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章

岚妃见玉露一直不来,心内不安,便暗地里使眼色给金瓶要她去寻,她这里自然是搭了皇后的手亲亲热热地一起迈进了清仁宫。

“臣妾给太后请安。”

“起来吧。今日倒巧,皇后与岚儿一道来了,快,来尝尝汝风新制的香茶,味道不错呢。”太后和蔼的招呼着她们,眼神似有意无意地从岚妃身旁飘过。今日玉露不在?莫非是岚妃心虚将她关起来了?当下不动声色地微咳一声,垂首侍立一边的倩容立刻会意,缓缓地退了出去。

皇后冷眼看着兀自喝茶赏花的岚妃,心中得意不已,哼,好好地再多笑一会儿吧,后头有你哭的日子。

风云变2

约莫过了半个时辰,金瓶走了进来,附耳在岚妃耳边说了几句,岚妃不由脸色大变。

“怎么了?”太后问。

“呵,没事。玉露那丫头,适才让她回皇后寝宫拿条坎肩,到现在都不见人影,不知道上哪儿疯去了。姐姐,我让金瓶再去帮你拿吧。”岚妃佯装无事,笑着转向皇后说道。

“咦,妹妹这是说的哪里的话,把姐姐都弄糊涂了。本宫几时让玉露去拿什么坎肩了,素锦不是拿在手上么。”皇后一派懵懂之色,面朝素锦望去,素锦微笑着打开一直折在臂弯的坎肩,只见哪里有什么梅花,一朵朵璀璨耀眼的描金牡丹赫然眼前。

“你……”岚妃此时恍然大悟到这是皇后下的一个套,目的就是给太后一个她禁锢了玉露的假象,从而联想到是她做贼心虚,更加坐实了是她暗害的李玲珑。毒妇,竟跟我来这套借刀杀人的把戏……岚妃正寻思着如何应对,只见倩容急急地从外面奔了进来。

“启禀太后,找到玉露了。”

“如何?”太后见倩容并没有带人进来,心内也猜着了八九分。

“玉露已经七孔流血死在了她的房里,身上伤痕无数,太医验了,是鞭痕。”倩容看了一眼岚妃,冷冷的说道。要说玉露、金瓶、绮罗、素锦这一批宫女,都是她一手调教出来的,如今这么死于非命,她也是心有戚戚焉。

所有人的眼光都刷地聚集到岚妃身上,岚妃此时只觉得身陷一个巨大的旋涡中不能自己,要么拼尽全力往上爬出来,要么跟着漩涡下坠永无翻身之日。

“岚妃,你有什么话说?”太后寒着脸看着她,没想到她如此大胆,竟然在自己的眼皮子底下杀人灭口。

岚妃见太后不再唤她岚儿,已知情势不可扭转,如今强出头只会玉石俱焚,不如退步抽身求一个海阔天空,正所谓留得青山在也不过就是这个意思。

“太后恕罪,岚儿知错了。玉露那丫头平日里样样都好,只是最近接连犯了几样错,今日一早又打坏了孩儿最喜欢的一支玉簪,孩儿一时生气就打了她,说要罚她去浣衣局做苦工,没想到她这样倔,竟就这么自尽了。”岚妃噗通一声跪至太后脚边且哭且诉,说的有板有眼,太后竟也无法反驳她。

“话虽如此,妹妹是无心之过,但我天宇王朝从来都不许滥用私刑,如今妹妹协理后宫,倒在自己的宫中出了这样的事,叫太后与本宫,如何自处呢?”皇后见岚妃轻轻巧巧几句话就想大事化小,立刻狠狠地补上一脚。

“姐姐说的是,妹妹失德,实在无脸再为姐姐协理后宫,日后还劳烦姐姐多担待了。”说罢便命金瓶取出她的印,交到素锦手里。

“禀太后,岚儿犯错,愿自请禁足兰心殿,日日抄经念佛以恕罪孽。只是尉儿还小,求太后多多照拂。”岚妃说着便匍匐于地不再起身。

王太后见她提到尉儿,想着如今他就是天宇皇朝唯一的希望,小小年纪如果没有亲娘,在这深宫之中又当如何自保?一时不忍,也便不再深究,摆手说道:“也罢,就这样吧,本宫乏了,你们都去吧。”

胡不归1

岚妃禁足后,虽未定罪却是颓势已现,整座天宇后宫似乎被笼上了一层无声的阴霾,每个人都谨言慎行,害怕有半点行差踏错。

岚妃派倒台,自然是皇后派崛起,有机会侍寝的也都是皇后眼前的红人,除去曲意浓、甄蕴容等,另外还有几个才人、良娣,也皆有一两夜的恩宠。

李玲珑自落胎后似乎看淡了一切,不知是超脱了,还是自弃了。只是日日在婉芬阁内写字、看佛经,除了每日给太后晨昏定省外诸事不理,连对皇帝竟也冷淡了。南宫晟政见她越发出落得清越脱俗,与当初的柔婉恭顺判若两人截然不同,竟有了些汝风的韵味,反而对她多了几分兴趣,又念及她失子心痛,自然又格外怜惜。佩书见主子因祸得福,心中感念不已。

众人皆有所盼,汝风心中唯愿晟澈早归而已。早些日子得到消息,水流红已女扮男装假充侍卫随晟澈而去,只是从那以后再无消息,发出的飞剑传书封封石沉大海,叫她怎能不焦心?

