蹲下身，从口袋里掏出随身携带的消毒湿巾和一截证物袋，小心地用湿巾包裹住手指，避免直接接触，然后捡起地上那把袭击者留下的匕首。刀刃狭窄，带有放血槽和防反光涂层，刀柄经过防滑处理，是市面上难以见到、常用于特殊任务或特定圈子的专业款式，上面似乎还有某种不易察觉的暗色涂层，可能淬了毒或其他东西。
警察接到报警后，来得很快。现场取证、拍照、询问目击者、调取监控。季林懿配合着做了详细的笔录，描述清楚了袭击过程，但有意隐瞒了关于“蝰蛇”及其背后势力的具体信息与关联，只将之定性为可能与激烈的商业竞争、或个人恩怨有关的恶性袭击事件，强调袭击者训练有素，可能受雇于人。他知道，涉及到那个层面的隐秘较量，很多线索和真相，无法完全暴露在常规司法程序的光照之下，那样反而可能打草惊蛇，或者引发更不可控的连锁反应。
等到一切初步处理完毕，送走警察，婉拒了物业提出增加保镖或更换住处的建议，独自回到安静得有些过分的公寓内时，已是深夜。
原来，那座看似坚不可摧、由误解和恐惧构筑的“交易”大山，内里并非全是冰冷的算计与单向的牺牲。有母亲曲折的、不善表达的试探与关怀，有儿子在绝望中的错误解读与自我加压，也有在复杂局势下，各方试图寻找出路的无奈与挣扎。
而他现在要做的，不再仅仅是拆解一个囚笼，或者对抗一份偏执的爱。他需要将那个还在自我献祭幻梦中颤抖、被童年空洞与不安全感折磨的年轻人，真正地带回现实的地面。告诉他，他的恐惧可以被看见，他的偏执需要被引导，他的未来……有人在意，也有人，愿意和他站在一起，去寻找一条不那么绝望、充满自我毁灭气息的出路。
夜色中，车辆平稳地驶离这片静谧的豪宅区，汇入城市主干道的璀璨车流。城市的灯火在车窗外交织成一片流动的光河，季林懿的目光望着前方，思绪却已经飘回了那个被谢溯精心复刻的“家”，以及那个此刻大概正因监控画面短暂中断而焦虑不安的年轻人身上。
他没有直接返回半山别墅。而是驱车回到了自己位于市中心的公寓，那个他真正居住了近十年、充满个人痕迹与记忆的地方。他知道，谢溯必然也在这里安装了某种监控，或许不止一处。那孩子对他的“保护”或者说“掌控”，早已无孔不入。
用钥匙打开门，熟悉的、略带清冷的气息扑面而来。屋内一尘不染，所有的物品都摆放在他习惯的位置，甚至连茶几上那本他上次离开时翻到一半的书，书签的位置都未曾移动。显然，在他离开的这几个月里，这里也被定期、精心地打扫和维护着，如同保存一件珍贵的标本。
季林懿慢慢地在屋子里踱步，从客厅到书房，再到卧室。指尖拂过自己亲手挑选的沙发面料，书架上按自己喜好排列的书脊，窗台上那盆依旧绿意盎然但他知道早已被换过好几次的绿植……这里的每一处细节，都烙印着他个人的品味与生活习惯。
然而，看着这些熟悉的景象，脑海里浮现的，却是半山别墅里那些近乎偏执的、一模一样的复刻。沙发的角度，书架的分类，甚至连窗帘的颜色和质地……
他停下脚步，站在客厅中央，环顾四周。真的……一模一样吗？区别在哪里？
好像有，又好像没有。一些细微的差别或许存在，但那种被强行“搬运”和“模拟”的感觉，那种缺乏真正生活沉淀与自然生长痕迹的精致空洞感，才是本质的不同。
但此刻，这个区别似乎又不那么重要了。住在哪里，真的有那么大所谓吗？半山别墅，无非是远了些，出入麻烦了些，被一个巨大的、令人不适的穹顶笼罩着……除此之外呢？物质条件无可挑剔，甚至更优渥。
一个突如其来的、近乎荒谬的念头，毫无预兆地撞进季林懿的脑海——他想为谢溯做一次饭。
这个念头如此清晰，带着一种近乎家常的温暖。他好像……从来没有为谢溯下过厨。以前在一起时，要么是谢溯东奔西跑地折腾出一些“爱心餐”，要么是叫外卖或出去吃。他似乎从未以这种最普通、最生活化的方式，向谢溯表达过什么。
冰箱里有食材，但不多，都是些耐储存的基础品。季林懿看了看，觉得不够。既然想做，就做得像样一点。反正现在闲着也是闲着。
