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章

“姐姐们来了,烟儿在这里好生犯闷呢。意儿原说要与我同来的,谁知她母亲求了皇后,接她家去了。皇亲国戚就是好呀……”慕容烟无比艳羡地说着,没注意到侍立在身后的倩容脸色一变,怎么她竟然不来?莫非是我多心了,在背后弄鬼的人不是她?

三人说笑着打发时间,慕容烟憋着笑说道:“你们中土的文人雅士们就喜欢搞赏花会,叫我说啊今夜赏的不是荷花,而是这天宇皇帝后花园里的万艳群芳,瞧瞧,这不是姹紫嫣红开遍么。”说完忍不住小声笑了出来,手指悄悄指向远处一桌几个浓妆艳抹搔首弄姿的丽姬。

“你呀。”李玲珑用食指轻轻地戳了戳她光洁的额头,“那些都是可怜人,品级不高没有娘家背景,也不甚姿色才华,入宫已久却不见圣颜,若不是今日皇后开宴,也不知猴年马月才能见到皇上一面呢,偏你还编排人家。”

慕容烟调皮地吐了吐舌头,脑袋一偏靠向汝风的肩头笑道:“就你整日欺负我,还是风……还是君姐姐待烟儿好,总让倩容姑姑给烟儿送好吃的。”

紫幻城深工心计⑦

“你这只小馋猫。”汝风宠溺地捏了一下她的微翘的鼻尖,搂着她的肩膀正色道:“烟儿,既已入宫,也少不得放下身段委曲求全,如今皇上对你还新鲜着,你不给他好脸子看他只觉得特别,觉得有趣。若时间长了,必生反感,到时你又如何自处呢?”

慕容烟眼帘微垂,浓密的睫毛微微地抖动了一下,很快便又恢复了嬉皮笑脸,扳着汝风的肩膀揶揄道:“瞧姐姐说的,皇上近来专宠姐姐,莫非要烟儿冲进关雎宫抢亲不成?”

三人正互相调笑着,听到不远处传来了林公公阴阳怪气的声音:“皇上驾到……皇后娘娘驾到……岚妃娘娘驾到……”只见先是两个并排的一队宫女提着一色的七彩琉璃灯走在前面,接着才是几个高阶宫女簇拥着同样盛装的帝后及岚妃缓缓登场。远远望去南宫晟政似乎心情极佳,一左一右揽着两位爱妃频频说笑,一时对着皇后柔情款款,一时又凑在岚妃耳边逗得她娇笑连连。

只是当来到众人面前时在众女的叩拜中魂不守舍左顾右盼地寻找着某人的身影,直至看定了汝风等人所坐的一桌,那热切的眼神已泄露了他心中秘密。

“皇上,君家妹子入宫不久,臣妾看她知书识礼很有分寸,心里十分喜欢。就让她上来这边坐,只当陪陪臣妾如何?”陈皇后自然察觉出了他的心思,体贴地说道。

“准了。”南宫晟政笑眯眯地看了皇后一眼,奖赏似得拍了拍她的手背。

“君昭媛,皇上请您去上头坐。”当林德海毕恭毕敬地在汝风身边弯着腰做了一个请的姿势时,汝风深刻地体会到了如芒刺在背的真正含义,只得硬着头皮抬起头来在无数或怨毒或艳羡的目光中举步走上前去,甚至不忘远远地就像南宫晟政投过去一个温柔似水的笑容。

南宫晟政哪里还坐得住,忙站起身来奔到台阶处迎她,一触及她伸过来的柔荑,也不等她行礼,便一把拉入怀里。一如不见如隔三秋,用在此处倒是极为合适。这里原是皇后与岚妃在他的一左一右而坐,如今岚妃倒不计较,大度地笑了一笑且主动地向身边移了一个位子,让汝风坐在皇帝的身边。汝风见皇后与岚妃今日皆行事诡异,不由提高了警惕,看来好戏快要开场了。

