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章

“公公,典儿是我的贴身侍婢,少了她我可是觉也睡不香。如今奉旨进宫照料皇后凤体,万一有个什么闪失,非你我可以担待啊。”汝风也不阻拦他,只是坐在车内隔着帘子淡淡地说。林公公见汝风搬出了帝后,确实也不敢得罪她,只好由着典儿上了车。

未央宫内,南宫晟政正在偌大的殿堂中不安地踱来踱去,双手交握在胸前有些紧张的搓着,竟有一种新婚时就要揭盖头见到新嫁娘的感觉。

“皇上莫急,林公公的马车应该就要入宫了。”皇后坐在一边不动声色的劝着,极力克制着心底的妒意和无奈。一个女人,要做到为自己的丈夫筹谋新欢才能得到半点恩宠,又怎能不叫人心酸?

“梓童,朕总觉得汝风每次看朕的眼神都是淡淡的,她该不会是无意于朕吧?”此刻这个君王害怕的,并不是佳人迟迟不来,而是得不到佳人的心。他拥有天底下最群芳争妍的后宫,放眼望去处处皆是女子渴慕追求的目光,唯独曲汝风,对他是那样的若即若离,求而不得。

“皇上多虑了,在这世间有哪个女子不渴望得蒙圣宠?以前她对您守礼,是因为地位悬殊,她不敢想。如今既已入宫,皇上只需稍示皇恩,她定会明白。若她到时仍执迷不悟,自然还有臣妾对她晓之以理。”皇后一边软语宽慰,一边拉他到椅子上坐着。

两人刚一坐定,一个小太监从外面飞奔进来:“启奏圣上,林公公一行已入皇城。”

晟政一听此话还如何坐得住呢?霍得起身奔向殿外,“走,瞧瞧去。”皇后见他这般心急不由暗忖,这女子如今只是入宫小住已经搅得皇上方寸大乱,一门心思只扑在她的身上,若是日后封嫔封妃,还有自己站的地方么?想着想着,眼底不由闪过一丝阴狠之意,脚下却是没有半点迟疑,也随着晟政“焦急”地往殿外走去。

一出未央宫,便见林公公领着几个小太监一溜小跑赶着上来,左右放眼望去再无旁人。

“林德海,你把人给朕接哪儿去了?”晟政大怒。

“皇……皇上恕罪,奴才没能办好,奴才该死。”林公公跪在地上抖抖索索的答道。

“怎么,她竟敢抗旨不来?”皇后既思及日后,自然不会放过任何一个挑拨的机会。

“不……回皇上,回娘娘,原本奴才已接到了裕亲王妃,只是刚一进宫门便被倩容姑姑截下,接去清仁宫了。”

“什么!太后从何而知?”伊人得了太后庇护,只怕想要得手就没那么容易了。一想到这里,晟政气的直捶手跌足,看也不看众人一眼便忿忿地拂袖而去。夜间也没有传召任何妃嫔,竟临幸了一个侍寝的采女,第二日便封了才人。

皇后这里惟恐皇上生气,又不知太后那里是怎么个境况,正两地为难着,只见清仁宫的管事太监李权走了过来:“奴才给皇后娘娘请安。宣太后口谕,传娘娘去清仁宫一趟。”

太后来传只怕没有好事,如今皇帝又撒手不管负气而去,她也只得硬着头皮前去。进了清仁宫,只听得里面笑声一片。太后半躺在贵妃榻上,一个眉清目秀的小宫女正跪在跟前捶腿。吕昭仪正挺着肚子讨好地为太后剥小核桃,嘴上说着些奉承话,汝风与曲意浓相依一处坐着说笑,另有几个穿红着绿的妃嫔背着门口而坐。再看太后身边那个哄得老人家满脸带笑拉着手儿说话的人,竟是岚妃。

暂安

“臣妾给太后娘娘请安,太后娘娘长乐无极。”见岚妃在场,皇后心中一乱,明明安排了她在自己的宫里静养,为何她还出得来?自己安排在兰心殿的那些废物竟然没一个来通报。

众女见皇后来了纷纷起身行礼,唯有岚妃仍笑吟吟地坐在太后身旁,只对她点了点头唤了声“姐姐”,也显示了她在后宫的地位与别个妃嫔不同,不说与皇后分庭抗礼,起码也是不惧她的。

“皇后,本宫听说岚妃歇了这一个多月,竟把你给累病了?后宫诸事这般烦琐么,如今岚妃已大好了,不如……”

“回太后,这是没有的事,臣妾应付的来。”太后还没说完,皇后忙丢下刚端起的茶盅离座欠身回到。

“姐姐不要硬撑才好,后宫皆知姐姐如今为后宫诸事操劳过度,心力交瘁,已经不得不把裕亲王妃这个半医请到宫中日夜陪着,为你调理。若是果真无事,又怎会硬生生叫人家夫妻分离?”岚妃看似笑意盈盈,话内机锋再明显不过。皇后你暗地里给我下的套,今日我悉数还给你。你既累病,那就好好的歇个够吧。

