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章

金属钥匙钻入锁孔, 一转一扭,门开了。

姜雨竹回家,换拖鞋, 隐约听到卧室传来细微的声响。

她没在意。

关上门隔绝外面的声音后,卧室那边的声音愈发清晰。

她能分辨出, 是两种声音。

低哑的男声和女孩细碎的娇。喘。

都是她熟悉的声音, 怎么交叠在一起, 变得如此陌生?

她急忙去厨房放好买的蔬菜和肉。

不会的,不会的……

行彦这个时间还在外地工作,漓雾这个时间还在上学。

姜雨竹脚步很轻, 每走一步全身都在发麻发颤。

她回忆起当年她怀孕, 让六岁的行彦摸摸肚子,感受妹妹的存在。

行彦很是冷漠地、象征性碰了下, 就收手,看起来对妹妹的到来, 丝毫不感兴趣。

后来漓雾半岁大, 她哄好漓雾睡觉,去厨房做饭。

做好饭发现漓雾早就醒了,新换的垃圾袋里放着用过的纸尿布。

行彦坐在床边,哄着漓雾玩玩具,顺手捏了下她的脸。

漓雾咿咿呀呀叫着, 扔掉玩具,抱着他的手指啃。

时间慢慢过去, 两兄妹关系越来越好,行彦会接漓雾放学,辅导她作业,还会跟小大人似的, 去给漓雾开家长会。

那是行彦第一次穿西装,特别郑重,系着一丝不苟的领带。

行彦的小姨还打趣他,不知道的以为他要结婚当新郎官呢。

一晃近十几年过去。

漓雾长大了。

几个月前,晚风凉爽,漓雾睡在露台的躺椅上。

女孩肩带滑落,锁骨下,娇嫩的肌肤上印着几处艳红色的痕迹。

像吻。痕,像齿。印。

地板是刚拖过的,屋内点燃香薰,像是为了掩盖什么味道。

吻痕、似有似无的甜腥味……

不可思议的念头突然冒出,吓得姜雨竹心神一震,她莫名地想伸手拉下漓雾的裙子看个清楚。

手还没碰到漓雾的衣角,行彦从超市回来,提着新买的驱蚊水,说家里蚊子太多。

她在儿子略微不悦的目光下,对自己鄙陋的猜测,深感无所遁形,匆忙离开露台。

是她想多了。

无论她出差去哪里工作,行彦总能很好的照顾妹妹。

两个人孩子都很听话,连叛逆期都没有。

不可能,一定不可能。

姜雨竹一边这样想,一边抖着手放在冰冷的门把手上。

沉思再沉思,她深吸一口气,用尽全身力气,猛地拧开。

只见,兄妹俩老实坐在椅子上——

行彦在给漓雾辅导作业。

二人手肘中间隔了两瓶矿泉水的距离。

姜雨竹放下心,尴尬笑笑,说不好意思,打扰你们学习了。

全然忘记问他们为什么会在家。

晚饭期间,漓雾低头刷视频,行彦剥好虾,放到漓雾碗里,敲两下桌子,才唤得姜漓雾抬头。

沾虾的调料也是行彦调的,是漓雾喜欢的口味。

漓雾抬头,却不想动手,撒娇让哥哥喂。

行彦熟稔地用筷子夹起鲜嫩的虾仁,喂到漓雾嘴里。

如果姜雨竹没看错,行彦没换筷子。

间接接吻?

姜雨竹不喜欢这个词,她不该用这个词亵渎她的一双儿女。

晚上姜雨竹翻来覆去睡不着觉,渴意比困意来得很早。

她掀开被子,下床。

浴室的灯亮着,里面渗出的光,侵蚀黑暗。

行彦总是熬夜工作,应该是他在洗澡。

姜雨竹望了眼漓雾的卧室紧闭的房门,松口气。

她正要回屋,忽然听见——

“洗发露进我眼睛了……”

“哥哥,快给我吹一下。”

女孩又娇又嫩的嗓音,似撒娇,似埋怨,是对亲近的人才会有的语气。

姜雨竹瞳孔放大,困意全无。

她脚如千斤重,拖着沉重的身躯,走到浴室门口,推开一小条缝。

白炽光灯下,湿淋淋的两个人,在肆无忌惮地接吻,亲密无间地相拥。

她两眼一黑,失去意识,晕倒在地。

-

姜雨竹猛地睁开眼,浑身虚汗。

梦……

是的,那是梦。

刚从发生的一切,都是梦!

梦和现实是相反的。

行彦和漓雾根本不是她亲生的。

行彦也没去给漓雾开过家长会。

她也没看见过行彦给漓雾剥虾。

所以,行彦和漓雾绝不会接吻!

都是梦!

都是假的!

