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7章

江园。

海东青飞了一圈停在江老爷子的手臂上, 江老爷子亲自给它戴上笼帽。

笼帽用精巧的刺绣制成,左右坠着小红缨,看起来很丑萌, 实则大有用处。海东青摘掉笼帽只认主人和猎物,戴上笼帽遮住海东青的眼睛, 是为了防止海东青发动攻击。

“老爷。”管家邓忍冬汇报, “现在快十点了, 您是打算休息,还是去下棋?”

夜色寂静,树叶簌簌, 江老爷子抚摸海青天, “忍冬,你陪我多少年了。”

“三十五年零六个月。”邓忍冬脱口而出。

“三十五年……”江老爷子不由感叹, “是啊,当时我四十三岁, 正当壮年, 为了驯服海东青,我熬了三天三夜没合眼,现在想想仿佛就在昨天啊。”

说到最后,江老爷子哈哈大笑,“可当我回头一看啊, 看见你头发白了,才意识到你岁数上来了, 我也不年轻了。”

“您是贤身贵体。我是操劳命,哪能和您比?”邓忍冬保持距离,跟在江老爷子后面。

江老爷子道,“我也是操劳命啊, 子孙没一个能用,七十八岁了,我还要掌控集团,一刻不能松懈啊。”

邓忍冬微笑,不说话。

“但你就不一样了。”江老爷子打趣,“你孩子能继承你的钵体,我看他最近在江园管理采购,做得有模有样的。”

前排有两侧人提着宫灯开路。

邓忍冬上半张脸藏匿于阴影下,遮住眼神一闪而过的异样,露在光影中的下半张脸始终保持微笑,他停顿一两秒后,小跑两步追上,“能得到您的赏识,是那孩子的福气。”

江园园林中的漏花窗自有一方景色。

每一扇漏花窗里伫立着木头或者石头雕刻着工艺精湛的雕塑,如狮子下山、松鹤延年、梅花看雪、窗竹见笋。

到了晚上,雕塑被宫灯一照,映在墙上,虚虚实实,如影随形。

“当时我来中国,第一次进江园,就爱上了这里。可惜当时江园的主人是我叔伯一家。我堂兄弟以为我和我父亲在美国混不下去,回来打秋风,他们带我介绍江园的一切,神情满是自豪。他们话里话外瞧不上我和我父亲,嫌弃我们是半个洋鬼子,不懂中国文化。”江老爷子说,“可惜了,他们没那么好的命能在江园养老。”

邓忍冬垂着头,继续跟着。

“对了。”江老爷子忽然想起什么,“你刚才问我什么?”

“我问您,是准备休息还是去下棋。”邓忍冬快走两步走到江老爷子左侧,用音量适中的语气说。

“哦!对!”江老爷子恍然大悟,“我约了行彦下棋,他等了多久了。”

“五个小时。”

“五个小时。”江老爷子若有所思,“你说我熬鹰需要熬三天三夜,熬行彦那小子,需要熬多久?”

“行彦少爷,对你一直尊敬有加,和野生的畜牲,可不一样。”

“哦?”江老爷子乐了,“你觉得我哪个儿孙是野生的畜牲?”

前面提宫灯的女人,听到后面呼吸试探,暗藏杀机的谈话,只觉心慌腿软,两步路都走好,左脚踩着右脚摔倒了。

她吓得立马跪在地上,不敢大声喘息。

“老爷。”邓忍冬抬头,无奈道:“您这话问得!您明知道我笨嘴拙舌还有心脏病,您还要非要吓我。得亏我待在您身边时间长了,不然今天吓到的就不是新来的佣人了。”

“哈哈哈哈哈……”江老爷子仰天长笑,浑厚的笑声回荡在园林。

和乐堂,寓意是一家人和和乐乐。江老爷子也喜欢在这里,和晚辈下棋品茶。

江老爷子执起白子,迟迟没落,“你下棋很少这般锋芒毕露。”

江行彦浅啜一口清香四溢的茶,“不是急于求成就行。”

“你的棋看起来锋芒毕露,细究起来每一步都是稳打稳扎,挑不出错。确实精进不少。”

说完,江老爷子落棋,防守。

江行彦继续进攻。

江老爷子看着他落子的位置,皱眉,沉思。半响,他眉目舒展,哈哈哈大笑,“罢了罢了,我输了。下午晾你五个小时是为了攻你的心,让你焦躁不安,没想到你小子心性够稳,棋艺够狠,步步紧逼,不给我留退路。”

“爷爷。”江行彦捻起一枚黑棋,在指尖把玩,“今天江园怎么也上信号屏蔽器了?”