他重新穿上外套，拿起车钥匙和钱包，决定去附近一家他熟悉的高品质生鲜超市采购一些新鲜的食材。这个决定做得随意，甚至带着点久违的、为自己和他人准备一顿家常便饭的轻松感。
然而，这份短暂的、近乎奢侈的轻松，在他走出公寓大楼、迈向那扇沉重的玻璃旋转门时，被骤然打破。
脚步在距离旋转门几步之遥的地方，毫无预兆地顿住了。
并非听到了什么异常的声响，也非看到了具体的威胁。那是一种久经危险磨砺后，刻入骨髓的、近乎野兽般的直觉——空气流动的轨迹发生了细微的扭曲，眼角余光扫过的光洁大理石地板上，似乎有一道不属于任何固定物体的暗影极快地晃过，又或者，仅仅是后颈汗毛骤然竖起的、被某种冰冷粘腻的视线死死锁定的悚然感。
他没有回头，甚至没有改变脸上那点因想着菜单而残留的、近乎松弛的表情。身体内部的警报却已拉至最高级别，所有肌肉在瞬间绷紧如钢丝，又在下一个毫秒强迫自己放松下来，仿佛只是随意停下脚步，抬手整理了一下被风吹乱的大衣领口。
就在这个看似自然的停顿动作中，眼角的余光已经无比清晰地捕捉到了左侧后方那根装饰性立柱的阴影下，一道如同鬼魅般、与黑暗几乎融为一体的身影，骤然暴起！快得只留下一道模糊的残影，以及黑暗中那抹疾刺而来、淬着致命寒光的狭长锋刃！
时间仿佛被无限拉长，又仿佛在瞬间浓缩。
季林懿的身体反应比思维更快！他猛地向右侧矮身回旋，整个人如同蓄势已久的猎豹，右腿借着旋转的力道，如同钢鞭般向后上方凌厉扫出，精准无比地踢向那道黑影持刀的手腕！这一下没有任何花哨，完全是实战中千锤百炼出的本能反应，狠、准、快，带着撕裂空气的破风声！
“砰！当啷！”
先是腿骨与腕骨撞击的闷响，紧接着是金属物品撞击地面又弹起的清脆声音，伴随着一声被极力压抑、却依旧能听出痛楚的闷哼。
袭击者显然没料到季林懿的反应速度和反击精准度如此骇人，吃痛之下，手腕剧颤，但令人心惊的是，那把狭长的匕首并未脱手飞出，反而被他以一种近乎扭曲的姿势更紧地攥住，指节都因用力而发白！这显示出袭击者绝非寻常混混，而是训练有素、意志极其坚韧、甚至可能经历过特殊抗疼痛训练的狠角色。
一击未能解除对方武装，季林懿心中警铃大作。对方攻势毫不停歇，另一只手并指如刀，裹挟着凌厉的风声，直戳他毫无防护的咽喉！招式简洁狠辣，毫无多余动作，完全是奔着一击毙命而来！
季林懿瞳孔微缩，脖颈肌肉瞬间绷紧，上半身以不可思议的柔韧度向左侧后方极限仰倒，那冰冷的手指几乎是擦着他的皮肤划过，带起一阵刺痛的风！与此同时，他的右手已经如同灵蛇般探入西装马甲内侧一个特制的暗袋，指尖触碰到一抹冰凉坚硬的金属。
拇指在金属柄上一个隐蔽的凸起处用力一推！
“咔哒！”
一声极其轻微、却在此刻紧绷的空气中清晰可闻的机括轻响。下一瞬，一道冷冽得仿佛能割裂光线的弧光骤然亮起！两片薄如蝉翼、锋利异常的蝴蝶刀刃，如同毒蛇瞬间弹出的獠牙，在他指尖灵活地展开。
没有丝毫犹豫，在躲开致命戳击、身体尚未完全回正的瞬间，季林懿手腕一翻，反握的蝴蝶刀刃口向上，精准地、迅捷无比地斜撩向对方再次迅猛挥来的、持刀的手腕内侧！那里皮薄血管密布，韧带脆弱，是格斗中优先攻击的目标之一！
“嗤——！”
利刃割裂皮肉、擦过骨骼的轻微声响，在寂静的楼道里显得格外刺耳。
“呃啊……！”
一声再也压抑不住的、短促而痛苦的嘶吼从袭击者喉间迸出。鲜血如同骤然爆开的红墨，瞬间从他手腕内侧喷涌而出，在昏暗的灯光下划出一道凄艳的弧线。剧痛和肌腱的瞬间损伤，终于让他紧握的指关节彻底失去了力量。
“哐当！”
那把淬着暗色涂层的专业匕首终于脱手，掉落在大理石地面上，发出不甘的脆响，滑出几步远。
但危险远未结束！袭击者如同被彻底激怒、受了重伤的困兽，竟完全不顾血流如注的手腕，眼中凶光爆闪，低吼一声，合身全力扑上！意图利用体重的优势和疯狂的冲击力，将季林懿狠狠撞倒压制！
季林懿眼神冰冷如万年寒冰，没有丝毫慌乱。他没有选择硬接这亡命一扑。脚步灵动地向侧后方急速滑开半步，拉开半个身位的距离，同时左手手腕一抖，被他巧妙藏在指间、作为主刃备份的另一片蝴蝶刀刃被他如同投掷飞镖般，狠狠甩出！