现在是北京时间,凌晨两点。

希腊那边应该是前一天的晚上九点,姜雨竹拨打电话。

姜漓雾和江行彦手机都关机,姜雨竹又给管家联系,辗转打到AHEPA大学医院VIP病房。

“喂,妈妈。”姜漓雾接起座机电话,声音有气无力,“我出去玩,淋点小雨,生病了。”

“哥哥,好像在……”

台灯下悬挂的风铃,随风摇曳,光影荡漾在姜漓雾姣好的面容,她慌了神,抓住风铃,“哥哥在开会,他总是很忙。”

“我们过几天就回去,妈妈你不要担心。”

姜漓雾含糊回答对面的问题,想尽快囫囵过去。

手指缠着电话线,一圈又一圈。

最后,到句晚安,挂下电话。

哥哥不让她告诉其他人,前几天他们被人追杀的事情。

姜漓雾吃下医生开的药,早早睡去。

翌日,她洗漱完,换好衣服,等医生进来检查后,恹恹吃早餐。

被追杀那天,她留在原地的时候就拨打电话报警了。

被人找到后,医护人员对她进行简单的包扎后,不让

她独自一人待着,怕她太累会睡觉。

目睹事故后要预防应激性障碍。人入睡后会让痛苦的记忆埋在大脑深处,造成内心难以磨灭的创伤。

紧接着,她又被送去接受心理医生的治疗。

近期她每晚服用的药物都含有安定成分。

食用这类药物,会让人的情绪变得很淡,失去起伏的动力。

也好,这样顺便让她忘记那个错误的吻。

是的,在姜漓雾眼中,那就是错误的吻。

但因为吃药的缘故,会让姜漓雾恍惚,那个吻是否真实存在。

果酱均匀涂满干面包,姜漓雾一口下去,如同嚼蜡。

没胃口,吃什么都不香。

她想回国,想呼吸国内新鲜的空气,想吃中餐。

护士送来医生新开的药物,用英文给她讲解如何服用。

姜漓雾不喜欢国外的药,体积太大,不好吞咽。

护士介绍完,顺便提了一嘴,隔壁的先生也醒了。

本在数着药片苦恼的姜漓雾,倏地眼眸被点亮,她掀开蚕丝被,下床,一路小跑到隔壁卧室。

“哥哥!”

女孩清甜的声音打破室内微滞的空气,她越过站成一排的医生护士和助理,扑到男人的怀里,用他的体温抚平内心的不安。

抱完忽觉不妥,姜漓雾收回手臂,发现一屋子的人都在看她。

江行彦攥紧她的皓腕,拉回身边,瞧着满屋子的人,怎么看怎么不顺眼。

主治医生检查的差不多,写完巡诊记录,便带身后一行人离开。

古良安因那天没能陪在老板身旁,内心愧疚不已,连续几天没怎么合眼,只顾埋头处理各种工作,试图用忙碌冲淡自责。

他本想等医生给Boss诊治完,再汇报工作。

但,姜小姐的到来让他意识到Boss身受重伤,需要休养,需要家人的关心。

他跟在主治医生团队后面,离开前还不忘贴心地关上房门。

“哥哥……”姜漓雾任他牵着,坐在他身边,“我刚刚没碰到你伤口吧。”

养了几天,她的精气神依旧不好。

没有血色的脸蛋,非但没让甜美青春的脸庞失去光彩,反而变得更惹人怜爱。

江行彦窥得她眼里的担心,笑:“碰到了。”

屁股挪动两下,姜漓雾离他远些,歉意满满道:“不好意思,我不是故意的,我听到你也醒了,太开心了。”

“多开心?”

他的视线灼热,盯着她低垂的长睫。

姜漓雾嗫嚅半晌,轻声说:“特别开心。”

还“特别开心”江行彦细品这四字,经此一事,姜漓雾成长不少,会说让人中意的话了。

就是距离……

江行彦以目为尺,衡量他们之间的距离,相隔两瓶矿泉水那么远。

他故意曲解她的话,逗她,“你弄疼我,还特别开心?”

“不是!”姜漓雾急忙辩解,“哥哥,我是说……”

解释一半,发现江行彦眼角的笑意,她才意识到他的恶劣,敛了声,气鼓鼓瞪他。

江行彦掐她的小脸蛋,“瘦了点,肉都少了。”

力道不重,掐一下,就转为揉/摸,被逗的人担心碰到他的伤口,不讲话,不反抗,幽怨的眼神,让江行彦笑容更甚。

圆圆的眼睛瞪他一眼,反击力度为零。

“哥哥。”姜漓雾问道:“我们什么时候回国?”

