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2章
“你是想让我防着谁？是不是晟澈？”
南宫晟政的声音平静地令汝风惊讶，莫非他早就知道？
“风儿，你是在担心我，对么？我真是太高兴了。”他却不曾继续追根究底，只是脸上眼角都带满了深深的笑意。原本以为汝风对晟澈念念不忘让他灰了心，如今看来他也不是全无胜算。阿澈啊阿澈，江山美人，你若执意于江山，美人我可就带走了。
汝风虽不明白他独自在偷着乐什么，却感觉到他原本在她腰间揉抚的手已经开始不安分了起来，不由没好气滴瞥了他一眼。小别生新婚，自然又是浓情缱绻的一夜。
春蚕到死丝方尽④
渐渐入了早春三月，宫里众人也日渐习惯了帝王对淑妃史无前例几近疯狂的专宠，似乎真的只有一夫一妻起来，连同陈皇后与岚妃在内的所有妃嫔皆成为摆设。君淑妃妖媚惑主的传言一时在朝堂甚至民间广为流传、沸反盈天，甚至有别有用心的人刻意将她与帝王的情事添油加醋在坊间传说，更坐实了她“妖妃”的名声，甚至于妲己褒姒相提并论。
后宫如此异状，与各宫娘娘盘根纠结的前朝众臣自然也不会平静，各党各派皆拼命上奏要求南宫晟政速速立下太子，他现在日日在关雎宫，谁知关雎宫主子哪日就会受孕？万一她生下孩儿，以皇上对她的宠爱，只怕不论男女立刻就会被定为皇位的继承人。
南宫晟政倒是头脑一片清明地看着这些人在自己眼皮子底下奔波，仿佛正在看一场经典好戏。南宫晟澈背后势力的日益强大令他很满意，待到时机再成熟一点，他就会找他来商谈退位的事。虽然相信他做好了准备力拼一战之后君临天下，但弑君之罪到底会遗臭万年，如今给他个机会和平登位，想必对他是个不小的诱惑。只是风儿……到时候会愿意跟他这个一无所有的过气皇帝去漂流江湖么？还是终究舍不得她少女情怀初次爱恋上的人，南宫晟澈？
“王爷，淑妃娘娘真是那么个人么？娉婷这几日进宫请安，竟听了不少流言呢。我看她是个娴雅端庄的女子，却想不到那样淫荡阴险，听说她整日里使出各种法子把皇上栓在关雎宫，为了迷住皇上，甚至用了不知道什么媚药呢，听说曲昭媛的胎没了也是她指使的，曲昭媛苦于没有证据，皇上又宠她，有苦说不出呢！早知她是这种人，我才不给她配药调理身子呢……”南宫晟澈一下朝，凤娉婷便体贴地忙前忙后，一面为他换上家常衣裳，一面忍不住絮絮叨叨地说了自己在宫中的听闻。
南宫晟澈虽不言语，眉头确实越皱越紧，这都是哪里来的流言蜚语，矛头如此直指风儿？
凤娉婷见他沉默，还兀自说着各种关于汝风的传闻。她也说不清自己是为什么，总是对这位与先裕亲王妃长的极为相似的女子怀着一种莫名的敌意。因此她总是刻意在她面前夸张晟澈与自己的恩爱，一听到对她不利的留言就立刻告诉晟澈，似乎下意识里希冀晟澈会因此而对她有个坏印象，也能尽快忘记他过世的前妻。
春蚕到死丝方尽⑤
南宫晟澈是她第一次爱上的人，其实自小在雪山上默默长大的她，并不明白这就是妒忌。而这种妒忌，正愈演愈烈，狠狠地啃噬着她的心，也狠狠地啃噬着她与南宫晟澈之间原本就薄到透明的情分。
典儿已经带着白兰利落地摆好了晚膳，但看着主子越来越黑沉的脸，她的心理也越发担心，这正是他发怒的前兆。王妃仍在说个不停，淑妃娘娘在她的口中俨然已成了心机毒辣的荡妇，也不知她今日是怎么了，似乎就要咬着淑妃不放，也非逼着王爷表态同她看法一致才好。
典儿与白兰相互深深地对望了一眼，都毫不意外的在对方的额上看到了涔涔的汗珠。两人极有默契地默默退出主屋，不愿做主子盛怒之下的炮灰。