目标不是人，而是几步之外、嵌在墙壁上的那个鲜红色、带有玻璃保护罩的紧急呼救按钮！
“砰！”
一声闷响！特制的玻璃罩被金属刃尖精准击中，应声碎裂！
刺耳尖利、足以穿透数层楼板的警报声，瞬间如同炸开的音爆，响彻整个公寓大楼的一层大堂和上下楼道！与此同时，刺目的红色警报灯开始疯狂闪烁，将周围的一切都染上了一层不祥的血色！
几乎在警报声响起的同一瞬间，大楼另一侧的保安室灯光骤然全亮，里面传来桌椅碰撞和急促的呼喝声，远处更有纷乱的脚步声由远及近迅速传来！
袭击者见状，知道事已不可为，眼中闪过一丝极其怨毒、不甘的光芒，那眼神阴冷黏腻，如同真正的毒蛇在黑暗中凝视猎物。他毫不犹豫，用未受伤的手死死捂住血流不止的手腕，猛地转身，狠狠撞开侧面那扇平时很少使用的消防通道铁门，身影如同鬼魅般，迅速消失在黑暗、狭窄、回声隆隆的楼梯间深处。
季林懿站在原地，胸膛微微起伏，快速调整着因剧烈搏斗而略微急促的呼吸和心跳。他指尖那柄染血的蝴蝶刀挽了一个极其利落、带着残影的花式，甩掉刃上沾染的血珠，发出“嗡”的一声轻鸣，随即“咔嚓”一声清脆合拢，被他重新滑入西装马甲内侧的暗袋，仿佛从未出现。
他这才低头，看了看自己。深色羊绒大衣的袖口和裤脚处，溅上了几点暗红色的血迹，在深色面料上并不显眼，但近距离能清晰分辨。皮鞋的鞋尖也蹭到了一抹血痕。他几不可察地皱了皱眉，不是为血迹本身，而是为这突如其来的、赤裸裸的杀意，打断了他原本那点难得的、近乎家常的轻松心情。
“蝰蛇”终于，失去耐心了。
不再满足于商业狙击、舆论抹黑、内部渗透那些迂回的手段，而是派出了真正淬毒的獠牙，试图进行最简单粗暴的物理清除。
这说明，对方要么是感到了来自季林懿这边调查进展的巨大压力，要么是外部某些平衡被打破，逼得他不得不鋌而走险，试图用最直接的方式，抹掉季林懿这个最大的障碍和知情人。
急促的脚步声和呼喊声迅速逼近。大楼的保安队长带着几名手下，气喘吁吁地冲了过来，看到地上清晰的血迹、掉落的那把造型狰狞的匕首，以及站在血泊附近、面色冷静得有些过分的季林懿，脸色瞬间变得惨白。
“季、季先生！您没事吧？！发生什么事了？！”保安队长的声音都变了调，充满了惊惶和后怕。他们认识季林懿，知道这位业主身份特殊，背景深厚，万一在这里出了事，后果不堪设想。
“我没事。”季林懿语气平静，甚至带着一种安抚人心的奇异力量，“报警。立刻。袭击者可能还在楼内或附近区域，男性，身高约一米七五，体型偏瘦，穿着黑色紧身衣物，右手腕有新鲜锐器切割伤，伤口较深，流血严重，特征明显。调取大堂、电梯、楼道以及周边所有能覆盖到的监控录像，尤其是最近半小时内的。”
他一边条理清晰、语速平稳地吩咐，一边已经蹲下身，从口袋里掏出随身携带的消毒湿巾和一截证物袋，小心地用湿巾包裹住手指，避免直接接触，然后捡起地上那把袭击者留下的匕首。刀刃狭窄，带有放血槽和防反光涂层，刀柄经过防滑处理，是市面上难以见到、常用于特殊任务或特定圈子的专业款式，上面似乎还有某种不易察觉的暗色涂层，可能淬了毒或其他东西。
警察接到报警后，来得很快。现场取证、拍照、询问目击者、调取监控。季林懿配合着做了详细的笔录，描述清楚了袭击过程，但有意隐瞒了关于“蝰蛇”及其背后势力的具体信息与关联，只将之定性为可能与激烈的商业竞争、或个人恩怨有关的恶性袭击事件，强调袭击者训练有素，可能受雇于人。他知道，涉及到那个层面的隐秘较量，很多线索和真相，无法完全暴露在常规司法程序的光照之下，那样反而可能打草惊蛇，或者引发更不可控的连锁反应。
等到一切初步处理完毕，送走警察，婉拒了物业提出增加保镖或更换住处的建议，独自回到安静得有些过分的公寓内时，已是深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