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章

“小姐莫不是害怕汤药苦口?莫怕,墨菊为小姐准备宫里最好吃的糖糕如何?”与白兰的沉着想比,墨菊一派天真。

“不可放肆。”白兰沉声喝止了她,转头对汝风行了一礼说道:“奴婢们受皇命伺候主子,主子万一有一点闪失,奴婢们万死难辞。”

汝风看她言下之意是不可能替她瞒下了,转念一想笑了笑说道:“听闻太医院的杜青云杜大人医术高明,那就找他来吧。”

珠胎暗结起波澜1

“杜太医,这边请。”杜青云在一个小丫头的带领下来到学士府,穿过正厅,绕过几处回廊,来到了府邸深处一个相对独立的小小院落面前。只见院内藤蔓环绕,绿树葱茏,一派恬静安适。

“多谢姑娘。”杜青云躬身一揖,这一路谨慎的走来,心内也暗暗地打起了小鼓。都说这君大学士的女儿是皇上的新宠,不日就要进宫册封,如今看来竟是真的,不然林公公也不会专程传皇上口谕要他来诊症。只是不知这君小姐是怎么个为人,又是所患何病……希望别又是个难缠的角色才好。

踏入小姐的闺房,只见茜纱帐内人影虚晃,白兰躬身对着帐内说道:“主子,杜太医来了。”

“请杜太医过来坐吧。”一阵熟悉的清音传来,杜青云一个趔趄,差点碰倒身边的高脚花瓶。这声音怎么这么像……不可能啊!

他疑惑着在床边坐下,白兰和墨菊掀开绣帐的一角,帐中人伸出一截白如细瓷清润如脂的皓腕来,晃得他不敢睁眼。他迟疑地搭上手去,这一号脉更加是胆战心惊起来,这待字闺中的大家小姐,如何已有了一月的身孕?

“杜太医,我家小姐究竟如何?”白兰见他脸色忽明忽暗飘忽不定,忍不住问道。

“呃……这个……”

“白兰,这热天暑地的,只怕杜太医是热坏了,你和墨菊去厨房端碗冰镇梅子汤来,让杜大人好好消消暑气。”帐中人又一次发话了,这次杜青云不得不相信自己的耳朵,果真是她。

见二女相携离去,汝风一改适才的娇弱无力,径自坐起身来掀开纱帐。杜青云见眼前一双清澈黑亮的明眸直视着自己,不由低下头去:“裕……裕亲王妃。”

“很好,杜大人还记得我。敢问大人,汝风所患何症?”

“娘娘深通医理,自然早已知晓。不知要下官前来,是何用意?”杜青云开始一点点地理清了头绪。

“杜大人是聪明人,聪明人面前我也不说糊涂话。我腹中的是王爷的骨肉,若皇帝知晓,必是容不得的。但这是王爷留下的唯一血脉,我一定要保住他。”汝风扫了他一眼,一字一句地说。

“娘娘需要下官做什么?”杜青云似乎嗅到了危险的气息,戒备地抬头看着眼前这张倾国倾城的脸庞。

“大人什么都不用做,只须对皇上说君心悦身体已经复原,随时可以进宫。一个月后,对皇上说我有一个月的身孕即可。”

珠胎暗结起波澜2

“什么?!”这疯女人竟要用腹中孩子冒充龙子?杜青云擦了擦额上细密的汗珠噗通一声跪地说道:“此事万万不可。混淆皇家血脉,罪犯欺君,可是诛九族的罪啊。微臣不敢,也请娘娘三思!”

“不敢?你还有什么不敢?杜大人,我问你,我义母如今病况如何?”

杜青云见她转了话题,以为她放弃了适才的想法,暗自松了口气说道:“回娘娘,碧夫人的情况微臣不知,据说丞相已经送她去别苑休养。”

“是么?杜大人,当年你师从我爹爹,兰韵郡主待你不薄吧?”

“呃……娘娘这话从何说起?”杜青云的手微微一抖,忍不住后退了几步。

“我娘被送去别苑,郡主以为是因为爹爹有了新欢,且嫌弃她人老珠黄又沉疴缠身,才把她送走,是吧?杜大人,你们事事小心,只可惜百密一疏。我早已查验过我娘所服汤药的药渣,一切玄机,尽在其中。假意离弃将娘转移,是我出的主意,为的不过是让娘好好休养离开你们的视线。那个所谓青楼里的新欢,不过是个障眼法,爹爹从来不曾在外眠花卧柳,而是夜夜去别苑陪伴母亲”汝风不经意地把玩着手边的鸾凤抱枕,语笑嫣然,仿佛在说一件不想干的笑话。

杜青云此时的脸色已是一红一白,不知如何应对。

汝风见他知道害怕,紧接着说道:“若是汝风将此事说与皇上知道,大人以为,大人的项上人头,是否还能安保无恙?”

杜青云仍是不语,脸上已密布了汗水。

“大人以为,以大人和你背后主子的命,来换我孩儿一条命,是否公平?”

