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你放心吧,我自会处理的。你我夫妻,不会分离就是。”晟澈没有多说,给汝风夹了一筷卤牛肉,“多吃点肉,你可真瘦。”

晚饭吃的很愉快,平常的几个菜色,都叫裕亲王一扫而光,看来厨子定会好好的记下这几个菜了。

夜里,汝风继续在灯下忙碌,晟澈趴在一旁看着。

“这是做什么的?”

“我想着给你做件新袍子,这是箭袖上面的花样子,等我描好了你看看喜欢不喜欢。”

“何必费这些功夫,王府里养了那么些针线上的人都做什么去了?”

“以前我可不管,现在你有了我这个娘子,你的衣食住行都得我做主。这衣饰上的事,不用下人操心。”汝风放下笔,转身去寻搭配的料子。

“风儿,我知你不是冷血的人,今日为何这般对待馨蕊?”晟澈也帮着在一堆料子里挑挑拣拣,不经意的问。

“她没有病。”汝风平静的回答,“你肯定早就知道。”

“你懂得医术?”晟澈惊喜的望着妻子,这个神奇的小女人,不知道还有多少事情是自己不知道的。忍不住从背后紧紧地抱着她,一双手开始不安分的在她身上游移。

“略懂啦。不过我一直想不明白为何她在那么多暖炉暖被里面还能保持手脚冰冷,身上也不出一丝的汗。我的医书都还打包在箱子里呢,等哪日闲了我找本来好好瞧瞧。不过你放心,她的脉象很平和,绝对不像受什么痛苦的样子。”汝风扭着身子逃开一对狼爪的钳制,正色地说,企图勾起这个色狼夫君的一点点正经念头。

“那就哪日闲了咱再讨论吧,现在嘛……嘿嘿”,晟澈不怀好意地看了看四周,典儿早已知趣的不知在什么时候带着所有的丫头们下去了,还善解人意地闭上了房门。明日真该赏她。他心里偷偷的乐,做出一副苦不堪言的表情对怀里的人儿说道:“不如夫人先帮为夫诊断诊断。我觉得心跳得慌,身上好烫如同火烧……”

“你……你这个无赖……”

缠绵的灯下,澈风居内一片暖暖的春意。

初涉深宫1

次日清晨,天还没亮小两口就起了身,准备进宫觐见太后。

虽然太后不是晟澈的生母,但她却把这对可怜的兄弟教养成人,给了他们这深宫中独独缺少的温暖。所以在汝风心中与这位婆母的第一次会面非常看重。她选了一条湖蓝色的高腰广袖裙,腰封与袖口细密地压着暗金的丝线,灵动中透着雍容。黑缎般的长发由典儿的巧手挽了个入时的凌云髻,一支晶莹剔透的白玉珊瑚簪掩映其中,越发衬托得她眉如远山,不描而黛;唇若红樱,不点而朱。

当晟澈在外面打点停当车马重新回到内室之时,望着镜中如同云中仙子般的娇妻,忍不住轻轻地从背后拥她入怀,把脸埋在她羊脂般白润的项间不愿起来。汝风调皮的回过身来在他耳边低低的说:“洞房昨夜停红烛,待晓堂前拜舅姑。妆罢低声问夫婿,画眉深浅入时无?”

“爷……咳……”沈默看着屋里这甜腻的一对儿,真是进也不是,退也不是。只好侧着身子眼瞧着门槛上说道,“车已经备好了,请两位主子上车吧。”

“哈哈!”晟澈心情奇好,大笑着挽起面泛红潮的妻子越过沈默走出门去。

直至马车消失在了巷子的尽头,也没人注意到墙角处那一双怨毒的眼睛,忿忿得似乎要冒出火来。

清仁宫内。

太后与先帝结发数十年,一直相敬如宾,感情深厚。由于她为人沉默随和,宽厚知礼,先帝对这个妻子十分敬爱。哪怕是后来专宠叶淑妃,也不曾慢待了她。是以她对淑妃的两个孩儿也一直视如己出。

此刻太后正歪在炕上,听晟澈兴高采烈说着宫外的新鲜事儿,汝风在一旁陪着,时不时的加上一两句解说,老少三人十分融洽。别看王太后虽然已是知天命之年,但是长期养尊处优勤于保养,看上去也不过四十不到的样子,眼神中依稀可以看出年轻时候也是个大美人。

“风儿今日虽是第一次上本宫这儿来,但本宫看的出来,你是个识大体、知进退的好孩子,心里很是欢喜。”太后拉着汝风的手笑眯眯的说着,“这是澈儿生母留下的遗物,嘱我交给未来的儿媳妇。现在我把它交给你,你好生收着吧。”说罢,从身边拿过一只攒金描朱的锦盒,大约胭脂盒般大小,交与了汝风。汝风连忙跪下,双手接了,正色说道,孩儿谨记母后教诲。

王太后见汝风落落大方,又十分听话,心里非常高兴,连忙让倩容把她搀起来。此时门外传来了小太监的通报声:“皇上驾到……岚妃娘娘到……李婕妤到……”