紫幻城深工心计⑧

皆坐定之后,便是帝后向众人祝酒,众人也都举杯说着些国泰民安、帝后万寿无疆的吉祥话。

南宫晟政满意地看着身边皇后端庄,岚妃美艳,汝风脱俗,四人却是和乐融融有说有笑围坐一处,说不出的温馨甜蜜,家和万事兴。

此时金瓶笑盈盈地端上了一盘尤带新露的荔枝,底下晶莹剔透的水晶盘子衬着嫩红的果子,煞是眼嫩可爱,引得人垂涎欲滴。“启禀皇上,我们娘娘知道皇上爱吃荔枝,特地派人快马加鞭从岭南觅来,望能为皇上消暑解乏。”

“哈哈,好,好,爱妃费心啦。”酒过三巡,南宫晟政的脸上已有了些春色,持箸往岚妃面前夹了块绿豆糕以示奖励,岚妃甜甜地回了声“谢皇上”,直腻的人酥到骨子里。

“啊,对了,金瓶先别走。”岚妃似乎想起了什么似的叫住了金瓶:“前日你捡到的那东西,不是说是君昭媛的么?还不快拿出来,一会儿散了又该混忘了。”她一脸柔媚的笑着,假装没看见南宫晟政正剥了一枚荔枝殷勤地送入汝风口中。

“呃,是,奴婢该死,早该送去给昭媛娘娘。”金瓶忙折返身来,有意无意地站在了汝风与南宫晟政中间,从袖中掏出璀璨潋滟的一物,在身前晃了一晃。

汝风脸色一变,倏地站起身来,差点一个踉跄站立不稳,伸手接过便藏入袖内,转身对岚妃说道:“啊……确是臣妾之物,多谢娘娘。”南宫晟政见她慌的茶水打翻在身上都不自知,不由奇道:“是什么好东西这样金贵?”

“是呀,妹妹一向气定神闲,难得见到如此紧张,必定是什么稀世珍宝了……只是妹妹蒙圣上恩宠以来这世间上什么宝物没有见过?莫非,是什么重要至极之人所赠?”陈皇后坐在一边悠闲地茗着香茶,不冷不热地说着,最后几个字更是一字一顿狠狠咬住,眼睛却瞅着南宫晟政。

微醉的南宫晟政此时只觉一盆冷水浇在了自己头上,顿时从云端到了泥土里。汝风入宫一来一直对他柔情款款,他也不愿意去面对她曾与晟澈有过的一段过去。可如今皇后的这番看似无意的话,却犹如一把锐利的尖刀,直插入他的心坎里,逼得他不得不直视一些事情。

汝风见南宫晟政剑眉微蹙脸色有变,而皇后与岚妃俱是一副看戏的姿态各坐一边,心中微微一动,脸上却已恢复了往常淡淡的神色屈膝行了一礼道:“皇上,确实只是小物,在两位姐姐面前怕是会贻笑大方了。”

紫幻城深工心计⑨

此时下面的众妃嫔都感觉到了主桌气氛有异,纷纷止了说笑安静下来扭头看向这里,再加上皇后与岚妃你一言我一语的煽着风点着火,南宫晟政的脸色越发难看起来。

“妹妹,虽说皇上疼你,但皇上毕竟是天子,是咱们的主子。你可不许这样任性,姐姐也不帮你了。快拿出来,什么好东西,能比龙颜大悦来得重要么?”陈皇后一番话说的冠冕堂皇,却更撩上了南宫晟政的心头怒火。确切的说,是妒火,他在跟已死的南宫晟澈较劲,在他心里其实已认定了汝风藏着的,是晟澈送给她的定情信物。

