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章

春风得意, 不过如此。

郑嘉恒和左逸晨相视一笑,有戏!

他们还想问些什么,不料, 江行彦下逐客令,没给他们机会, “事儿干完了吗?赶快滚。”

郑嘉恒和左逸晨不敢逗留, 麻溜离去。

进了电梯, 郑嘉恒紧张地一直摸后脑勺,左逸晨问他:“怎么了?老郑?”

郑嘉恒啧啧作奇,“挺吓人的你知道吗?祖宗的祖宗, 又要多一个了。”

“祖宗”指得是江行彦, “祖宗的祖宗”指得是姜漓雾。

“又要多一个”指得就是他们的彦哥还没追到手的老婆。

他们背地喊江行彦“祖宗”,因为江行彦雷厉风行, 做事狠辣,是能左右他们情绪和生死的头儿。

姜漓雾脾气好, 性格好, 但却总能轻而易举地惹怒江行彦,所以他们背地里称呼姜漓雾是“祖宗的祖宗”。

郑嘉恒叹气,“万一,彦哥追的女人,不好相处怎么办?”

“不会吧……”左逸晨道。

电梯门打开, 他们二人进入地下停车场。

“你想想。”郑嘉恒开始分析,“是不是彦哥只要勾勾手指, 就一堆女人前仆后继。但是他挑啊,他不想找啊,现在他说,他在追一个女人。也就是现在没追到?没追到, 因为什么原因呢?很可怕你知道吗?我想象不到那个女人有多大能耐”

“而且!”郑嘉恒一脸正色,“如果彦哥追到了,又失去,你说彦哥会不会发疯。”

“不会吧……”

左逸晨化身复读机,郑嘉恒瞪他一眼。

“彦哥对妹妹掌控欲都那么强,要是真谈了,我挺怕他把人吓跑的。”郑嘉恒摇摇头。

他想起,八九年前,他们出去春游,几乎每个哥们都领女朋友,就江行彦身边是妹妹。

姜漓雾趁江行彦打电话的空隙,悄悄找郑嘉恒取经,“嘉恒哥,为什么你们都有女朋友,就我哥哥没有呢?是不是他说话总是阴阳怪气,黑着脸,所有女生都讨厌他呀。你要不要帮帮我哥哥,别的哥哥有的,我哥哥也要有。”

-

两位纨绔一走,办公室瞬间安静,针落可闻。

姜漓雾附耳贴门,手放到门把,迟迟不动。

她不知道该怎么面对哥哥。

妈妈出轨,江叔叔有初恋相伴,一切都将这个“家”推向毁灭。

她内心构建的城堡,再次轰塌。

哥哥又在扮演什么角色,他想要妈妈和江叔叔吗?

想要这个“家”散了吗?

她不懂哥哥这举动为何,也不懂哥哥和他朋友讲的话是什么意思?

“还没追到手”

有暗恋的人,心中才会冒出“追”这个字。

她只是哥哥的妹妹……

难道是哥哥是懒得和朋友们解释,她在这儿吗?

对呀,“家”都要没有了,她算他哪门子妹妹。

念头冒出来,破罐子破摔的勇气油然而生,姜漓雾有了开门的勇气。

开门声引得江行彦注意力落在休息室。

才出门,压迫感扑面袭来,姜漓雾紧张地说:“我……手机没电了,找不到充电器,休息室甜品太多,我没有坐下的空,还有,还有休息室甜腻味太浓,有点刺鼻。”

门打开的瞬间,江行彦看到姜漓雾身后的巨型翻糖蛋糕,以及她拘谨的表情,僵硬的身子,他揉揉眉心,“出来坐。”

姜漓雾踌躇片刻,又说:“美术展我不想去了,改天吧。”

她现在根本没心情,去欣赏画作。

好在,迪基。库克是当下炙手可热的画家,经常举办画展,这次不行,可以等下次。

江行彦不知道她在闹什么小脾气,褪去的阴冷又蔓延到眉眼,他撂下两个字,“随你。”

一般来讲,哥哥真动怒,会直接动手打她屁/股。

现下没动作,就是简单的生气。

冷冰冰的态度,姜漓雾也会。

之前她想画夜景,偷订酒店被发现。

江行彦以为她要和男生约会,抓她现行。他不分青红皂白地训斥她一顿。

她觉着委屈,哭着说明理由。

江行彦就领她来他的办公室。

华灯初上,他身后霓虹灯环绕楼宇,不断闪烁,一圈圈暖色勾勒他棱角分明的侧脸,绚烂繁华的夜景不及他迷人。

他就那样对姜漓雾笑,勾得姜漓雾晕晕乎乎地原谅他,那天她手持画笔,无心欣赏夜色,勾勒的线条是他的轮廓。

现在全变了!