岚妃冠冕堂皇的一席话,说得皇后无言以对。若是再坚持自己无恙,那强留汝风入宫的借口就会被揭穿,就算太后碍于帝王家的脸面不追究出来,那汝风若是此时开口求去,还有什么理由阻呢?让她去了,皇上面前如何交代?权衡轻重,此时也只能不言语,任由岚妃继续把持后宫。但转念一想,如今皇上心坎上只有一个曲汝风,自己身边还有娇媚无比又容易操控的曲意浓,再加上身怀六甲的李玲珑和吕氏,岚妃想要专宠,只怕也难。如今推她出来主事,反倒是把她推上了风口浪尖,自己就只等着看热闹吧,谁能在皇上面前讨好,谁才真正笑的出来。

想到这里,她便定下神来,兀自落座看着岚妃气定神闲地说:“本宫原是想让妹妹多歇歇,把身子养好了,这也是皇上的意思。既然如今妹妹坚持已经大好了,那往后这后宫里的事,还是要妹妹多多费心了。”

“姐姐言重了,为皇上分忧,原就是妹妹份内之事。”岚妃见自己占了上风,也不推辞,当仁不让。

“臣妾有一事,今日当着太后的面给曲婕妤说说,免得曲妹妹心里不高兴。”此时一直没说话的吕昭仪突然开了口,一边用锦帕小心翼翼的托着剥好的小核桃递给倩容。

汝风见说道曲意浓,忙推了推她,这丫头仍兀自没心没肺地盘弄着那波斯进贡的新式桌布上的流苏。

“臣妾前儿去看李婕妤,见她屋内一个锦绣香囊十分好看,更奇的是那一股奇香,据说是新罗国进贡的,最有益气安眠的功效。臣妾近日总觉着胎动频繁无法入眠,是以就向李妹妹讨了过来。过后方知是曲妹妹所赠,怕妹妹知道了心里不自在,就先在太后跟前回一回。”吕婕妤一边说着一边抚着肚子,话虽谦恭,实则态度倨傲的很,从头到尾没有看曲家姐妹一眼。

曲意浓扑哧一笑,走上前去亲热地拉着吕婕妤的手说:“我还道是什么了不起的大事,姐姐也太小心了。这原是妹妹的不是,没想着姐姐也是有身子的人,是咱们皇上心坎上的人呢,早该做了给姐姐送去才是。姐姐不要怪我才好哦。”说着调皮的对吕婕妤眨了眨眼睛,还好奇地摸了摸她隆起的肚子。

吕婕妤见她一派天真并不介意,倒也不好再说什么。太后看着曲意浓频频点头说道:“到底是丞相家好家教,两个女儿都是这般的知书识礼。”说罢转向皇后说道:“你那里皇帝常去,风儿住着不合适,还是住在本宫这里,你晨昏定省之时让她给你把把脉吧。本宫最近也有些气短,正好让她给本宫瞧瞧。”

一番轻描淡写说得皇后无话可说,只能点头称是。汝风见太后做主便是吃了一颗定心丸,想起刚进来时听倩容说过李玲珑身上不好正卧病在床,便寻思着明天一早看看她去。

错爱

次日清晨,太后刚用罢早膳,汝风正伺候她喝茶,一个小宫女走了进来跟倩容在外间嘀咕:新封的徐才人来给太后娘娘请安了。

天宇王朝规矩,妃嫔在侍寝后的清早要向太后以及各宫娘娘问安以示恭敬。南宫晟澈昨夜宠幸一名采女且今早封为才人一事,早已传遍后宫,王太后又岂会不知?只是不愿意见她罢了,皇帝这般胡闹不过是表示对自己的不满,难道她也跟着他胡闹不成?

“你不是要去看李婕妤么?正好替本宫把那门神打发了再去吧。”她嘱咐了汝风一句,便扶了倩容起身往廊下伺弄她的花花草草了。

汝风刚外走了几步,便听见清仁宫外隐约的吵闹声,不由苦笑,看来太后又给了我一个苦差。走至大门口,见几人簇拥着一个盛装丽人正在训斥门口回话的小太监,那小太监被吓得跪在地上瑟缩着脖子发抖。

“睁开你的狗眼瞧仔细了,你眼前的是皇上新封的才人。什么叫圣眷正浓,你懂么?竟敢挡着我们主子的道,反了你了!”那说话的宫女气势汹汹,伸手就要掌掴那小太监,徐才人只是抿着嘴站在一边冷冷的看着。

“这位姐姐若是不想你家主子只得荣宠一日,我劝你还是收敛先。”那小太监见汝风上前,忙向得了救星般跌跌撞撞的跑到面前跪下:“奴……才,奴才给裕亲王妃请安。”

“小荣子,来了这些天了还是这般不会办事,小心倩容姑姑说你。你是太后身边的人,打狗还要看主人,能就这么让一个小小的无品宫人打了去么?没出息,快进去吧。”那小太监会意,忙闪了进去。