“够了！你什么时候也成了那些三姑六婆市井蠢妇，这种流言是信得的么？”南宫晟政见眼前的人儿仍在喋喋不休似有欲罢不能之势，忍不住绷着脸低喝了一声。
虽然他的语调极低，却仍吓了凤娉婷一跳。从第一次见他到委身下嫁，一直到现在，他从来对自己都是柔声细语，也从来没有给过她脸色瞧，始终是一副笑意融融谦谦君子的样子，突然间他铁青着脸呵斥自己，登时觉得无所适从起来，立时闭上了嘴，退到一边紧紧抓着云帐上低垂的流苏，一双美目忍不住噙满了泪水，却倔强地咬住了嘴唇没让它落下来。
南宫晟澈见她脸色苍白一副受伤的样子，才意识自己语气重了。又见她一手正无意地护在腹部，虽然还不是很显，但那里已经有些悄然隆起。这才猛然想到她正有着三个月的身孕，自己这段时间的冷淡确实已经伤了她，如今又怎么好再苛责她呢。
许是心生愧意吧，他的脸色缓和了不少，甚至主动走到凤娉婷的身边，扶着她坐到桌边。
“娉婷，皇家的事不是我们议论得的。如今朝堂上风波正凶，多少人等着拿我的辫子呢，你知道么？日后进宫少与那些个女人议论是非，以免惹祸上身，再者……淑妃也不是那样的人。”
凤娉婷见他柔声来哄自己，原本也并未生气，却听他最后仍是要为淑妃说话，不由心下忿忿，到底那个女人在他心里还是有些分量。
南宫晟澈见她脸上阴晴不定，心中不耐，却又恐她生气动了胎气，只得耐着性子继续好声好气地哄着她，一面为她夹了几口她素日里爱吃的菜。
谁知凤娉婷才吃了几口下去，却忽然捂着肚子一阵痛苦地呻吟，脸上冷汗之下。
春蚕到死丝方尽⑥
“好痛……啊，王爷！啊……”南宫晟澈见状忙一把抱住她摇摇欲坠的身体，她却已无力地偎在他的怀中很快晕厥了过去。
“柳先生，她究竟如何？”片刻之后，柳清扬正隔着帘子为凤娉婷诊脉，南宫晟澈焦急地坐在一边，晟敏站在他的身后，脸上也是一片忧虑之色。
“王爷大可放心，胎儿无碍，王妃怕是误食了活血性寒的东西，才会一时动了胎气，学生为她开几幅药，调理调理便没事了。”柳清扬的语调不疾不徐，看来真是没有大碍。
南宫晟澈见她无事，也就安了心，吩咐了典儿好生伺候着，便同了南宫晟敏和柳清扬到花厅小坐。
“都怪我，说话不分轻重，让她伤心了。”南宫晟澈想到刚才自己对待凤娉婷的态度，心里仍是十分后悔。
“哥，你清醒点吧，柳先生都说了她是吃错了东西。你就算不肯相信也没用，你到底还是把娉婷拉进这场后宫争斗里来了，你可别真的不管她。我瞧着她平时看你那神气，你若要弃她而去，我看她能立马死在你面前。”南宫晟敏别有深意地瞥了他哥哥一眼，有些戏谑，也有些心痛的无奈。
“后宫争斗？你是说有人刻意为之？”南宫晟澈不由皱了眉头，也不曾注意到弟弟眼中那一抹一闪而过的情思，他又不是皇帝，谁会来费心算计他这个闲散王爷的孩子不成？
“学生只知王妃下午入过宫，曾去给淑妃娘娘请安。她回来时与学生在府外遇见，是以告诉了学生。”柳清扬犹豫了一下，仍支支吾吾地说出了这么一句，这句话，无疑是一声炸雷，打在了南宫晟澈的头上。
“不可能，风儿不是那种人，只是巧合罢了。”他怎么也不愿相信，忍不住用力地摇了摇头，似乎要把柳清扬的那句话摇出自己的耳朵。
“有什么不可能？女人吃起醋来那可是了不得的，何况娉婷现在有了你的孩子，淑妃怕今后你跟她撇不清，所以忍不住下手了吧。”南宫晟敏黑着一张俊脸说道，虽然他也不愿相信一向温柔纯善的汝风能下得了这样的毒手，但适才凤娉婷那惨白忍痛的小脸已经彻底击溃了他的理智。或许也只有令哥哥对汝风死了心，娉婷才能有好日子过吧……
