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章

南宫晟澈却似乎无所察觉,甚至是有些鼓励地轻轻揽了一揽凤娉婷的纤腰,这点亲昵的小动作显然没有逃过南宫晟政锐利的眼睛,他眼内精光一现,哈哈大笑了起来:“凤姑娘想求姻缘?好,天宇皇朝多的是铮铮好男儿,只要姑娘不是想进宫,再是什么绝色美男子,朕都能给你弄到跟前来。”

哦?南宫晟政此话一出倒是激起了凤娉婷的好胜心,她小脸一扬倔强地回到:“为什么只要不是想进宫?莫非皇上是觉得娉婷姿色平庸不及您身边的几位神仙姐姐么?”

“哈哈!”南宫晟政大笑着将汝风往怀中一揽说道:“凤姑娘的风姿就是摆在我紫幻城中也是拔尖的,只可惜朕家有悍妻,实在不敢再到处留情哪。”说着便在汝风额上印下一吻,把个不明就里的凤娉婷羡慕地一塌糊涂,由衷地感叹道:“皇上面前谁敢悍得起来,只怕是皇上情之所至,情有独钟吧……”

一句话说完眼中似有美好憧憬的光芒,却浑然不觉身边的男子温热的臂弯微微一僵,眼底出现了一抹稍纵即逝的寒意。南宫晟政心底也是一愣,莫非这姑娘真的什么都不知道?也罢,瞎子都看的出她对阿澈有多钟情,自己这趟保媒也不算亏待了他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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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皇上莫要自作多情了,凤姑娘如此超尘脱俗,又岂是与人分享恩泽的庸脂俗粉呢?臣妾看她的意中人另有他人,却也在这圆桌之上,不如就请皇上开恩吧。”一路沉默的汝风终于开了口,眼睛却只是淡淡地望着众人,看不出丝毫情绪。南宫晟澈脸上的笑意更浓,搂着凤娉婷的手力道更紧,另一只手却是紧紧握拳,指甲深深嵌入肉中。

“嫂子,阿敏有话要说。”南宫晟敏见汝风的神色知道她已经深深误会,虽然他不明白哥哥为何要制造这样暧昧的假象,但汝风眼底深处暗淡的受伤却是他不愿见到的。

“没规矩,你该尊称淑妃娘娘一声皇嫂。你我身处皇家,随时都要谨记自己的身份,不要逾越了。”南宫晟澈低声薄斥了一句,晟敏见他一脸严肃,只是心有不甘的撇了撇嘴,却也不敢多言。

南宫晟政略有深意地看了汝风一眼,见她不为所动,只是一门心思喝着手中的糖水,似乎从来没吃过这么好吃的东西一般,不由无可奈何地一笑,便笑眯眯地看着凤娉婷说道:“那么凤姑娘,朕今日就厚着脸皮替朕的八皇弟求上一次亲,朕这个弟弟究竟如何么,整个人都在你面前了,好与不好,你就给个准话吧。”

凤娉婷娇羞地看了一眼南宫晟澈,见他只是柔情地注视着自己,一双修长而微凉的手掌轻轻握了握她的柔荑,当下不由心如鹿撞,似乎喘不上气来似的,半晌方憋出了一句:“一切全凭皇上为民女做主。”

“淑妃姐姐,小妹不胜酒力,头晕得厉害,姐姐可否陪小妹到外面去散散?”就在众人都举杯庆贺一对新人之际,一晚上都沉默寡言的孟韵宜侧过头去轻声地对身边的汝风说道。

汝风会意,朝着孟韵宜感激地一笑,便向桌上的人告了罪,携了她的手两人一同走了出去,宛心与月屏远远地跟着。

“雪过难行,娘娘脚下小心。”孟韵宜一手扶着汝风小声提醒,汝风抬眼望着被一层云雾蒙住的明月,不由幽幽地叹了口气:“紫幻城中条条道路都是那么难行,姐姐理应心知肚明,否则也不会久病难愈。”

“韵宜这一点小小伎俩,终究逃不过淑妃姐姐的慧眼去。”孟韵宜粉面微红,仍是小心翼翼地为汝风看路,两人且行且谈,不知不觉离长乐宫已有了很长一段距离,唯有丝竹之声远远传来,若隐若现,若有若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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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姐姐选择此时上位,确实是个好时机。若是一进宫便蒙宠,有李姐姐曲妹妹及慕容妹妹等几位美人当前,只怕你也难以讨好。如今情势却是不同一般,皇上需要孟家,也便会需要你。”汝风淡淡地看了孟韵宜一眼,眼前的女子很美,却美得十分沉静安详,许是从娘胎出来便已富贵至极,因此在这皇后内院里时刻都能安之若素,处之泰然,浑身散发着一种令人不敢藐视的气质。

“我知道我这样做,或许会被姐姐瞧不起,毕竟这紫幻城中能像姐姐这般无心插柳也能得到皇上真心垂爱的人还有几个?不过都是曲意承欢,刻意逢迎罢了。”孟韵宜淡淡一笑,并不介怀汝风话中有话暗指她善于耍弄手腕,皓腕微抬接住了一片迎风飘落的梅花,唇边荡起了一抹摄人心魄的微笑。