背后主子……杜青云坐得挺直的身体微微一僵,不,决不能让她有事。

“一切全凭娘娘做主,下官言听计从便是。”他舔了舔干裂的嘴唇,思量再三吐出了这么一句。

此时白兰与墨菊也说笑着进来,杜青云理了理官服起身说道:“两位姐姐不用忙,下官还要赶着回去向圣上复命。君小姐一切都好,可能最近饮食失于调理,是以肠胃不调常有呕吐,下官开个几剂药,吃上一阵子自然痊愈。”

“也好,大人事忙,莫要为了些许小事误了前程。墨菊,送大人走好。”

杜青云见汝风语内双关,不由心惊肉跳,忍不住加快脚步竟是逃也似得离去。

谁家陌上少年郎1

料定宫中很快便会有人来接,曲汝风很快就觉得安静下来。自从听到晟澈的死讯,她还从来没有这样安静过。让人惊异的事,除了初闻噩耗时的伤心,冷静后的她并没有太多肝肠寸断的表现。在她的心底,总是认为阿澈没有死,他只是在某个地方静静的养伤。

相爱的人之间会有某有奇异的心灵感应,正是这一点灵犀,若有危难发生,为何她毫无察觉呢?阿澈一定没事。

如今,她的人生有了新的目标,那就是好好养育阿澈留给她的孩子,这是他俩生命的延续,也是自己生存下去的理由。亡命天涯居无定所不是这个孩子该有的生活,她要他(她)锦衣玉食一世无忧地活着,等待他(她)的父亲来接他们。那个破坏了她人生的好色帝王,将为他们提供一切。

迫不及待地要把我纳入后宫?好,那就莫怪我把你的佳丽三千搅得鸡飞狗跳。虽说将为人母,毕竟只有十六岁,多少有些小孩心性,幻想着南宫晟政被气得吹胡子瞪眼的表情,她心里甚至有了一点兴奋。

六月的京都已是异常闷热,午后的时光更是难熬。汝风依在桌前随意地翻阅着一本诗集,这学士府里就这点好,到处都是书,很能打发时间。身旁打扇子的小丫头已是困意绵绵,头一点一点地悄悄打着瞌睡。就在百无聊赖之际,屋外传来了一阵悠扬地洞箫声,行云流水般的清音入耳,顿觉燥热全消。

是谁在吹奏如此美妙的乐曲?在好奇心的驱使下,她不由放下书卷循着箫声朝门外走去。行至小院门口,只见两名锦衣侍卫直挺挺地侍立两侧。见她出门,也并不阻拦,只是隔着几步亦步亦趋地跟着,态度非常恭敬。

她知道无法摆脱他们,也就随他们去了,只要他们不来打搅自己闲逛的雅趣就好,住在这学士府好几日了,还不曾好好的观赏过。箫声时续时断的响起,不知不觉把她带到了另一所幽静的院落。郁郁葱葱的葡萄架下,一位长身少年背身而立,身着一件绛紫色镶边长袍,腰间垂着一大一小两块白玉吊坠,玲珑剔透,甚是可爱。

那少年听到有人进来,回身一看,不由为眼前的景色迷住,剑眉微挑,淡紫色的眼眸忍不住眯了起来。

谁家陌上少年郎2

眼前的女子月华窈窕,只着一身白色收腰广袖长裙,全身并无繁复的装饰,一头青丝随意地以一根素色玉簪挽起,耳边不经意地垂下几缕,微风中飘曳掩映着明眸,通身气派如同天界仙女,不带一丝凡尘俗气。那脸上那鲜嫩的颜色,年纪不过十五六岁,可凤目中隐约流露出洞察实情的淡然,却不是她这个年纪该有的。

“抱歉,有扰公子清音了。”汝风意识到自己来的唐突,欠身行礼道。

“小姐客气了。风某独居此处数日,今日有了小姐这个知音,幸哉幸哉。”那紫衣少年微微一笑,竟比女子还要好看。“在下风炎亭,从东海岛国来天朝做点小生意。因仰慕天朝文化,是以厚颜在君大人府中打扰。请问小姐是?”

“我家小姐是君大人的掌上明珠,再两日便要入宫了。”汝风尚未开口,墨菊已经赶了上来抢着说道,俏目瞪了一眼风炎亭,似是充满戒备,“小姐你出来也不说一声,可担心死奴婢了。”

汝风略带歉意地对着风炎亭一笑,便偕同墨菊离去,留下风炎亭独自痴痴地站在原地,这世上竟有如此绝色的人物。可惜就要进宫了,天宇皇朝的皇帝可真是艳福不浅。他朝若是赤炎攻破天宇,那这如画的美人,不知会否……

“小姐,那位风公子不是好人,瞧他看你那眼神,活脱脱一个登徒子。”

“墨菊,你若是想在宫中生存下去不受苛责,千万记住要管住自己的嘴。宫里有太多人太多事,不是我们可以去议论的。明白么?”汝风看着这个一团孩子气的丫头,忍不住担心,此次入宫情势凶险,在众多嫔妃中必成众矢之的,皇帝为何派给自己这样一个不同世情的宫女呢?又不由想起了自小一起长大的樱儿,也不知道父母亲如今可好,听到了她夫妇的“死讯”,是否痛断肝肠?