春蚕到死丝方尽⑦
初春的夜晚格外静谧安详，李玲珑即将临盆，汝风去探了她一回，见她无甚反应，脉象也甚稳，估计还得过个一两日，便放心地回来了。
路过怡林苑，见里面的各色茶花开得正好，在月色下尤为动人妖娆，不由看住了眼，便携了倩容的手一路走了过去。
路边几颗郁郁葱葱的香樟树下，一抹颀长寂寞的身影安静地伫立着。南宫晟澈出神地望着眼前那个从容淡定的人儿，不由痴了……所谓人比花娇，这满园怒放嫣然的茶花竟不及她唇边一抹似有似无的微笑。会是她吗？
“什么人？”
“臣参见淑妃娘娘。”零落的月光下，南宫晟澈自斑驳的树影中缓缓踱步而出。
“王爷免礼。”仍是如此皎皎的月夜，仍是那个曾经魂牵梦萦的人儿，汝风直觉得心跳仿佛也漏了半拍，竟神情恍惚起来。
沉默，在二人之间蔓延。
“额……听说裕亲王妃前儿动了胎气，如今可大好了？”似乎是受不了这逼人的静寂，虽然话题尴尬，汝风还是忍不住说了一句。
南宫晟澈心中一动，到底还是想问个明白。
“是，柳先生说是吃了孕妇不宜之物。如今服了药，已经没事了。”
“哦……”汝风只是淡淡的应了，见他无话，便欲转身离去。
“臣……尚有一事想向娘娘请教。”南宫晟澈开始觉得喉内干涩，似乎很难发出声音一般，但迎着汝风问询的眼神，仍定了定神说了出来：“那日贱内下午在关雎宫食用了一些茶点，晚上回去便腹痛不止。臣已经命人查验过府中食物，并无异常。”
他咬着牙说出了这么几句，说完以后却好似过了千年的煎熬一般，身后竟有了凉飕飕的汗意。汝风似乎没听见他说什么，只是怔怔地看着他，脸色苍白地几近透明，眼内没有焦距。心中似乎有什么东西轰然坍塌，碎成了一片一片，随风飘散而去，不留一点痕迹。
“王爷，您可知道您在说什么？我们主子不是这样的人，您这样说，不仅侮辱了她，也侮辱了先裕亲王妃与您的情分。”倩容听了南宫晟澈的话不由气结，忙扶住了汝风微微颤抖的身体，也顾不上忌讳，狠狠地回敬了他一句。
“罢了……姑姑，我们回吧。”许久，汝风似乎大梦初醒般轻飘飘地吐出了一句话，便与倩容悠悠离去，没有为自己辩解一句，也没有再回头看一眼，只留下南宫晟澈一人呆若木鸡地站在原地。
春蚕到死丝方尽⑧
汝风决绝失望的眼神，如同尖刀般一寸一寸凌迟着他的心，她的沉默，却比痛骂更令他感到失落恐惧。是，她什么也没做，什么也没说，却好似从此与他撇清一般，飘然远去，他竭力挣扎，却抬不起那千斤般沉重的手，去抓住她的一片衣袂。阻止他的，正是她眼中深不见底的绝望。
风……他这才意识到，其实在他的内心深处，从来不曾怀疑过她，如今这般疑问，只是想听她辩解，听她挽回，听她亲口说出她还爱着他。可是，她没有。面对他的怀疑，她只是全身透着冰冷彻骨的决绝，也不肯在他面前露出她的脆弱。
都是他的错，他怎么就忘了呢？他的风不是普通女子，她从来不屑曲意承欢，她从来都是气度高华，她从来都是宁为玉碎，不为瓦全……
看来一切都被他弄砸了，风儿不知何时才会原谅他？抬头看了看月色，已经不早了，娉婷最近夜里常发噩梦，必要他陪在身边才肯入睡，想到这些，南宫晟澈不由自嘲地苦笑了一声，转身朝路口走去，却听见身后有人唤他：“裕亲王爷请留步，我家主子有请。”
回身一看，只见一个眉目清秀身量修长的宫女正俏生生的站在自己面前，看着有些面熟，却想不起来是哪宫的宫女。
“你是？”南宫晟澈不由眯起了眼睛，心头一阵困惑。