“你小子!”江老爷子鼻腔哼一声,“你是不是忘了,我让海东青狩猎的时候,会打开摄像头干扰器和信号屏蔽器吗?”

富人很多时候凌驾于规则之上,他们不受规则限制。但如今网络发达,稍有不慎,有不利言论流出,就如开闸的洪水,很难收回。

江老爷子防的就是虚荣的佣人,和不怀好意的对家。

“是忘了。”黑棋坠入白玉棋罐,江行彦说,“天色不早了,您老人家早点休息。”

听他有些走的意思,江老爷子开口,“你不在积微居留宿?”

江行彦背靠椅子,吊儿郎当道:“我也想留啊,集团一大堆事情,等着呢。要不然您出手,把我手里的项目都接走?”

“胡闹!”江老爷子竖起眉毛,“该你做的,你就做,别想偷懒;不该你做的,你也别管。你来公司十年了,应该懂,拿捏好分寸,才是长久的生存之道。”

“行了。”江行彦扶额,似有不耐烦,“您少点我了。我不会对您小儿子怎么样的。”

“不是他的问题。”江老爷子端起茶盏,“你刚来江家没多久,为了讨好我,知道我喜欢古典乐,去学低音提琴,平常为人处世也是绅士有礼。说实话,那时候,我不喜欢你,一板一眼太装了。现在的你,倒是有我

年轻的风采。可是,行彦啊……”

“我想不服老,你明白吗?”江老爷子嗅着茶香,闭着眼,七十八岁的他面部皮肤平整光滑,在灯光下透着诡异的光泽,“我花了一百多个亿在欧洲收购一个医药科技公司,养了一群17-21岁的年轻人。很多富人慕名而来,为了保持身体健康,他们换一次血,需要支付给我150万到2000万,但我赚吗?我不赚,我是赔的。”

“那些富人一个月换一次,我一年换一次。因为换血,那是有次数的。换血越频繁,后面的反噬越大。”

“那还是爷爷您聪明。换一次血成本太高,长期做实验,只进不出,不知道要亏多少。但是你散出去消息,当鱼饵,引那些富人上钩,他们又报销经费又当实验品的,省了不少事呢。不过……”江行彦眯起眼,点漆似的黑眸,一片阴沉,“您怎么想起来和我说这个。”

江老爷子喝一口茶,唇齿留香,“你说呢?”

“你爸爸死了,和润医药名声臭了。欧洲那个医药公司还在,你去任职CEO,我再给你追投70亿。”

“漓雾,继承了阿渊大多数遗产,其中包括孚瑞集团的股份。要我说,阿渊有点聪明,但不多。他光想着气你,忘了顾全大局。”

提交“漓雾”二字,江行彦在一瞬间,肌肉紧绷,气场变得冰冷煞人。

江老爷子难得心情好,又命邓忍冬再添一盏茶,他道,“等过几天,送漓雾去欧洲吧。”

“只要你肯狠下心,过个五年,我就调你回孚瑞集团当CEO,再过十年,我任命你当代理董事长,待我归去,家产全都是你的。”

“少哄我了。”江行彦不以为然,“再过十年,您也不会服老的。十年的时间,足够您再培养一个人出来,到时候我又要去当磨刀石了。而您,宝刀未老,稳坐罗马。”

这是在拒绝了。

杀意在江老爷子眼中闪过。

邓忍冬将茶盏放到江老爷子面前。

江老爷子嘴角僵硬几秒,而后扩散涟漪,“忍冬,你瞧,这小子学会打趣我了。”

“怎么?”江行彦笑容混不吝,翘着二郎腿,活像纨绔二世祖,“赢您几局,半分钱没捞到,还不能说嘴上占点便宜?”