“那一年,我只有五岁,随爹爹入京向皇上献宝。也就是那一年,三皇子殿下大婚,皇上留我们喝了喜酒再回江南。于是我在庭院中见到了他。他红衣锦袍,丰神俊朗,一双剑眉直插鬓间,却歪歪斜斜地戴着玉冠,一副不以为意的样子。他就那么一个人默默地站着,脸上的寒霜冻得他面前的一树樱花都纷纷飘落,散落在他的肩头、发梢,无比柔美地依偎着他。”

孟韵宜似乎深深地陷入了对往事的回忆中,一双美目微微眯起,目光迷离地望向远方的天边。少女情怀总是诗,这种初次动情的滋味,甜美而单纯,汝风又怎么会不了解?

“我从来没有见过一个新郎官有他那样哀伤无奈的样子,也不知是什么力量的驱使,我竟大着胆子走近他,他见了我也不笑,也不怒,只是慢慢弯下腰来默默地注视着我。我的小手抚上了他的脸,有些冰冰的,黏黏的,他竟是刚哭过了。他拍了拍我的肩膀说,你是谁家的小姑娘,本王送你回去。我突然好想说我迷路了,你收留我吧,可一个桃色衣衫的美人急匆匆地来拉走了他,她就是岚妃,当时还只是三皇子府中的一个小小的良娣。”

“你为何同我说这些?”汝风俏脸一偏,迎上她似有深意的明眸。

“臣妾想求娘娘,善待皇上,不要伤他的心。若娘娘不稀罕,臣妾愿意代劳。”孟韵宜忽的甜甜一笑,仍是亲密地挽着汝风的手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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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那夜孟韵宜剖白了心迹之后,她也确实自动自觉地为汝风“代劳”起来,南宫晟政一连在她那里流连数日,荣华殿顿时变得无比热闹。第一个扑上去的就是柳昭容,说什么孟贵嫔连日劳累,她最最擅长捏骨按摩,因此每日屁颠颠赶过去。

汝风不知南宫晟政这一突如其来的疏离,算是对她的体贴,亦或是对她的惩罚?总之这段难能可贵的平静对于心乱如麻的她来说,是不错的。

水流红已经将李玲珑接出安置,只待春暖花开麟儿出世,便可要南宫晟政大张旗鼓地去接她。只是曲意浓没了这颗棋子,接下来的戏要怎么唱?原先一直是等着看戏的心态,如今却也忽然没了心思。

不如归去……不如归去……

第一次如此强烈的想要离开紫幻城,离开京师,离开所有纷纷扰扰的人群。阿澈有了两情相悦的凤娉婷,晟政有了一心爱他的孟韵宜,他们的生活都开始完满,我不过是个多余的人,却不得不尴尬地杵在这里。

“师姐,想办法带我走吧,风儿不想再留在这里。”汝风懒懒地靠在庭院内的石凳上,冬日的暖阳明晃晃地洒在她的身上,却暖不到她的心里去。

水流红看着这个日渐消瘦的妹妹,心中也是十分不忍,她原以为阿澈回来会带汝风走,可没想到他反而韬光养晦起来,避开夺权的锋芒,每日在府中与文人雅士们谈论诗词,研究书画,完全成了一位闲散王爷。他心里究竟在想些什么?若真是对风儿无情,倒不如干脆割断,看那皇帝虽然混账,对风儿倒是一片真心。或许也是时候出宫一趟,找睿郡王叙叙旧了……

裕亲王的婚礼定在腊月十八,虽有些仓促,但皇家么,胜在什么都是齐备的,唯有前后服侍的人忙乱些罢了。

新房内鸾帐暖设,烛影摇红,凤娉婷端坐在床边,头上盖着鲜红的盖头,一颗心七上八下忐忑不安,等待着新郎官的到来。对这位夫君,她是满意的。不说他从小就是她心目中的英伟男儿,见面之后他的俊朗,他的温情,他的睿智,一切都令她着迷。虽然有时会感觉到他温存的眼神下有着说不出的疏离,但她相信只要两人成了夫妻,朝夕相处自然会熟络起来。

想到即将来临的洞房花烛,凤娉婷忍不住红了脸,耳根一阵滚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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为了让这门亲事更体面,陈皇后收了自己做义妹,这样一来在天宇王朝她倒也不是孤单一人了。长乐宫便是她的娘家,清晨迎亲的队伍敲敲打打,一路将她从紫幻城接到了裕亲王府。昨夜姐妹俩同榻夜话,皇后得知她从小无父无母跟随师父长大后,便细细叮嘱了她许多男女闺房之事,直说得她面红心跳。

她这样蠢笨,什么也不懂的山野女子,王爷真的会爱上她吗?