两人回至屋中,白兰迎了出来:“宫里来人了,主子快去看看吧。”

哦?汝风走进屋里一看,只见一位宫装女子正立于窗前,竟是倩容。

“姑姑……”汝风哽咽着上前,紧紧地握着倩容的手说不出一句话,倩容也是极力忍着泪水,躬身给汝风行了一礼。

白兰知趣地带着墨菊下去,并体贴的关上了房门,汝风与倩容这里说起了别后的种种,又忆及王太后生前是如何的慈爱安、照顾小辈,不由触景伤情,泪雨涟涟。

“娘娘,皇上对娘娘倒是真的上心,见娘娘初初入宫,又不能给名分,怕娘娘受委屈。如今把奴婢派给娘娘,到底是故人,多少有个照应。”倩容到底是跟在太后身边多年的人,极懂察言观色,见汝风哭得伤心,忙岔开话题。

“宫里各位都还好么?意儿一切可好,李姐姐,烟妹妹如何?”想起就要进宫,汝风心里也不知是喜是忧。喜的是终于为腹中孩儿筹谋了一条生路,忧的是到底需要面对那个一心想占有她的男人,还有那紫幻城中暗涛汹涌的宫闱漩涡。

宫门一入深似海1

约莫入暮时分,一停红顶小轿停在了学士府的门前。没有任何显示地位的仪仗,如果不是那一队列队整齐军姿英挺的禁卫军,根本与普通人家无异。

汝风在倩容的搀扶下弯身上轿,看了一眼朱漆的轿身和轿顶,心内轻叹了一声,皇帝到底是费尽了心思。

小轿一路进入紫幻城,汝风微揭轿帘往外看去,只见天边如火的红云正旖旎地翻滚,慢慢被夜的无边吞噬干净。

倩容来扶她下轿之时,天已尽黑了。她们身处一座从未见过的宫室面前,借着夜风中忽明忽暗的灯笼看去,只见正门门匾上赫然写着三个大字:“关雎宫”。

“关关雎鸠,在河之洲。窈窕淑女,君子好逑。”汝风等正瞅着牌匾发愣,只听有人吟唱着走来,回头一看,竟是南宫晟政,正满面春风的站在不远处。

“给皇上请安。”众人皆俯身下拜,唯有汝风怔怔地站在原地。只见他一身火红长袍,并未戴冠,长发一并束起只以八颗润泽的珍珠固定成髻,比起平时龙袍在身的英武威严,多了几分潇洒俊逸。

“新娘子总算来了,叫新郎官好等。”林德海今日竟也是一身便服,一副某员外家的管家装扮,随着南宫晟政走了上来。

此时关雎宫内灯火齐明,喜乐连连,一群寻常人家丫鬟打扮的宫女们鱼贯而出,簇拥着汝风走了进去,不知是谁拿来一块红色锦帕,不由分说就罩上了她的头顶。此时汝风方才明白过来,为何出门时白兰坚持为她换上一身艳红的新裙,原来是为了今晚帝王家的洞房花烛。

汝风被晕乎乎地扶坐到床上,感觉到此时自己的双手已被一双温热的大掌覆盖,这个自信满满的帝王,此时竟有些颤抖,手心也有了汗意,仿佛真是一个期盼着揭开新娘红盖头的新郎官一般。他拿着秤杆轻轻挑开红盖,看着眼前赏心悦目的可餐秀色,只觉一股热流自丹田直冲而上直头顶。。

“枣子枣子,早生贵子。”此时倩容充当了喜娘的角色,端上了两碗红枣茶,两个丫头在身边伺候二人交腕喝下。

“莲子莲子,连生贵子。”接着是莲子羹。

“夫妻和合,共度白头。”众人笑说着将二人的衣摆系在了一起,便推搡着退下。汝风看着眼前一切火红布置喜气洋洋的新房,心里唏嘘不已,正茫茫然之际已被南宫晟政猛的抱入怀内。她软玉般的身体微微一僵,却不曾推拒。这一天,不正是她在心中谋划许久的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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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风儿,你知道今夜朕为何如此安排么?”接下来南宫晟政并没有像汝风想象的那样急色地要了她,而是抱着她侧卧与榻前,正好能看到窗前皎皎的月光。他的动作轻极了,仿佛是在抚弄着一件极珍贵极易碎的瓷器。

“民女不敢妄自揣测圣意。”汝风如今已不再是王妃,是以不能自称臣妾。君心悦不过是学士之女,未曾册封,思忖再三还是自称民女比较合适。依偎在他坚实温暖的胸前,她不由一阵心酸。若是阿澈没有去打那场见鬼的仗,如今这般深情款款抱着自己的,一定是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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