“你呀!”江老爷子无奈摇头。他看到邓忍冬只放下一杯茶就站在原地不动,质问道:“你怎么没给这小子上茶?”

“哎哟!”邓忍冬有苦说不出,“老爷子,您饶了我吧!行彦少爷着急要走,我还给他上茶,这不是变相留他吗?到时候,茶一上,行彦少爷冲着我撒火怎么办?”

“行行行。”江老爷子一拍桌子,茶叶不喝了,“我听出来了,你怕他,不怕我了。我老了!睡觉去!”

“老爷。”邓忍冬走去,搀扶。

江老爷子被江行彦气得一肚子火,无处发泄,指着邓忍冬骂,“你这刁奴!倒是给那混小子台阶下了,不管我的死活!”

“老爷!”邓忍冬说,“我是为了您好呀!您不看看现在几点了,熬夜对您身体伤害极大,您不是不清楚啊!”

“再说了,您要做的,估计已经成了。五爷他……”

江行彦从和乐堂出来,“阿良,你去查一下姜漓雾现在在哪儿?”

“Boss。”古良安说:“我一直联系不上漓雾小姐和向嫚。定位器显示宾利车还停在华佳地北街3号。”

夜已深,远处似有青涩的雾气笼罩整座江园,庭院深处似有鬼气飘来,屋檐前的灯笼仓促一晃,斑斓的光影荡过江行彦高深莫测的眼眸。

“你先去打个招呼。”江行彦说,“直接飞北城,申请航线的资料你安排其他人补齐。”

-

凌晨二点,北城郊外。

“砰”

卧室门被人用脚踹开,白炽灯刹那间照亮卧室。

昏昏欲睡的姜漓雾彻底没有了困意,明亮的灯光也让姜漓雾看清来人是谁,“有什么事情吗?”

江楷迁才被救醒,走起路来摇摇晃晃,他手里拿着牛皮纸文件袋,坐在书桌上,笑,“你知道我为什么喊你小杂种吗?”

“你想说什么?”姜漓雾整理好衣服,又给向嫚盖好被子,随后坐在床边。

“因为你根本不是我爸爸的女儿。”江楷迁说完,看姜漓雾一副看神经病的表情,继续说,“其实我也挺纳闷的,我爸爸放着一群亲生的不养,为什么要给别人养孩子?”

姜漓雾幽幽叹息,“你半夜找我,是想找我倾诉,你从小得不到父爱的悲伤吗?”

“哼。”江楷迁鼻腔溢出一声,“你是真傻,还是假傻。要我说得更明白一点吗?你不是我爸爸的女儿!他当初领养你的时候,那个亲子鉴定书,是假的!他造假了!”

他扯开嗓门怒喝,洪亮的声音在狭小的卧室回荡,激得窗户都震了两下。

“你在说什么?”姜漓雾讶异道。她看过亲子鉴定书,上面写得真真确确,明明白白。

“我不知道为什么我爸爸要把钱都留给你,我们一群人聚在一起猜,也猜不出来。但我们都知道,你绝对不是他的亲生女儿。”

“……”姜漓雾问,“证据呢?”

江楷茜把手里拿着的文件扔给姜漓雾,“你自己看。”

是一份全新的亲子鉴定书。姜漓雾翻开第一页确定完名字,就直接翻到最后一页,上面写着——依据现有资料和DNA分系结果,排除江渊是姜漓雾的生物学父亲。

怎么会这样?

姜漓雾第一反应是,“你是不是造假了?”

“造假?”江楷茜又拿出其他材料,给她,“这些是爸爸历年体检的报告,你看清楚,爸爸是什么血型?”

姜漓雾翻开一份又一份体检报告。

每一份都写得很清楚,江渊的血型是AB型。

姜漓雾又重新看最新的亲子鉴定书,上面也同样写着江渊的血型是AB型。

而她,是O型血。

AB型的人,生不出O型血的孩子。

“你先出去吧。”江楷迁放低声音,轻柔地对江楷茜说,“早点休息,我有办法让她立刻签字。”

“好的,哥。”江楷茜临走前,瞪了姜漓雾一眼。

看她哭得那么伤心,应该会知难而退了吧。

眼前的文字变得模糊,姜漓雾指尖碰到脸颊,才发现眼角湿了。

如果她不是江家的孩子,那她是谁?