晟政携着两位爱妃来给母后请早安。望着身边两位佳人,岚妃艳丽,李氏柔婉,真是觉着自己尽享人间艳福,此生别无所求。然而,他那飘飘欲仙的满足感在他踏入清仁宫的那一刻,便被击打地粉碎。眼前盈盈作福的,是人?是仙?只见她的脸庞如白莲花瓣般静透,身姿如惊鸿仙子般轻盈。直到岚妃轻扯他的衣袖,他才意识到自己的失态,连身说道:“八弟、弟妹,快快免礼。”

之后是怎样给太后请的安,太后说了什么,岚妃等人说了什么,晟政都不知道了。他整个人都飘飘忽忽的陷入了曲汝风带给他的幻境里。如此佳人,自己竟然亲手奉送给了最不喜欢的弟弟,叫他怎能不扼腕?南宫晟澈何德何能?不过一个亲王,那等天人,除了他九五之尊,还有谁堪与之相配?

皇宫里上百个妃子,上千个奴仆,共侍着同一个夫君,同一个主子。皇帝的一举一动、一喜一哀,都关系着她们的人生。南宫晟政这明显的痴迷无状,又怎能逃过这些时时刻刻以博他欢喜为念的眼睛?一时间宫女太监们已经在底下猜测万千,只等着离了这里就出去狠狠传播一番。岚妃假装无事,紧紧绞住帕子的手却忍不住颤抖。这就是对她宠爱十年、山盟海誓的夫君!

李玲珑冷冷的看着这一切,不由忧虑地望向汝风。只见她似乎对眼前诡异的气氛浑然未决,至于裕亲王四目交缠,十指紧扣,说不出的情深似海你侬我侬。

初涉深宫2

从太后处出来,晟澈直接随皇上去了上书房。岚妃因觅了几盆极少见的极品牡丹献与太后,老人家十分欣喜,便留了她下来一同赏玩,婆媳二人也是话话家常。

李玲珑便携了汝风来到御花园内闲话。今日她穿着一件水绿色的收腰窄袖衫,下着同色绮罗堆纱裙,外罩一件薄如蝉翼的银缕衣,越发衬的肤白胜雪,人淡如菊,在这华服盛装的后宫中,别有一番风韵。

“数月未见,姐姐越发出落的脱俗了。今日与皇上一同来给太后请安,昨儿个皇上是夜宿婉芬阁了吧?”汝风拉着李玲珑的手,一分戏谑,九分赞叹。

“让姐姐见笑了。”李玲珑并没有汝风想象中的喜悦,只是颇有感叹的摇了摇头,“玲珑未嫁时的尴尬处境,姐姐是知道的。如今入了宫,虽然不过为人姬妾,到底也比在家时被大娘朝打暮骂、担惊受怕的日子要好太多了。所以玲珑别无所求,只盼安稳度日。”

“姐姐目前圣眷正浓,不可消沉哪。这深宫之中不求出头,唯有寂寞等死。再说你别无所求,别人也未必能让你安稳。”汝风见玲珑一派清冷的样子,很是担心。二人相携来到一座湖心小亭坐下,已有几个机灵的婢女赶紧送来了锦垫软枕,香茶细点。眼看这两人一个是皇上新宠的婕妤,皇上心坎上的人,一个是裕亲王的爱妃,谁又敢怠慢呢?

正说着,只见桥边远远的走来一群人,慢慢近前,才敲出是一群太监小婢簇拥着三位盛装丽姬。为首的丽人身材高挑,一身艳服富贵十足,一手抚着微隆的腹部,脸上带着无比优越的微笑。身边的两位更是以极其夸张的姿势搀扶着她,面上堆满奉承,仿佛她立时就要生个龙蛋出来一般。

“那是吕昭仪。她是岚妃的表妹,前年进的宫。原本皇上对她不过是看岚妃的面子,没想到她竟然怀上了龙胎,这下可不得了呢,在宫里竟是要横着走了,连岚妃也不放在眼里。听说岚妃对她很是着恼呢,她倒还这般招摇,真是……”玲珑看着吕昭仪的方向微皱眉头叹息,似乎很为她担心。汝风无奈的轻拍了她一下,“姐姐也忒过好心,我看她的派头绝非善类,姐姐倒要小心提放些才是。”

两人正说着,吕昭仪一行人已到了眼前。

“吕姐姐好。”玲珑盈盈欠身拜了一拜,汝风仍闲坐一旁,浅尝着新烹煮的茉莉茶。

“哼……”吕昭仪瞟了玲珑一眼,一语未发,她身边的张美人皮笑肉不笑地开口了:“李婕妤好雅兴呀。今儿天朗气清,娘娘孕吐稍好了些,原本想到亭中好好散散,没想到被你捷足先登了呢。”

“是呀,娘娘原本身体娇弱,如今怀着龙胎更是无比辛苦。竟有一些狐媚子就在此时勾引皇上,真是不要脸。”一旁的杨才人刻薄的加了补充,一双三角眼狠狠地剜了玲珑一眼,骂人也不忘时时恭维恭维吕昭仪。