哥哥不关心她,懒得搭理她,可能在哥哥心中,她都不是妹妹了!

她坐在沙发,从桌子下面抽屉找出数据线,充电开机,阅读电子版的《中世纪艺术》。

包里有她从休息室拿出来的几颗糖,她拆开一颗,觉着很好吃,但不想和哥哥分享。

口中的糖是甜的,咽下去是苦的。

古良安进来发现气氛凝滞,简单汇报完,离开前看了眼嘴唇紧抿的姜漓雾,这倒是他第一次见到他们兄妹俩冷战。

不知看了多久,姜漓雾上下眼皮打架,她睁不开眼,缩在沙发一角,睡着。

内心被压制的惊恐得以释放,拉着姜漓雾陷入噩梦——

雨水泛滥的季节,陈旧的住宅区,楼梯道墙皮脱落,身穿小学校服的小女孩背着双肩包爬到六楼。

一周前,放学时间已经过去两个小时,班主任因联系不上家长,亲自送她回家,一开始敲门没人开,班主任开口说了几句话,养父母立马开门,露脸赔笑说最近工作忙,忘了接孩子。

小女孩不想麻烦别人,最近都是自己背书包回家。

敲几下门,没有反应,小女孩坐在楼梯上,拿出作业放在垫板上,铅笔是借同桌的削笔刀削好的,她要赶快写,趁着现在有光,不然晚上回到家,在卧室开灯又会被骂。

对面的602走一批又一批租户,最近是空窗期。

楼梯道的窗户四四方方的,玻璃早就碎了,让狂风毫无阻碍地灌进来,呼啸着,回音阵阵。

楼外的空调外机支架布满尘灰以及各种掉色的零食包装袋。

小女孩没有手表,不知道现在是几点,但她会观察街道,估算时间。

第一天晚上,当昏黄的路灯亮起时,养父养母打开房门迎接她;第二天,她要等到摆地摊卖衣服的姐姐开豪车出摊,才能回家;第三天,要等到初中生上完晚自习后,养父母才会开门……

老房子隔音效果很差,小女孩又听到养父养母在吵架,比狂风在楼梯道的鬼哭狼嚎声还要可怕。

今天要等到什么时候呢?要等到街道的最后一家店铺都关门吗?

小女孩坐在楼梯上,抱着双膝,睁不开眼皮,将要睡着时,被瓷器砸碎的声音惊醒,浑身颤栗。

过了好久,夜色泼墨,星星被乌云遮蔽。

养母开门扔垃圾,看到小女孩,嫌弃地喊她进来。

这对夫妻去孤儿院挑选孩子,挑了个比广告童星还要漂亮的女孩。他们希望怀孕后,亲生儿子能和她一样乖巧可爱,现在他们两个人根本要不了孩子。

对小女孩的热情散了。

一堆烂摊子让他们只想逃离这逼仄破旧的房子。

小女孩和垃圾袋擦肩而过。

她有预感。

她早晚,也会被扔掉。

姜漓雾洇湿的睫毛黏在一起,身体同频率轻颤,她缓缓睁开眼,漆黑的眼瞳起雾,发现自己不知何时被哥哥抱在怀里。

她鼻头泛酸,泪水堆积,泛起粼粼水光。

江行彦用纸巾给她擦泪,“做噩梦了?”

姜漓雾恩了声,接过纸巾,自己擦。

落地窗外,夜色寂静。

到嘴的话转了一圈又一圈,姜漓雾纠结片刻,小声问:“今天看见的事情,你会告诉江叔叔吗?”