“风儿,你到底有什么在瞒着朕?”他凑到汝风耳边压低了嗓子问道,接着酒劲紧紧地捉着她的手不放,星眸微微眯起,眼神更是咄咄逼人。

“皇上……”汝风白着一张脸泫然欲泣地仰望着他,眼里有哀求,有不愿。看着汝风如雾的泪眼,南宫晟政的心仿佛遭了雷击一般,突然心生不忍,也实在害怕知道答案,于是不想再逼她,松开她的手沉声说道:“罢了,你起来吧,朕不问便是。”

汝风没有料到南宫晟政竟然会在此时撒手,心中一怔,若是如此,那她苦心安排的这一局不是白费了么?正在犹豫之际,李玲珑娉娉婷婷地走上前来笑嘻嘻地拉着汝风的手说道:“可是皇上送给姐姐的紫玉手镯找着了?适才妹妹在下面就瞧见金瓶手上一闪一闪的很是好看呢。”

“什么?是皇上/朕送的?”陈皇后、岚妃、南宫晟政,几乎异口同声的问了出来。

此时汝风才抬起了头,缓缓从袖内取出一只流光溢彩的紫玉手镯小心翼翼地托于掌上,柔情脉脉地看着晟政说道:“臣妾初初进宫之时,皇上将此物赠与臣妾。内里刻上了你我的名字,所以在臣妾眼里,它不同于一般上次,它是皇上与臣妾的信物。前日丢失,臣妾急的饭也吃不下,如今好容易找着了,没想到……没想到皇上倒疑心臣妾。”说着说着忍不住哽咽起来,一扭身别过脸去不再看他。

南宫晟政此时心里是又喜又愧,喜的是汝风居然这样珍视他的礼物,愧的是自己的捕风捉影小肚鸡肠。

“好了好了,都是朕的不是,错待了你。别哭了,朕现在就罚酒三杯,给你赔不是可好。”说着立马让林德海斟了三大杯酒,一口气全喝了下去,呛得直咳嗽,还一手死皮赖脸地拉着汝风的衣摆晃个不停。汝风见他样子滑稽,这才破涕为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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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风儿淘气,适才朕问你要你为何不肯拿出来?”南宫晟政轻轻地捏了一下怀中佳人的滑嫩的下巴,心情大好地问道。

汝风似乎并没有被他的兴奋所感染,低垂着珠帘般的睫毛幽幽地说道:“臣妾不想让人以为臣妾在刻意讨好皇上,臣妾也是有自尊的。”

南宫晟政轻轻地叹了口气,没再言语,只是更紧地拥住了她,把脸深深地埋入她如云的秀发中。只是此时,他的柔情无法撼动汝风冰封的心,四两拨千斤的化险为夷,一切皆是无奈,皆是谋算,无关乎真心。只是没想到陈皇后与岚妃居然连成了一线,那日后她在这漫漫深宫中的路可谓真是如履薄冰、步步惊心了。

岚妃见二人亲密的样子,抿着嘴铁青着脸看了皇后一眼,皇后则一脸忿忿地在人群中找寻着什么。

“娘娘是在找墨菊么?那丫头跟我提起过应承过去帮娘娘办件事,谁知她偏今儿下午病了,现下正在屋里躺着呢。”汝风忽的从南宫晟政怀里抬起头,看着陈皇后颇有深意的甜甜一笑,笑得陈皇后背心发寒,一时竟说不出话来。

人群中那个眉心有颗胭脂痣的宫女一直在暗处默默地注视着这一切,不由叹道,还是主子好计谋,早早地将消息透露给了绮罗,否则……后果真是不堪设想。

此时,清越的箫声借着粼粼的湖水悠悠而来,众人纷纷静了下来循声望去,却见芙蓉池上升腾起一片迷雾,迷雾渐渐散去后,水池中央一位袅娜娉婷的女子正立于莲花中央翩翩起舞,身姿轻盈飘逸,在乐声中轻舞飞扬,翩若惊鸿,极为动人心魄。细细望去,只见那女子一身鹅黄色紧身舞衣,香肩半露,柳腰柔摆,虽半张脸被丝绸面纱遮住,但那双顾盼生辉的明眸仍然极为诱人。