“王爷真是贵人多忘事，去年檀云山上，奴婢曾与王爷有过一面之缘。”那宫女别有深意地一笑，也不等他回答，径自走了，仿佛笃定他会跟来一般。
意儿？南宫晟澈脚下不由自主地跟着她穿过了几处回廊，终于在绿树葱茏下的一方小亭内见到了曲意浓的身影。
“澈哥哥……”曲意浓见他信步走来，只是轻轻地唤了一声，便泪盈于睫，哽咽着不再出声。
南宫晟澈见她衣衫单薄，人也瘦了许多，一张绝美的脸蛋上几无血色，无奈地感叹了一句：“娘娘要多多保重身体。如今是在宫中，再不可做儿时称呼。”
曲意浓微微一愣，随即淡淡一笑说道：“是意儿失态了，皆因刚才见到王爷与姐姐那般情景，心中着急，所以逼不得已把王爷请来。”
南宫晟澈剑眉微扬，示意她说下去。
曲意浓略顿了一顿，走近他身边浅笑着说道：“王爷细想，人人皆知王妃那日去给淑妃请安，姐姐那么个玲珑的人，怎么会笨到在那时下毒？更何况姐姐曾经受害小产，意儿相信她绝不会把这样的痛苦加诸在别人身上。”
春蚕到死丝方尽⑨
听曲意浓提到汝风曾经小产，南宫晟澈的心不由一阵猛烈的抽痛，那个无缘的孩子……
“听说……呃，听说后来匪徒放他们回来了？”他竭力掩饰着，尽量使自己语调平静。
“是啊，可惜姐姐已经受不了那些折腾了，回来以后全身是血，昏迷了很久。产后失调还落下了不少病根，如今只要刮风下雨都会全身酸痛，御医还说她日后都很难有孕了。”曲意浓满意地看着南宫晟澈的脸色越来越难看，心里一阵痛快。阿澈啊阿澈，此刻心很痛吧？你可知道你搂着汝风，搂着凤娉婷的时候，我的心事什么滋味？我就是要你们俩的心越走越远，纵然后悔也没法回头。
南宫晟政的声音平静地令汝风惊讶，莫非他早就知道？
“风儿，你是在担心我，对么？我真是太高兴了。”他却不曾继续追根究底，只是脸上眼角都带满了深深的笑意。原本以为汝风对晟澈念念不忘让他灰了心，如今看来他也不是全无胜算。阿澈啊阿澈，江山美人，你若执意于江山，美人我可就带走了。
汝风虽不明白他独自在偷着乐什么，却感觉到他原本在她腰间揉抚的手已经开始不安分了起来，不由没好气滴瞥了他一眼。小别生新婚，自然又是浓情缱绻的一夜。
春蚕到死丝方尽④
渐渐入了早春三月，宫里众人也日渐习惯了帝王对淑妃史无前例几近疯狂的专宠，似乎真的只有一夫一妻起来，连同陈皇后与岚妃在内的所有妃嫔皆成为摆设。君淑妃妖媚惑主的传言一时在朝堂甚至民间广为流传、沸反盈天，甚至有别有用心的人刻意将她与帝王的情事添油加醋在坊间传说，更坐实了她“妖妃”的名声，甚至于妲己褒姒相提并论。
后宫如此异状，与各宫娘娘盘根纠结的前朝众臣自然也不会平静，各党各派皆拼命上奏要求南宫晟政速速立下太子，他现在日日在关雎宫，谁知关雎宫主子哪日就会受孕？万一她生下孩儿，以皇上对她的宠爱，只怕不论男女立刻就会被定为皇位的继承人。
南宫晟政倒是头脑一片清明地看着这些人在自己眼皮子底下奔波，仿佛正在看一场经典好戏。南宫晟澈背后势力的日益强大令他很满意，待到时机再成熟一点，他就会找他来商谈退位的事。虽然相信他做好了准备力拼一战之后君临天下，但弑君之罪到底会遗臭万年，如今给他个机会和平登位，想必对他是个不小的诱惑。只是风儿……到时候会愿意跟他这个一无所有的过气皇帝去漂流江湖么？还是终究舍不得她少女情怀初次爱恋上的人，南宫晟澈？
“王爷，淑妃娘娘真是那么个人么？娉婷这几日进宫请安，竟听了不少流言呢。我看她是个娴雅端庄的女子，却想不到那样淫荡阴险，听说她整日里使出各种法子把皇上栓在关雎宫，为了迷住皇上，甚至用了不知道什么媚药呢，听说曲昭媛的胎没了也是她指使的，曲昭媛苦于没有证据，皇上又宠她，有苦说不出呢！早知她是这种人，我才不给她配药调理身子呢……”南宫晟澈一下朝，凤娉婷便体贴地忙前忙后，一面为他换上家常衣裳，一面忍不住絮絮叨叨地说了自己在宫中的听闻。
