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三章 虏心(上)

色不迷人,人自迷。

凤非罹一瞬不转的望着自屏风后转出的天雨妙华,面上不动声色。

原来的僧袍虽然做工精致,但是总带着一抹不近人情的疏离味道,如今换成了紫坠镶边的华美绒衫,竟是将天生的清圣之气与绝色的容颜完美的融合在一起,炫目得教人移不开眼去。

“我不能穿僧衣吗?”天雨妙华企图做最后的挣扎。

“……不能。”凤非罹自座上起身,缓缓朝他走了过来,“你手上的佛珠是什么意思?”

天雨妙华闻言一怔,不觉将念珠攥得更紧了些:“多年来我已习惯珠不离手,这有什么问题吗?”

“既然选择身入红尘,这种东西就没有存在的必要。”凤非罹语调不耐的朝他伸手,“拿来。”

天雨妙华无奈的将念珠交出:“僧衣和佛珠是佛门之物……交予你可以,但你要答应不可慢怠。”

“啰嗦。”凤非罹没好气地把念珠拢于袖间,转身往门口走了几步,半晌没见天雨妙华跟来,语调愈发阴沉了,“我的耐心有限,尤其不喜欢等人。”

“去哪里?”

凤非罹没有回答,天雨妙华轻叹一声,迈步跟上前去。

冬日正浓,沿途的草木蒙上了一层薄薄的凝雪,空气中传来清冷的梅香,沁人心脾。

天雨妙华蓦然想起路的尽头是一片梅林,也是凤非罹少年时最喜欢的去处。

梅开满林的盛景并不多见,天雨妙华不自觉的停住脚步,抬眸仰望着漫天花雪,记忆瞬间飘回了久远的过去。

凤非罹寻了一株枝丫繁茂的梅树倚着,自顾自的闭了眼睛。

天雨妙华心中微动,竟不由自主的走了过去,在他身侧躺下。

这一瞬间天无言,风无息,如绸的天空被满树的枝桠割得支离破碎,落在眼里宛如镜花水月一般,很近,仿佛只要伸手就能触到似的。

心思微动的霎那,天雨妙华已然伸出手去,清澈如水的瞳眸不觉漾起一抹温柔的笑意。

……原本无依无着的手倏然被用力握住,天雨妙华条件反射般瑟缩了一下身子。

凤非罹没有放手,反而欺身压了上来。

“……别说话。”凤非罹在他耳畔吐着热气,濡湿的舌尖一点一点卷住他柔嫩的耳垂,沿着轮廓细细描画。

天雨妙华的手被顺势摁倒在发顶上方的草坡里,任由他百般舔咬毫不反抗……渐渐的,薄雪被指掌间骤然升高的体温溶化,触感冰凉。

半晌,凤非罹无趣的撑开身子,修眸微阖,面上表情漠然。

天雨妙华仍是维持着先前的姿势不变,语调带着些许惑然:“你怎么了?”

“这要问你吧?难道你当真是铁做的心,一点感觉都没有吗。”凤非罹冷嗤一声,“若真是如此……那吻你跟吻一根木头又有什么区别。”

“既然没有区别,那你何必吻我。”天雨妙华的口吻淡淡的,听不出半点喜怒。

“要你去爱人,果然只是我痴心妄想……你贵为神子,又怎会愿意体味这肮脏的世俗情爱?你走吧,我不想再看到你。”

凤非罹的冷语宛如一股泼刺的风,在天雨妙华的心底刮起了一阵激烈的旋流。

“你放不下尊贵的身份,又习惯于用意志压抑官能的快感……这样的情爱了无乐趣,不要也罢。”

凤非罹语罢起身要走,却被天雨妙华拉住了衣襟下摆。

“再来一次。”

“嗯?”

天雨妙华起身,主动拥住他的脖颈,眼神澄明:“……我说过会学就一定不会放弃。”

“如果这一次我还是不满意呢?”凤非罹语调冷然。

“……那就练到你满意为止。”

凤非罹的眸色瞬间黯沉下来:“我说过我的耐心有限。”

“那一次就好……”

天雨妙华学着凤非罹先前的动作,轻柔的吻上他的红唇。

……凤非罹带着他缓缓躺倒,再一次把人压在身下。

天雨妙华眼眸紧闭,全心感受着身上之人湿热的唇舌,晕红先是一点一点染上面颊,很快又变成红彤彤的一片,模样煞是诱人。

“嗯……”红唇微启,粘稠的透明湿液沿着唇角滑下,天雨妙华却没有先前的畏缩之态,自口中吐出了迷乱的喘息,意识沉浸在一片混沌中不知所往。

凤非罹一瞬不转的注视着面前之人,心里涌起一阵莫名所以的情绪,一丝丝疼痛的感觉如细针,也如潮涌,压得人几乎要喘不过气来。

天雨妙华迷茫的睁眼,伸手扶上他的面颊:“……是不是心悸又发作了?”

凤非罹摇了摇头:“这里很冷,回去吧。”

“……嗯。”天雨妙华稍稍平复气息,伸手拢了拢身上微乱的衣襟,却在看到凤非罹伸出的手时微微一怔。

“喂。”凤非罹表情不耐。

天雨妙华回过神来,由他扶着起身后说了声多谢。

凤非罹的手却不松开,拖着他继续往冥府的方向走去。

天雨妙华不解:“……我可以自己走。”

“这种时候,你只需要安静让我牵着就好。”凤非罹口吻冷淡。

“嗯?”

没有理会天雨妙华的疑问,凤非罹沉默着不肯说话。

忽而一片梅瓣坠下,恰巧落在了天雨妙华的肩头,映衬着他微红的白皙面颊,显得格外清妍。

“你会做菜吗?”半晌之后,凤非罹蓦然开口。

“那你吃的惯斋菜吗?”天雨妙华反问。

“……我不准你像个僧人一样吃斋。”凤非罹语带薄怒。

“我本来就是僧人啊。”天雨妙华不无倔强的说。

“这里是冥府,由我说了算。”

“……你不要我吃,那我不吃就是。”天雨妙华不得已,终于还是妥协。

“此言当真?”凤非罹的眸中满是怀疑。

“从前在菩提洞,数月不食也是常事。”

天雨妙华话音刚落,凤非罹的面色骤变。

“你非要这样曲解我的意思吗?”

“……我没有啊。”

凤非罹丝毫未被天雨妙华无辜的表情软化,语调不耐:“我吃什么你吃什么,不准再说废话。”

“……”

一言不合,纵然四围风景如诗、梅香满径,两人竟是一路无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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