母亲迁入曲府已有一段时日,却一直水土不服。汝风研制了数种丸药过去,皆无甚作用,症候反而一日重似一日,近日来竟已到了卧床不起的地步,换了好几位御医都束手无策,连究竟何症都说不出个所以然。是以她常以为皇后制药为名泡在御药房,仔细研读各种医典,希望能从中找出为母亲治病的良方。

“丞相三代为官,没想到两位小姐却皆有悬壶之念,可叹可敬。”这日汝风正与几位小药官一起研磨新选的草药,一位白须老者走了进来。

“王太医好。”王太医医术精湛,且年事已高,汝风忙躬身行礼。

“王妃好。今日又来为你义母试药么?”王太医慈祥地看着汝风,要知道现在像她这样好学知礼的晚辈还真是少之又少了。

“是。学生愚钝,仍是毫无头绪,还请王太医赐教。”汝风说着递上了刚刚做好的笔记心得,王太医见她自称学生,心中更是高兴。

“对了,老太医适才提到曲府两位小姐,难道意儿也对医术研究有兴趣?”

“是啊,曲婕妤很喜欢研究草药,还是个小姑娘的时候就总是跟在杜太医后面叽叽喳喳地问这问那,我这里的药箱药罐也不知道被她捣鼓坏了多少。”王太医撵着胡须笑道。

汝风不禁莞尔,这个妹妹,真是淘气。

胡不归2

说话间只见典儿兴冲冲地奔了进来:“主子,快,爷有信来了,在太后那儿呢!”

汝风只觉一阵清风迎面直温暖地吹进自己的心口,整个人被欢喜包围了,忙辞了王太医与典儿两人携手直奔清仁宫。

“快来,咱们正在看澈儿的来信呢。”才至正殿,只见太后和皇上对面坐着,满脸笑容。太后见汝风一脸急切娇羞地站在门口,忙向她招手,示意她坐到自己的身边。

南宫晟政进汝风脸上红晕未散,酥胸随着急促的呼吸阵阵起伏,显然是得到消息一路疾跑而来,心里不由一阵醋意,嘴上却一派家长风范地打趣道:“八弟与弟妹果然是伉俪情深,这里人还没到,就把弟妹急的芳心大乱了。”

汝风并不与他说笑,只是稳了稳气息施施然行了一礼,便挨着太后坐下。

“皇帝,别卖关子了,快说说老八心里都说了什么?”太后安抚地拍了拍她的手背,转头看着晟政。

“哦,回太后,军情一切顺利。八弟此去大破尉迟雄天的金钟阵,并取得清流国大皇子龙之谦的首级。清流贼人溃不成军,上书求饶,看来我西陲边关又可大安数年了。”一想起边关安定,南宫晟政的脸色稍微好了些。

“那王爷一切可好?可曾受伤?”汝风在一旁听着,忍不住问道。

“信中不曾提及。只知道大军已经东归,暂时驻扎在建安岭,待士兵们稍事休养生息便会班师回朝,弟妹不用着急。”晟政很快恢复了温文尔雅,不慌不忙的折起信来送至汝风手边,“上报朝廷另有本奏,此是家书,弟妹好生收着吧。”

汝风感激地看了他一眼,起身恭恭敬敬的接了,小心翼翼地揣入怀中。眼见伊人如此,晟政的心里一阵心酸,曲汝风,我本将心对明月,谁知明月照沟渠。总有一天你会知道,朕才是你值得等待的人。南宫晟澈……只怕永无回朝之日了。

夜间,汝风伺候太后就寝之后,便早早的回到寝室,打开来信与典儿同看。只看了几个字,不由心惊肉跳,一阵寒意直从脚底窜上眉心。这根本不是晟澈的笔迹!她与晟澈都是素喜练字之人,对方的笔迹又怎会错认?

“主子,奴婢跟随王爷多年,奴婢可以保证这绝不是爷写的。”这里典儿也看出了端倪。

既不是晟澈所书,那究竟是谁?晟澈如今又是如何呢?