南宫晟澈虽不言语，眉头确实越皱越紧，这都是哪里来的流言蜚语，矛头如此直指风儿？
凤娉婷见他沉默，还兀自说着各种关于汝风的传闻。她也说不清自己是为什么，总是对这位与先裕亲王妃长的极为相似的女子怀着一种莫名的敌意。因此她总是刻意在她面前夸张晟澈与自己的恩爱，一听到对她不利的留言就立刻告诉晟澈，似乎下意识里希冀晟澈会因此而对她有个坏印象，也能尽快忘记他过世的前妻。
春蚕到死丝方尽⑤
南宫晟澈是她第一次爱上的人，其实自小在雪山上默默长大的她，并不明白这就是妒忌。而这种妒忌，正愈演愈烈，狠狠地啃噬着她的心，也狠狠地啃噬着她与南宫晟澈之间原本就薄到透明的情分。
典儿已经带着白兰利落地摆好了晚膳，但看着主子越来越黑沉的脸，她的心理也越发担心，这正是他发怒的前兆。王妃仍在说个不停，淑妃娘娘在她的口中俨然已成了心机毒辣的荡妇，也不知她今日是怎么了，似乎就要咬着淑妃不放，也非逼着王爷表态同她看法一致才好。
典儿与白兰相互深深地对望了一眼，都毫不意外的在对方的额上看到了涔涔的汗珠。两人极有默契地默默退出主屋，不愿做主子盛怒之下的炮灰。
“够了！你什么时候也成了那些三姑六婆市井蠢妇，这种流言是信得的么？”南宫晟政见眼前的人儿仍在喋喋不休似有欲罢不能之势，忍不住绷着脸低喝了一声。
虽然他的语调极低，却仍吓了凤娉婷一跳。从第一次见他到委身下嫁，一直到现在，他从来对自己都是柔声细语，也从来没有给过她脸色瞧，始终是一副笑意融融谦谦君子的样子，突然间他铁青着脸呵斥自己，登时觉得无所适从起来，立时闭上了嘴，退到一边紧紧抓着云帐上低垂的流苏，一双美目忍不住噙满了泪水，却倔强地咬住了嘴唇没让它落下来。
南宫晟澈见她脸色苍白一副受伤的样子，才意识自己语气重了。又见她一手正无意地护在腹部，虽然还不是很显，但那里已经有些悄然隆起。这才猛然想到她正有着三个月的身孕，自己这段时间的冷淡确实已经伤了她，如今又怎么好再苛责她呢。
许是心生愧意吧，他的脸色缓和了不少，甚至主动走到凤娉婷的身边，扶着她坐到桌边。
“娉婷，皇家的事不是我们议论得的。如今朝堂上风波正凶，多少人等着拿我的辫子呢，你知道么？日后进宫少与那些个女人议论是非，以免惹祸上身，再者……淑妃也不是那样的人。”
凤娉婷见他柔声来哄自己，原本也并未生气，却听他最后仍是要为淑妃说话，不由心下忿忿，到底那个女人在他心里还是有些分量。
南宫晟澈见她脸上阴晴不定，心中不耐，却又恐她生气动了胎气，只得耐着性子继续好声好气地哄着她，一面为她夹了几口她素日里爱吃的菜。
谁知凤娉婷才吃了几口下去，却忽然捂着肚子一阵痛苦地呻吟，脸上冷汗之下。
春蚕到死丝方尽⑥
“好痛……啊，王爷！啊……”南宫晟澈见状忙一把抱住她摇摇欲坠的身体，她却已无力地偎在他的怀中很快晕厥了过去。
“柳先生，她究竟如何？”片刻之后，柳清扬正隔着帘子为凤娉婷诊脉，南宫晟澈焦急地坐在一边，晟敏站在他的身后，脸上也是一片忧虑之色。
“王爷大可放心，胎儿无碍，王妃怕是误食了活血性寒的东西，才会一时动了胎气，学生为她开几幅药，调理调理便没事了。”柳清扬的语调不疾不徐，看来真是没有大碍。
南宫晟澈见她无事，也就安了心，吩咐了典儿好生伺候着，便同了南宫晟敏和柳清扬到花厅小坐。