李玲珑见几人是为了皇上这几日来多在婉芬阁停留而来寻晦气,出口又这般恶毒难听,不由气结,一时不知该说什么好,只是涨红了脸愣愣的站在那里。

“真是长了不少见识。”汝风轻轻鼓掌,“一个美人,一个才人,见了婕妤不跪不拜,还口出污言秽语,姐姐你忒好性了。”说罢她起身走到玲珑身边,暗暗扶住她气的发抖的身体。

吕昭仪见汝风一直在旁沉默不语,当她好欺负,摆出娘娘的架子说道:“后宫的事,裕亲王妃还是别凑这个热闹,万一有什么,皇上怪罪下来,本宫可吃罪不起。”言下之意此时与她作对,必定会得罪皇帝。

“正是呢,我倒忘了这里还有个昭仪娘娘。”汝风着重咬了“娘娘”儿子,讥讽吕氏一个小小昭仪偏要摆皇后的威风,“这两位姐姐在娘娘面前不分尊卑,侮辱李婕妤,小妹是外人,还请昭仪娘娘做主发落呢。要不过后传到太后耳朵里,不说昭仪宽厚,倒以为你不懂礼数不会管制了。”

“你!”

“好你个李玲珑。对本宫不理不睬,是不是嫉妒本宫的龙胎?”吕昭仪臃肿的脸气得紫涨,见汝风不可欺,便转身拉扯李玲珑。

玲珑本就纤瘦,在她的大力拉扯之下一时吃痛,忍不住挣扎低呼,“你放手!”

汝风正要上前拉开这个恶妇,吕昭仪突然退后了几步,按着小腹夸张地呻吟:“啊,啊呀……好痛啊……来……来人哪!”喊着便倒了下去,一群人急忙上前搀她,早已有几个丫头飞奔了出去:“吕昭仪动了胎气,快传太医!”

张美人作势慌张的拉上李玲珑的衣袖:“姐姐这样小气,吕娘娘这般贤德的人你也容不得,怎么这样狠心撞她的肚子?万一她腹中的龙胎有个好歹,看你怎么交代!”

李玲珑看着已被众人扶了坐下的吕昭仪,满脸痛苦之色还在不断呻吟,心里着实吓得不轻,她根本没有碰到她的肚子啊!这可怎么好,怎么好……她颤抖着靠在汝风身上,眼前一阵发黑。

结盟

汝风见李玲珑不支,连忙扶着她依在亭边坐下。暗下观察那吕昭仪,虽然嘴里喊痛,却气色如常气息均匀。料定她是装腔作势,想起刚才李玲珑提及岚妃与她已经心生嫌隙,当下决定搏一搏,毕竟伤害龙嗣罪名不小,眼前又都是吕氏的人,万一她们众口一词栽赃李玲珑,只怕她在这后宫之中再难翻身了,运气不好连小命都保不住。

“快,快去请岚妃。把情况先说给她知道,就说李婕妤求娘娘做主,明白么?”汝风拉住李玲珑的贴身丫鬟佩书,压低喉咙对她说。佩书是李玲珑的陪嫁丫头,从小服侍她,自然是极衷心的。也知道这关节十分厉害,急忙趁众人不注意转身去了。

汝风在李玲珑背心的几个大穴上缓缓的输了几分真气,她才慢慢镇静下来。

“今天亏得有姐姐在。你说的对,如今我不去寻是非,是非也寻上门了。在这节骨眼上,只有向岚妃示好与她结盟,才能有我的立锥之地,对么?”李玲珑紧紧的攥着汝风的手,手心冰凉却有汗意。

“嗯。姐姐莫怕,眼下只有搏一搏了。那吕昭仪有了龙胎便不可一世了,不求依附于岚妃,反而想甩开她独自坐大。看她今天上演的这出拙劣的戏码,就知她没有多少谋算了。只怕岚妃现在巴不得除掉她绝了后患呢。”汝风一面安抚李玲珑,一面焦急的等待岚妃。

果然,岚妃带着一群人气势浩荡的来了,还带了御医。佩书在众人忙乱行礼之际暗暗的回到李玲珑身边站着,一副没有离开过的样子。

吕昭仪身边的几个姬妾冲上前来揪住李玲珑跪到岚妃面前。李玲珑心下打定了注意,也就不再像刚才那般慌张了。

“给娘娘请安,求娘娘做主明鉴。”她只说了这句话,便匍匐于地。

岚妃没有表态,只点头示意御医去看吕昭仪。吕昭仪见岚妃动作这样快,带来的是太医院左院判,而自己一早安排好的李太医竟不知所踪,心里一阵紧张,连忙作势挣扎着站了起来。

“不敢劳动姐姐,妹妹已经觉着好多了。可能是腹中孩儿顽皮,踢了我一下而已,倒吓坏了李妹妹。”她腆着脸望向李玲珑,一副姐妹情深的亲热样。

“哦?我怎么听说是李婕妤撞了你,以致动了胎气?”岚妃并不罢休,冷冷的接话。凌厉的目光只是在李玲珑的身上一扫而过,便定格在了吕昭仪身上。
顶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