“你不想再玩两天?那个洞穴还没去呢。”

“不想。”姜漓雾垂头,弱弱说道:“我想家了,我不想在这儿待着了。”

瞧着一点精神气都没有,估计被吓得不轻,江行彦从善如流,“一会儿让阿良申请航线,今天就走。”

“嗯!”姜漓雾眼睛亮了几分,十分赞同。

她在希腊有了不好的经历,估计很长一段时间都不想来了。

还有米兰之行……姜漓雾在心底叹气,主动提起:“哥哥,你是对的,国外还是有点乱,我自己去和朋友玩,不安全。还是听你的话,你安排人跟着我吧。”

论懂事谁比得了姜漓雾,江行彦挑眉,“那以后遇见这种事还找别人商量吗?”

别人?

姜漓雾一愣,她并不认为妈妈是别人。

“咚”

“咚”

“咚”

一阵有规律的敲门声。

坐在床上的两个人,循声望去,是护士端着治疗盘。

护士金发碧眼,笑容热情洋溢。

江行彦让她放在桌子上,就可以走了。

护士略感失望,笑得也有些敷衍,放下治疗盘,顺手关上病房的门。

江行彦的伤口需要定期更换敷料。

在江家的时候,江行彦受伤,姜漓雾会偷偷去顶层阁楼,帮他清理伤口,她会带着口罩和手套,像个小医生似的,拿着医疗箱,一板一眼,告诉他注意事项。

后来江行彦去墨西哥地下拳击场,他会给姜漓雾安排最佳观赏区,让她看他赢下一场又一场拳击赛,然后他将获胜所得的奖金厚厚一叠全部给她。

她洇着雾气的眸子,小心翼翼帮他清理伤口,是他解压的方式之一。

江行彦解开纽扣,欲脱下衣服。

“你,你干什么?”姜漓雾满脸通红,“伤口在脖子,不脱衣服,也可以的。”

“不脱衣服?”江行彦哂笑,想起来就来气,“衣服脏了,你给我洗?”

“我……”姜漓雾抿唇,咽下那句“我给你洗”。

上次说好的姜漓雾给他手洗被弄脏的上衣,她忽然有事,想着外穿的衣服手洗和机洗都一样,就偷懒放到洗衣机,她算好时间,准备晾晒的时候,发现衣服莫名失踪。

那件衣服洗完,佣人发现不知是谁的,恰好碰见江行彦。

那时他正在找信号好的地方打国际电话,得知衣服是在洗衣机被拿出来后,他直接扔进垃圾桶。

不夸张的八块腹肌,胸肌健硕,腰劲又窄,线条流畅的肌肉随着呼吸起伏,沉稳有力。

姜漓雾学速写,要了解人体肌肉结构和骨骼,哥哥的身材,堪称典范。

她不敢多看,怕脸红会惹得江行彦笑话。

她低着头,跑到男人身后,给他简单清理,包扎好伤口。

姜漓雾手有些抖。

哥哥挨的那枪只伤及皮肉,但子弹碰到人体后,沿着肌肉四周迅速释放能量,伤口附近的微细血管挫伤,肌肉发紫,看起来可怖至及。

她很幸运,被保护的很好。

当时她孤注一掷,想替哥哥挡在这一枪。

但从头到尾,她除了小腿在滚下坡时被铁皮刮伤外,没有其他伤口。

无菌纱布垫被胶带固定在脖侧,包扎松紧适度,不会影响血液循环。

江行彦活动两下脖子,没感到不适。他摁下女孩肩膀,让她坐在床上。

接着,他蹲下,抬起她纤细的小腿,握在手里。

他注意到白皙如玉的肌肤上,有一小道划痕,伤口不深,很浅。

男人指腹在女孩小腿摩挲,眸色阴沉。

掌心滚烫,男人的目光亦然,姜漓雾觉着难为情。

他,俯身,吻,落下。

受伤的地方,被男人的薄唇盖上印记。

他吻的时候,偏抬眸观察姜漓雾的反应,眼神藏着钩子,明晃晃地撩拨。

姜漓雾心脏怦怦乱跳,她回忆起那天的吻,脸不受控的烧起来。

被他亲到的肌肤,升起一阵酥麻,姜漓雾想抽回腿。

手中女孩的小腿在颤颤巍巍地抖。

江行彦松开。

只亲一下腿,就让她紧张成这样,不知需要多长时间让她改变相处模式。

姜漓雾垂头,绷着双肩,头发遮住精致小巧的脸蛋,可露出的耳朵,还是揭露她的害羞。

害羞,是对异性才有的反应。

江行彦漆黑的目光,笼罩在姜漓雾头顶。

那是猎食者锁定猎物后的势在必得。

没关系,只要人在他这儿,他有的是时间。

作者有话说:已知男主帮女主剥过虾了哈哈哈,所以其他的哈哈哈哈(姜姨对不起ing

明天十二点继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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