一阵乱乱的脚步声打断了她的胡思乱想,是他来了么?她屏住呼吸直了直因为枯坐了一整天而有些发酸的腰,一双小手忍不住揪紧了手上的帕子揉搓着。听脚步声似乎有两个人?确实在接近房门的地方突然止住了……

她有些讶异地朝房门的方向倾了倾身子,只能模模糊糊地听到似乎是南宫成敏和南宫晟澈在争执。

“你再这样下去只怕以后都回不了头了!”晟敏似乎很激动,最后狠狠地撂下这么一句话,便匆匆离去,接着外面又是一片静寂。出了什么事么?

凤娉婷的心中总有一丝隐隐约约地不安,却又说不清道不明。此时南宫晟澈已经进来,她似乎感觉到有一道温柔的目光正在注视着自己,接着盖头便被人揭开了,一张温润如玉的俊脸就在她的眼前。

“澈师兄……”也不知是在这房内憋得久了,还是太长时间没吃东西,她只觉得胸口一热,身子一软,竟一下子倒入了他的怀内。

“娉婷,你是不是累了?不如早点歇着吧,听说皇后赏了你两名宫女,我这就叫她们进来为你卸妆可好?”南宫晟澈温柔地扶着她的纤腰浅浅地笑着,却不知道自己这一双灿若明星的眸子已经耀得眼前的可人儿睁不开眼来了。

“奴婢们给王爷、王妃请安。”两名宫女应声而入,南宫晟澈只是随口应了一声,一回头却仍是忍不住吓了一跳。

“白兰姑姑如何会在此处?”他扶着娇躯如绵的凤娉婷在床上坐好,自己却只是拣了离鸳鸯榻较远的一张椅子坐了。

“淑妃娘娘见王妃远道而来,孑然一身,怕府里的小丫头伺候不好,因此特地遣了奴婢来供王妃娘娘驱使。另外淑妃娘娘还有一件贺礼要奴婢呈上。”说罢白兰便自怀中掏出一个锦盒,南宫晟澈瞧着眼熟,直至凤娉婷兴高采烈地将它打开,竟是他母妃的遗留下来的血玉吊坠!

风儿竟然将它送给娉婷?看来他这场戏做的不差,连她也信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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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澈师兄……天色不早了,让娉婷伺候你歇息吧。”丫头们都知趣地退下了,此时的新房中只留下这一对璧人,红烛金黄而微弱的光,柔柔地照在他们的身上。此时的凤娉婷已经写下了一身繁复的礼服,只穿着一条薄如蝉翼的轻纱亵裙,层层细纱也遮掩不住内里呼之欲出的无边春色。她怯怯地伸出小手覆上了南宫晟澈的胸膛,体贴地为他宽衣。

“谁教你这些的?”南宫晟澈见她这一身令人喷血的打扮,一张红云密布的小脸,不由捉住她的小手低声问道。

“是……是皇后姐姐。澈师兄,娉婷虽然在山中长大,但,但娉婷真的好喜欢你,我一定会伺候好你,做你的好妻子。”凤娉婷见他握着自己的手,心中一甜,便顺势依入他的怀中,另一只手已经抽掉了他长袍外面的带子。

南宫晟澈心中一紧,没想到皇后跟他来这一招。原以为娉婷未经人事可以蒙混过关的,可如今……

“咳……咳咳……娉婷,今日我有些喝多了,头疼得紧。”他说着便自顾自地朝床边走去,凤娉婷不疑有他,忙扶着他上了床,待将自己收拾停当,只见南宫晟澈早已向内侧着睡了,并传出轻微而规律的鼾声。

“澈师兄……夫君……”凤娉婷红着脸小声的唤着他,见他不答应,想他可能真是累坏了,便也小心翼翼地钻入被中,一双玉臂轻轻搭上了他的腰,紧紧偎着他的后背而眠。

约莫过了一炷香功夫,南宫晟澈感觉身后传来了凤娉婷规律的呼吸,便悄悄拿开了她搭在自己身上的手臂,转身抱她睡好,看着她姣好的面容,脸上还浮现着对新婚生活的美好憧憬,心中不由愧疚不已。娉婷,师兄注定是要辜负你了。只是这跑得了和尚跑不了庙,能躲过今夜,那明夜呢?

忽然他好似想起什么来似得,翻身起床,打开房门一看,白兰已静静地守在了门边。

“为什么会将你送给娉婷?是她看出什么了么?”南宫晟澈一惯柔情似水的眸子如今却一片冷淡。

“回主子,娘娘什么也不知道,是水姑娘打发奴婢来的,她要奴婢转告主子,既要负她,就不要再拖累她,放她自由吧。”白兰颤巍巍地说出了这些话,心里虽为主子惋惜,却也颇为赞同。这些日子陪在汝风身边,眼看着她为了晟澈受尽煎熬,特别是孩子没了以后,她整个人也好似掏空了一般。如今王爷既然舍得下她,不如就彻底舍下,或许皇上的一片深情能慢慢治愈她心上的伤口。

城阙深深 惘然我心①

转眼便到了腊月二十九,小年夜。按天宇皇朝的惯例,在这一天所有南宫一族的女眷都要在皇后娘娘的带领下向女娲娘娘焚香祷告,为天朝祈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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