“都怪我，说话不分轻重，让她伤心了。”南宫晟澈想到刚才自己对待凤娉婷的态度，心里仍是十分后悔。
“哥，你清醒点吧，柳先生都说了她是吃错了东西。你就算不肯相信也没用，你到底还是把娉婷拉进这场后宫争斗里来了，你可别真的不管她。我瞧着她平时看你那神气，你若要弃她而去，我看她能立马死在你面前。”南宫晟敏别有深意地瞥了他哥哥一眼，有些戏谑，也有些心痛的无奈。
“后宫争斗？你是说有人刻意为之？”南宫晟澈不由皱了眉头，也不曾注意到弟弟眼中那一抹一闪而过的情思，他又不是皇帝，谁会来费心算计他这个闲散王爷的孩子不成？
“学生只知王妃下午入过宫，曾去给淑妃娘娘请安。她回来时与学生在府外遇见，是以告诉了学生。”柳清扬犹豫了一下，仍支支吾吾地说出了这么一句，这句话，无疑是一声炸雷，打在了南宫晟澈的头上。
“不可能，风儿不是那种人，只是巧合罢了。”他怎么也不愿相信，忍不住用力地摇了摇头，似乎要把柳清扬的那句话摇出自己的耳朵。
“有什么不可能？女人吃起醋来那可是了不得的，何况娉婷现在有了你的孩子，淑妃怕今后你跟她撇不清，所以忍不住下手了吧。”南宫晟敏黑着一张俊脸说道，虽然他也不愿相信一向温柔纯善的汝风能下得了这样的毒手，但适才凤娉婷那惨白忍痛的小脸已经彻底击溃了他的理智。或许也只有令哥哥对汝风死了心，娉婷才能有好日子过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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初春的夜晚格外静谧安详，李玲珑即将临盆，汝风去探了她一回，见她无甚反应，脉象也甚稳，估计还得过个一两日，便放心地回来了。
路过怡林苑，见里面的各色茶花开得正好，在月色下尤为动人妖娆，不由看住了眼，便携了倩容的手一路走了过去。
路边几颗郁郁葱葱的香樟树下，一抹颀长寂寞的身影安静地伫立着。南宫晟澈出神地望着眼前那个从容淡定的人儿，不由痴了……所谓人比花娇，这满园怒放嫣然的茶花竟不及她唇边一抹似有似无的微笑。会是她吗？
“什么人？”
“臣参见淑妃娘娘。”零落的月光下，南宫晟澈自斑驳的树影中缓缓踱步而出。
“王爷免礼。”仍是如此皎皎的月夜，仍是那个曾经魂牵梦萦的人儿，汝风直觉得心跳仿佛也漏了半拍，竟神情恍惚起来。
沉默，在二人之间蔓延。
“额……听说裕亲王妃前儿动了胎气，如今可大好了？”似乎是受不了这逼人的静寂，虽然话题尴尬，汝风还是忍不住说了一句。
南宫晟澈心中一动，到底还是想问个明白。
“是，柳先生说是吃了孕妇不宜之物。如今服了药，已经没事了。”
“哦……”汝风只是淡淡的应了，见他无话，便欲转身离去。
“臣……尚有一事想向娘娘请教。”南宫晟澈开始觉得喉内干涩，似乎很难发出声音一般，但迎着汝风问询的眼神，仍定了定神说了出来：“那日贱内下午在关雎宫食用了一些茶点，晚上回去便腹痛不止。臣已经命人查验过府中食物，并无异常。”
他咬着牙说出了这么几句，说完以后却好似过了千年的煎熬一般，身后竟有了凉飕飕的汗意。汝风似乎没听见他说什么，只是怔怔地看着他，脸色苍白地几近透明，眼内没有焦距。心中似乎有什么东西轰然坍塌，碎成了一片一片，随风飘散而去，不留一点痕迹。
“王爷，您可知道您在说什么？我们主子不是这样的人，您这样说，不仅侮辱了她，也侮辱了先裕亲王妃与您的情分。”倩容听了南宫晟澈的话不由气结，忙扶住了汝风微微颤抖的身体，也顾不上忌讳，狠狠地回敬了他一句。