这里徐才人听汝风嘴上数落小荣子,实则是在敲打自己,顿时恍然大悟。虽然新封了才人急于想摆脱旧日的身份,但思及若自己的贴身侍婢当真打了太后的人,只怕自己真要成为天宇皇朝的第一位“一日才人”了。想着不由背脊冒汗,忙揪了那宫女迎到汝风面前:“裕亲王妃指教的是,全是娇儿糊涂,多谢娘娘提点。这蠢奴才如今就交给娘娘处置吧。”

汝风见她姿容不过尔尔,胜在体态丰腴婀娜有致,倒也勉强能算是个美人儿。如今已是被吓得脸上失了几分颜色,说话的声音也不免颤抖,不由动了恻隐之心。“我并不是宫里的人,这奴才如何不由我处置。只是提醒你一句,这般刁奴你养在身边恐怕日后也只会坏事。”

那徐才人倒也机灵,听了此言马上叫左右将那丫头捆了,跪在清仁宫外给太后请罪,也不停那丫头哭哭啼啼磕头求饶。知太后今日不会见自己,便带着人回去了,临行不忘恭恭敬敬的向汝风行礼,或许日后真是会头脑清醒得多。

打发了这事,汝风见又耽搁了不少光景,忙赶着往婉芬阁走去。来至院门,见有个太医院的小太监正拱手侍立在门外,知有太医在内问诊,便放轻了脚步缓缓入内。走至窗前,便见李玲珑半卧在美人榻上,满脸飞红无限娇羞,佩书竟不在房内。

“杜太医,你说玲珑此症究竟妨是不妨?”

“额……娘娘此症倒怪。月前诊脉明明胎象平稳,数日前却突然反复每况愈下,这几日倒又见好转,这个中缘由,下官也百思不得其解。”那太医并不看李玲珑,只是埋首思索她的病情。李玲珑见他星眸微闭,便壮了壮胆子痴痴的望着他的脸出神。汝风见此情景,反倒入也不是,走也不是,只得折回院中放重了脚步,“佩书丫头在哪里呢,你家主子可好些了?

点拨

只见佩书慌慌张张地从后殿赶了出来,后面跟着管事小太监小允子。“王妃娘娘来了,奴婢给娘娘请安。”

汝风见他们神色不似往常,想起适才见到的一幕,心里一沉,并不言语。此时只听内室的房门“吱呀”一声,一位清俊儒雅的青年男子背着药箱推门而出。

“下官杜青云给裕亲王妃请安。”

杜青云?汝风想起父亲曾提及此人,不由面上一松,对他少了几分厌恶:“杜太医好。不知李婕妤究竟是怎么个症候?”

“回娘娘,李婕妤的脉象这几日变幻奇特,下官不敢妄作揣测。所幸的是如今已是一日好过一日,胎象甚是平稳。下官已嘱咐了佩书姑娘,以后要格外注意李婕妤的饮食。”杜青云说话十分谨慎,话内之意似乎有指李玲珑早前恹恹之态可能是被人做过手脚。

汝风心里一惊,面上却不动声色:“那我进去瞧瞧她,杜大人慢走。”

杜青云欠身让到一边,见汝风走至身前又压低喉咙说了几句:“娘娘与婕妤感情深厚,当劝她凡事不要思虑过甚,这样对她对龙胎都好。”说罢便低头再不言语。

汝风听他话内有话,料他早知李玲珑对他有情,只是故作懵懂,想自己竟怪错了好人,一上来就当他是好色苟且之辈,心中暗愧:“谢大人保全之恩。”

这里李玲珑早已迎至房门口等着,汝风忙拉了她到房里坐下:“我的姐姐,早晨风凉,你可不能站在门口吹着。才几日不见呢,怎么竟瘦成这样?”

“娘娘不知,这几日已是好多了。前些时候天天都嚷头晕腰酸,半夜有时腹痛不止,奴婢们都吓坏了。”李玲珑没有说话,还是佩书一边上茶一边答道。

“这么严重可曾禀报晚上?”汝风边问边关切地捉住李玲珑的手腕为她诊脉。

“怎么没有?那一夜娘娘腹痛难忍还下了红,皇上倒是就在对门呢,奴婢们吓得去禀告,曲婕妤那里连门都不给开,还说什么皇上又不懂医理,病了该着太医,总烦着皇上做什么!”

“佩书!”李玲珑见她越说越不像,忙出言制止。佩书想起曲意浓是汝风的亲妹,也自知失言,忙收拾了退下。

“意儿如今竟这般轻狂么?”

李玲珑见汝风脸色都白了,知她甚是着紧这个妹妹,怕她担心,忙掩饰着:“哪里有的事?不过是几个奴才见高踩低罢了。准是见皇上最近常去了,就有了旁的想头,与曲婕妤是无关的。”

“姐姐也莫要多想,好好保重身体才是。这后宫中多少是非,只别去理她们。也莫守着个大度懂礼的虚名,皇上能来才是正礼。如今你怀着龙胎那起刁奴都能作践你,可见就是皇上不曾常来。姐姐不为自己想,难道还不为这孩儿筹谋筹谋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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