江叔叔为什么要在领养她的时候,伪造一份亲子鉴定书。

豆大的泪珠划过脸颊,洇湿姜漓雾手中的亲子鉴定报告。

那种不知道自己从何处来的迷茫,萦绕在心头。

她好不容易接受了现在的一切,如今有告诉她,一切都是假的。

她还是没有线的风筝,一直飘在天空。

孤零零的。

她哭得越厉害,江楷迁笑得越开心。

姜漓雾不想听见他的笑声,擦去眼泪,“你为什么要告诉我这些?”

“让你签字啊!”江楷迁骂骂咧咧,“你他大爷的又不是我爸爸的孩子,凭什么继承他的遗产,要我说你不光要把股权吐出来,你还要把你继承的其他遗产全部吐出来!姜漓雾你不配拥有这些!你干干净净来江家,就该干干净净从江家走!”

姜漓雾强忍不让眼泪掉下,“我知道,我会把遗产给江家人的,你不用费心了。”

“笑死。”江楷迁说,“你想给谁?给江行彦吗?我们不知道我爸爸为什么收养你,江行彦那么神通广大他会不知道吗?”

江楷迁一拍脑门,想起一件事,“江行彦喜欢你吧!他喜欢你,却不告诉你,你不是我爸爸亲生的。是为什么?他宁愿和你背负乱。伦的罪名,也不愿告诉你事实的真相,你不觉得很可疑吗?我爸爸和姜雨竹为什么收养你,你没有怀疑过吗?”

姜漓雾眸中的水波,一直在荡漾,她的身体,在打颤,“你,你在挑拨离间吗?”

“哈哈哈哈……”江楷迁药效彻底散去,他笑得前扑后仰,“到现在你还对一切抱有美好的幻想吗?”

“是你说话没有可信度。”姜漓雾深吸一口气,努力压制脑海里冒出的各种可能性,“你有稳定的工作或者学业吗?一个对我满怀恨意的无业游民说的话,我为什么要信。可能,可能你给我看的亲子鉴定书还有体检报告才是假的!”

姜漓雾内心建造的家庭在看到全新的亲子鉴定书后破裂,又强行拆散、重组、粘合。她不停催眠自己,她从小在一个有爱的家庭环境长大,无论是给她留下亿万遗产的江叔叔,还是从小就疼她的妈妈,都是真心待她的。

“姜雨竹是名义上收养你的对吧。”江楷迁继续击毁姜漓雾的意志,“姜雨竹做的是医学研究,我爸爸开的是医药研究公司。所以我爸爸才会娶一个从未给他生过孩子的女人当妻子。你说,你在里面扮演什么角色?”

姜漓雾指甲深陷手心,仿佛只有用身体上的刺痛,才能抵消掉破裂的心脏。

她没有力气说话,一双漂亮的眼睛,变得暗淡。

“我告诉你吧。”江楷迁说,“因为他们要强强联手,共创辉煌。我听五叔说,姜雨竹去了欧洲的医药科技公司,去了快三个月,你不知道吗?”

“承认吧,你已经猜到了,只是你不愿意承认。”

外面突起疾风,窗户被弹开,撞到墙上。

姜漓雾从被绑到这里来,一口水也没喝,一口饭也没吃,她干涩的喉咙,轻咳两声,“我有点困了,你不困吗?”

一直在门外观望的江承安,对电话那头说:“妈妈,你听到了吗?姜漓雾没有想象中那么听话。我这边威胁利诱,攻心,都无法撼动她坚持的立场。我下一步该怎么?”

电话那头的人还没来得及指挥,江承安突然听到值班的小弟,大声嚷嚷,“不好了!有一架飞机朝着别墅来了!”

“有什么好奇怪的,你从小到大,没看见过飞机从天空划过吗?”还在打游戏的江楷茜冷嘲热讽道。

“不是!”小弟急得打转,难以组织好语言。

低沉而极具压迫的轰鸣由远及近,粗暴地撕裂了这份宁静。

江承安完全僵化,如晴天霹雳。

怎么会来得这么快?