“罢了……姑姑，我们回吧。”许久，汝风似乎大梦初醒般轻飘飘地吐出了一句话，便与倩容悠悠离去，没有为自己辩解一句，也没有再回头看一眼，只留下南宫晟澈一人呆若木鸡地站在原地。
春蚕到死丝方尽⑧
汝风决绝失望的眼神，如同尖刀般一寸一寸凌迟着他的心，她的沉默，却比痛骂更令他感到失落恐惧。是，她什么也没做，什么也没说，却好似从此与他撇清一般，飘然远去，他竭力挣扎，却抬不起那千斤般沉重的手，去抓住她的一片衣袂。阻止他的，正是她眼中深不见底的绝望。
风……他这才意识到，其实在他的内心深处，从来不曾怀疑过她，如今这般疑问，只是想听她辩解，听她挽回，听她亲口说出她还爱着他。可是，她没有。面对他的怀疑，她只是全身透着冰冷彻骨的决绝，也不肯在他面前露出她的脆弱。
都是他的错，他怎么就忘了呢？他的风不是普通女子，她从来不屑曲意承欢，她从来都是气度高华，她从来都是宁为玉碎，不为瓦全……
看来一切都被他弄砸了，风儿不知何时才会原谅他？抬头看了看月色，已经不早了，娉婷最近夜里常发噩梦，必要他陪在身边才肯入睡，想到这些，南宫晟澈不由自嘲地苦笑了一声，转身朝路口走去，却听见身后有人唤他：“裕亲王爷请留步，我家主子有请。”
回身一看，只见一个眉目清秀身量修长的宫女正俏生生的站在自己面前，看着有些面熟，却想不起来是哪宫的宫女。
“你是？”南宫晟澈不由眯起了眼睛，心头一阵困惑。
“王爷真是贵人多忘事，去年檀云山上，奴婢曾与王爷有过一面之缘。”那宫女别有深意地一笑，也不等他回答，径自走了，仿佛笃定他会跟来一般。
意儿？南宫晟澈脚下不由自主地跟着她穿过了几处回廊，终于在绿树葱茏下的一方小亭内见到了曲意浓的身影。
“澈哥哥……”曲意浓见他信步走来，只是轻轻地唤了一声，便泪盈于睫，哽咽着不再出声。
南宫晟澈见她衣衫单薄，人也瘦了许多，一张绝美的脸蛋上几无血色，无奈地感叹了一句：“娘娘要多多保重身体。如今是在宫中，再不可做儿时称呼。”
曲意浓微微一愣，随即淡淡一笑说道：“是意儿失态了，皆因刚才见到王爷与姐姐那般情景，心中着急，所以逼不得已把王爷请来。”
南宫晟澈剑眉微扬，示意她说下去。
曲意浓略顿了一顿，走近他身边浅笑着说道：“王爷细想，人人皆知王妃那日去给淑妃请安，姐姐那么个玲珑的人，怎么会笨到在那时下毒？更何况姐姐曾经受害小产，意儿相信她绝不会把这样的痛苦加诸在别人身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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听曲意浓提到汝风曾经小产，南宫晟澈的心不由一阵猛烈的抽痛，那个无缘的孩子……
“听说……呃，听说后来匪徒放他们回来了？”他竭力掩饰着，尽量使自己语调平静。
“是啊，可惜姐姐已经受不了那些折腾了，回来以后全身是血，昏迷了很久。产后失调还落下了不少病根，如今只要刮风下雨都会全身酸痛，御医还说她日后都很难有孕了。”曲意浓满意地看着南宫晟澈的脸色越来越难看，心里一阵痛快。阿澈啊阿澈，此刻心很痛吧？你可知道你搂着汝风，搂着凤娉婷的时候，我的心事什么滋味？我就是要你们俩的心越走越远，纵然后悔也没法回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