闹了半天,原来为这个发愁,江行彦冷笑,“不会。”

姜漓雾看他下颚线绷紧,本以为哥哥在骗她,又想到哥哥下午说他和江叔叔不合,甚至背地直呼其名,提着的心,稍稍落地。

她侧身蜷进男人怀里。

在自然不过的动作,就像她坐在床上倚靠抱枕。

哥哥的肩膀是宽厚的,怀抱是温暖的,是她喜欢的。

姜漓雾在想自己是不是做错了什么。

她不该埋怨妈妈和江叔叔没有来参加她的毕业典礼。

她不该背着妈妈学画画,甚至还欺骗他们自己报考了新闻专业。

她背着妈妈做这么多事情,她并不是妈妈心中最乖巧的女儿。

所以上天才会这样惩罚她吗?

可是她真的很喜欢画画。

从小学开始,每逢美术课,她都能获得表扬,班级的黑板报也是她画的。

她喜欢用笔把眼睛看到的美景定格在纸上,哥哥偶然一次发现她藏起的画,只问了一句,“喜欢?”

她点头。

哥哥说:“那就画”

就这样,她和哥哥又有了一个秘密。

哥哥真的对她很好。

之前他们所在的“家”,和鹅绒被一般,又轻又暖和。

不知何时,床单下渐渐生出一堆虱子。

她怕虱子跑到身上,吃掉她所有的幸福。

姜漓雾调整坐姿,匀称细白的腿在男人双。腿中间交叠,半跪,湿漉漉的眸子,可怜巴巴的,“哥哥……”

“恩?”江行彦把她黑发捋到耳后,嗓音低醇,尾音撩人。

姜漓雾喊出那两个字,瘪嘴,手指揪着他的衬衫纽扣,拨弄两下,被他握住。

“说话。”

纤细的手臂抬起,环在男人脖颈,姜漓雾头埋入他肩膀,瓮声瓮气问:“哥哥,如果江叔叔和妈妈离婚,你还要我?”

姜漓雾比她想象中的更依赖他。

江行彦搂紧她的腰,温热的大掌抚摸她柔顺的发丝。

他在汲取女生身上的清香填满内心的空缺,唇角勾起得逞的笑意,长睫落下的阴影遮不住眸底的兴奋与疯狂,“永远不会不要你。”

他是最有耐心的狩猎者,盘踞在阴暗潮湿的角落,诱她一步步深陷。

他要她全心全意地爱他,要她只能依靠他。

姜漓雾本以为是温情的承诺,殊不知以后会成为她的魔咒。

担心的每个问题都得到肯定的答案,姜漓雾心间乌云散去。

男人掌心滚烫,烙在纤腰,隔着薄薄的裙衫,透进肌肤里,窜起一丝电流。

腰间的力道越来越重,让姜漓雾有种会被他揉进血肉的错觉,她叫了声疼,声音又娇又软。

江行彦想起被追杀那天,她也是这般颤栗着哭腔,哭喊着“不要”。

男人松了松手臂的力道,指节无意识地摩挲她腰侧,低笑带着几分无奈,“怎么跟小猫似的,碰一下就叫。”

很痒。

耳朵和腰都很痒。

姜漓雾推开他,拉开距离。

江行彦从善如流。

在放开她前,他装作不经意地用薄唇划过她的耳垂。

白玉般的质地耳珠,晕出粉色,适合。含。在唇齿间细品。

姜漓雾脸色绯红一片。

最近她很奇怪,面对哥哥心跳紊乱的次数,增多。

她下沙发,找鞋,江行彦睨了眼她的袜子,姜漓雾缩了缩脚,清甜一笑:“空调好冷,我就拿了你袜子,穿上了。”

总裁休息室包含浴室和衣帽间,衣帽间里定制西装和薄底皮鞋,当然也有袜子。

男人的袜子比较大,套在她脚上,松松垮垮的,很像堆堆袜。

姜漓雾被他盯得心慌,小腿晃悠几下,被他箍住。

她心一惊,江行彦抬起她的细腿,横放在膝盖处,神色坦荡地帮她提了下袜子。

袜子穿好,姜漓雾站起来。

后知后觉发现自己穿的裙子叠在腰间。

刚刚那个动作,哥哥会不会看见了什么不该看的。

办公室头顶灯光炽亮,女孩脸颊泛红,像熟透的桃子,半透明的,轻轻一碰就出水。

看她呆呆傻傻的,江行彦问:“回家吗?”

“恩。”

两个人离开后,秘书进来打扫卫生。

桌上的烟灰缸这次没有烟蒂,只有几张糖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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