“承安!”千里之外的秦姣说,“你先让姜漓雾签字!若是她事后不配合,你就拿白纸黑字的股权转让协议去告她!让法院冻结她的股权!”

秦姣没得到回复,焦躁万分,催促,“承安!承安!快点!”

“好……”江承安缓过神,命人去打印一份新的股权转让协议。

“妈妈,你别挂断电话,我害怕。”江承安怕得也快要哭了,现在的他哪有一开始见姜漓雾的时候那种自信从容。

“别怕,儿子,你戴上蓝牙耳机。”秦姣安抚,“我在江园的心腹告诉我,老爷子准备安排行彦去欧洲的医药科技公司,别怕,没有人能挡你的路。”

这是个好消息,意味着没有能再当江承安的竞争对手,他勉强勾起笑容,“妈妈,你说的是真的吗?”

“当然。”秦姣说,“我执掌江园多年,留了有几个心腹留在老爷子那边。”

江楷迁早在听到江行彦可能赶来时,就怂了。

江承安扫了眼,听见有飞机袭来就默不作声的江楷迁。

他就像虫鼠见了蛇,气场自动矮了半截。

太没用了,只敢窝里横。

他拉起姜漓雾的右手。

“你放开我!”姜漓雾挣扎。

江承安拖着姜漓雾,把她摁在椅子上,他甩下文件,“漓雾,你签字吧。钱我一分不会少了你的!”

姜漓雾也听到了螺旋桨与气浪交叠的声音,她心中燃起一丝希望,挣扎的愈发厉害。

江承安心急如焚,直接用右手握住她的右手。

“你放开我!!”姜漓雾嘶声力竭,像离开水的鱼一样剧烈摆动,椅子因为她的挣扎和地板磨出吱呀声。

可男女之间毕竟有力量悬殊。江承安加大力气,牵引着她的手,落在协议末页的签名处。

整个晚上,姜漓雾活得特别压抑,她在压抑恐惧、在压抑绝望、在压抑脑中不断冒出的胡思乱想。那些压抑的情绪在这一次如潮水般涌来,化作最原始的反抗。

她对准近在咫尺的小臂,狠狠地咬了下去。

“啊!”江承安猝不及防,发出痛苦地尖叫。

“砰——”

卧室的窗户,应声爆裂。

玻璃碎片零零八碎像无数个利箭,裹挟着凛冽的杀气,疯狂地向内。射出。

子弹夹在碎片中,射中江承安的肩膀,血喷涌而出,溅了姜漓雾肩膀都是血。

一个高大挺拔的身影,在璀璨而危险的碎片雨中,动作利落,破窗而入。

直升机上位熄旋的探照灯,刺目的光描绘他极具压迫感的轮廓。

满地的玻璃渣子,被男人踩在脚下。

碎片被男人的鞋底碾碎,发出轻微声响,将所有人的意志摁在地上摩擦。

江行彦平时就不怒自威,压迫感极强,这是因为他常年压制内心深处的暴戾恣睢。

一旦突破而出,一身杀伐气,阴鸷如阎王。

江承安痛苦地捂住肩膀,跪在地上,发出哀嚎。

姜漓雾得到自由,哇地一声,哭出来,扑在江行彦怀里,“哥哥……你怎么才来呀……”

江楷迁一边怕得要死,一边又想在江承安面前表现些什么。他从牛仔裤口袋,掏出折叠刀。

这一幕在他脑海内演习过无数次。

他闭着眼,冲着江行彦捅去。

江行彦一脚踢飞他的刀子。

是骨骼裂开的声音,江楷迁疼得身体扭曲。

江楷迁和同样躺在地上的江承安对视一眼,立马爬起来,逃!

两个人,只要两只手能用,他们对着门锁,左扭右扭,门锁折腾三秒恍若三年,就在门打开的瞬间,光还未照亮他的惊慌失措的脸庞

几个黑衣保镖,挡住了光,也挡住他们的去路。

他们知道,他们完了。

“乖。”江行彦哄了声,让姜漓雾坐下,“宝宝,闭上眼睛,捂住耳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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