预谋春宵1

御书房内,南宫晟政独自在灯下批阅奏章。微微的晚风吹进大殿,烛火跳跃着掩映出他英俊挺拔的侧影,显出一丝淡淡的孤寂。这个拥有世间最多姹紫嫣红与软玉温香的男人,却也有着他得不到的无奈与渴望。

“给主人请安。”一抹黑影轻灵地从窗外闪入,恭立在屏风后等候他的指示。

“事情做的如何?”晟政剑眉一挑,并不抬头。

“小的该死。小的原已按计划在王爷的日常饮食中逐日添加药粉,至大战前夕他的内力已被蚕食过半,全身经脉也都受损。与尉迟雄天大战金钟阵,原本他应该伤毒齐发与对方同归于尽,谁知半路杀出个程咬金将他救走,到现在仍没有消息。”那人单腿跪地说道。

“哦?是谁干的!”晟政眉心一皱,烦躁地丢下手中的奏折,负手走至窗边踱步。一抬头忽的望见天边一轮明月皎洁可爱,便想起那月中嫦娥不知是否及得上汝风一半的仙姿绰约。

“似乎是睿郡王带来的人,大军开拔前来到营中,之后就一直近身保护王爷。若不是小的跟随他多年,只怕也没有机会落毒。”那人说着缓缓走出屏风,站至晟政身后拱手侍立,“不过主人请放心,他中毒太深,又受了尉迟雄天几掌,只怕就是扁鹊再世也救不了他。”

“很好,那你再加派人手找寻他的下落,务必生要见人,死要见尸。继续封锁消息,待大军回朝,朕自有道理。”晟政掉过头来拍了拍那人的肩膀,接着又若有所思地问道:“朕要你寻访的日久生情,如何了?”

“回主人,日久生情已经找到。据江湖百晓生的手札记载,这并不是药水之类,其实是一种焚香,只需些微用上一些,再冷淡如冰的女子也会爱意丛生,只盼与人颠鸾倒凤。”那人说着,从箭袖中取出一个精致的景泰蓝小盒,恭敬地托过头顶。“到时候米已成炊,又有王爷死讯传来,不怕王妃不就范。”

“哈哈!干的好,沈默。”想到很快就能佳人在抱,南宫晟政高兴的大笑了起来,“你仍旧回到军中去,有任何动静尽快来报。”

“小的领命。”

沈默退去后,晟政抚摸着手中的小盒,兴致大起。何不今夜就好好的试它一试?反正他那无缘的弟弟已经不知道魂归何处了。

预谋春宵2

清仁宫蔷薇阁,正是汝风小住之所。此时已至三更时分,汝风因寻思着如何向太后告假出宫一趟寻访晟澈与水流红的下落,是以一直未睡。

“主子,绮罗来了,说是皇后娘娘突发胸闷难耐,请主子过去走一趟。”

“好,请她稍候片刻。”皇后与皇上夫妻十多载,到如今斗倒了岚妃才算得上真正的权倾后宫,这么一个可以大肆延医问药把皇上拉去长乐宫的好机会,怎么偏偏悄悄的来寻她呢?汝风一边寻思着,也不敢怠慢,随手拖了一件家常的天蚕丝罩衣便忙忙地出去了。

一乘蓝门小轿已在宫门外等候,绮罗见汝风出来忙掀起帘子满脸堆笑着说,“典儿妹妹不用忙,有我伺候娘娘呢,你早点歇着吧。”

“也好,你就别去了。”汝风想着明日也许就要出宫,该让典儿早些休息。

长乐宫内寂静无声,只有院子里几个灯笼闪着朦胧微黄的光。

素锦提着一只小巧精致的琉璃灯迎了上来笑盈盈地说,“皇后娘娘请王妃至和合堂等候,奴婢给娘娘带路。”说着便一手挽了汝风的胳膊,“夜黑,娘娘仔细脚下。”

穿过一个回廊,见四下无人,素锦悄悄偎过汝风身边附耳说道:“王妃小心,一切都是皇上的意思。”

汝风大惊,只是眼下已入虎穴,回头是不可能了,只能走一步算一步。

“你究竟是谁?”

“奴婢的亲姑姑曾在叶淑妃手下当差。”素锦没有多少,短短一句话已经说明敌我,汝风微微点头,便理了理衣襟独自迈入了和合堂。

和合堂,顾名思义,好事和合,是这长乐宫中南宫晟政最喜欢的一处,每每总在此处临幸皇后,现把汝风诓来,自然是司马昭之心,昭然若揭了。

只见殿内烛影摇红,珠帘垂幔,一步步走入更见芙蓉帐暖,鸳鸯被浓。案上一只极小巧的鎏金香炉,正香烟袅袅,满室生温。室内并无旁人,汝风谨慎地择了离床榻最远的一个椅子坐了,不敢放松一丝一毫。

约莫过了半个时辰,仍然无人到来。汝风慢慢的有了些倦意,奇怪,明明夜来风凉,这屋内怎的如此燥热?那烛影,晃得她有些睁不开眼睛……

“风儿!”

是谁在唤她?是阿澈!汝风努力睁开凤目,只见晟澈正站在门口,窗外静谧的月光柔柔地洒了他一身,就如同那日初见一般。

“阿澈……”她心内一荡只想飞扑进心上人的怀抱,谁知脚下一软,来人已至身前紧紧的将她搂住。
顶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