众人见状,纷纷争先恐后地簇拥着涌至池边观赏。李玲珑美目流转,巧笑着说道:“看来今夜皇上艳福不浅了。”汝风抿嘴一笑,揶揄地瞟了南宫晟政一眼,便与李玲珑、慕容烟相携赶到池边看热闹。

一曲终了,那女子已舞了过来,弱柳扶风般行至众人跟前,对着流云轩内盈盈下拜:“民女薛依人,给皇上请安,给各位娘娘请安。”声音如出谷黄莺般令人沉醉,缓缓揭开面纱,四周一片唏嘘……好一张倾国倾城、闭月羞花的美人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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南宫晟政饶有兴味地看着眼前的佳人,转而探询地看向陈皇后。皇后雍容大方地一笑,柔声说道:“这是临安伯的姨表孙女薛姑娘,前些日子臣妾在舅父寿宴上见到她,十分欢喜,便邀她入宫逛逛,陪臣妾说说话。”

“哦?临安伯,朕记得他曾经送孙女入宫选秀,后来没选上,如今倒又来了个姨表孙女。”南宫晟政玩味的笑着,锐利地眼神却一直落在皇后的脸上。

“咳,是。半年前她表姐傅瑶曾入宫甄选,只是未能入得皇上的眼。”皇后见南宫晟政似乎能看穿她的心思,不由讪讪的说着,心里有些七上八下。原本以为今夜汝风获罪皇上震怒,伤心之余见到如此美貌可人的佳人,必定龙颜大悦收入后宫。她虽没什么出身背景,封个美人还是笃定的,只是没想到被汝风反将一军,那如今……

“原来是做客来了。臣妾还以为娘娘神机妙算,早知道皇上今夜有一场气生,特特地安排了一个美人儿来给皇上分忧呢。”慕容烟仍旧我行我素,却一语道破天机,陈皇后脸上一时白一阵红一阵,不知如何了局。

“既是皇后的贵客,那可别怠慢了。在宫里多住些时日,不要拘束好好玩玩。”南宫晟政打了个哈哈,假意不知皇后用心,只推说不胜酒力早早离场,径直去了关雎宫。

“娘娘……”长乐宫内,薛依人欲言又止,一双会说话的大眼睛带着无限委屈。

“好妹妹,本宫知道你心里委屈。”陈皇后拍了拍她的肩头狠狠地说道:“只可惜我们错算了一步,反被那贱人算计了去,否则今夜承恩的,必然就是妹妹你了。”

“她竟有那样大的本领,让皇上只宠她一人么?臣女听说娘娘的表妹曲意浓,国色天香聪颖过人,入宫也有些时日,难道就不及她?”这薛依人不过十五六岁的年纪,从小养在深闺娇惯无比,对人心险恶远远没有见识,只知陈皇后高贵温柔,君心悦妖颜惑主,自己须得为皇后肃清后宫挽救君王的一世英名而做出努力。

皇后见她粉腮气的鼓鼓的一副义愤填膺的样子,心中暗暗冷笑,嘴上却一副软弱无奈的样子:“妹妹有所不知。我这个表妹,最是软弱怕事,又没头脑,给那贱人几句话一哄,倒姐姐姐姐地赶着她叫呢,哪里比的上妹妹这般明事理,有计较。本宫是把希望都放在你身上了。”

一席话说的薛依人飘飘欲仙,似乎能看见自己正一步步后宫登高位,轻轻一脚便把汝风远远地踢走。

云深不知处 似是故人来①

离京师约一百里的地方,有一座檀云山,悬崖峭壁十分险峻,山顶终年云雾缭绕,不见人迹。传说山中每到入夜时分便有食人女妖出现,专门吸食活人脑髓,因此除了几个艺高胆大的猎户敢在正午时分上山打猎,几乎无人敢去,各地游客更是纷纷止步于山脚下的别离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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