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

冷雪城,傲峰顶,冷天寒盘膝坐于一块巨石之上,正全神贯注地参悟着武功心法,身前一柄钝剑无锋,却寒意森森。雪花寂寥,寒气逼人,冷天寒仿佛与这天地,这冷峰化为一体,融入永世的孤寂。

不悲不喜,无爱无惧,是否就是天剑之心,冷天寒自问。

至今他所追寻的剑道早已脱离了呆板有形的剑招,出招之时,不拘泥于招招式式,剑随意动,随心而致,天下万物皆可为剑,一举一动,皆是剑招。但还不够,他仍没有到达剑道之极,也并非天下第一。

冷天寒心里只有剑,这是他的使命,也是一种责任,更是一种习惯。剑是他生命的意义所在,他的整个生命因剑的存在而显得强大。这也是萧行对他的认知。自上任城主比剑之时饮恨败北,留下伤心欲绝的夫人与未出生的城主之时,城主的命运就已注定。在萧行看来,这种命运未免有些可悲,他希望有人能打破这一切。当年那明艳的少女,曾给他带来一丝希望,不过她最终还是带着遗憾死去。他又将希望放在古灵精怪的凤回身上,即使每次看到那少年受到伤害,就算心有不忍,仍在心中鼓励。

现在身负重任的少城主溜了,萧行认为不管是弃城而逃还是缓兵之计,都对他们父子间的关系的进步产生了一些变数——为了他有伟大而崇高的理想,为了保住那几根好不容易长长的胡子,萧行出动了。

“咳,咳,咳……”一丈之外,萧大总管努力地咳嗽,大家都知道年纪大了的人总有些小毛病嘛。这傲峰可真冷,他有些不适也很正常。

正在冥想的某城主终于张开了眼,将目光投向他“萧行,若有不适,去看郞中。”

萧行听了城主难得一见的关爱,心里那个感动啊,可见他咳了一个多月不是无用功,自动忽略冷天寒特别严肃的表情,城主再不关爱的话他就要咳出血了。“城主,平日给总是少城主给属下送些润嗓化痰的药,但自少主独立去了江南,这药也就断了。”萧行好不容易找到机会,不经意地提醒一下冷天寒,喂,城主啊,你还没发现儿子不见了吗?少城主啊,我可是尽力加深你在你老爹心中的印象了,等你回来,可要顾念着属下这份功劳,少惦记属下的胡子一点。

冷大城主听了这话,仔细一想,似有所悟,立马将他最近练功的成果归功于某只聒噪得鸟一样的家伙自觉自愿地隐身了,为他的练功生活创造了一个安静和谐的环境,心中倒有些庆幸——他可以尽情的练了。

“由他去,十年之约将至,我要闭关。”闭关是提高工作效率的一种好办法。那只聒噪鸟他想去哪里,与他无干。

江南,他曾经路过,那里的白天黑夜,还有女人都很吵。那里的顏色红红绿绿,能耀花人的眼。以前,那总是说着他不懂的话的女人就来自那里,现在,那个总是穿得一身绚丽的孩子是该回到他的归处。

冰雪之中,艳色难留。

“城主,属下听侍卫来报少城主他……”仍在试图勾起冷天寒的好奇心。

“诸事勿扰。”冷天寒截断了他的话,脸上平静无波。

萧行没想到冷天寒对凤回的出走如此漠不关心,就算是对自己的继承人应有的过问也没有。江南十里繁华似锦,比之这寒冰之处,少城主更容易受到吸引,若是就是一去不返也有可能。萧行有些担心。

那一边冷天寒正继续他正常的生活,这一边冷凤回正从午睡从醒来,打个呵欠,伸伸懒腰,再揉揉被窗棂硌得生疼的手臂,就拿着扇子,脚步晃忽地穿过花园的小径,向收留他的老伯伯一家道别去了。他也没忘了跟园里的那只黄莺说了拜拜,又帮他新交的知已小蜗牛,完成毕生最大的心愿,才挥了挥衣袖,飘然远去。

在阴湿的青苔上吃力地沿着葡萄藤往上爬的小笨,今天脑袋一阵眩晕,待回过神来发现自己已经被人放到一串葡萄上,现在看着某人潇洒的身影,欲哭无泪。“黄莺哥哥,你说我该怎办,我不喜欢吃葡萄啊!”黄莺歌歌自恋地啄啄羽毛,一个眼神也不甩给它,“凉拌呗。”小笨又接着小声说道:“我是小笨,小聪才喜欢葡萄,他弄错了。”歌歌没空听他唠叨,理完毛,径直拍拍翅膀飞走了。

见黄莺哥哥不理他,小笨满腹苦水,无处诉说,只好把身子缩正壳里。

06

天正好,花正香,小凤回斗志昂扬。因做了美梦的缘故,凤回又重新复活了,衣裳花团锦簇,扇子在阳光底下亮得让人睁不开眼,由此他的江湖之游正式开始。

江湖具体地在哪个地方,凤回没有明确的概念。他曾问过一个在河边的抽着在冒烟的管子的老爷爷,那老爷爷叹息了一声说:“有人地方就有是非,哪里的是非最多,哪里就是江湖。何事入江湖,一入江湖岁月苦。小娃娃,你年纪轻轻,何必落入瓮中。”

如些有哲理的话,小凤回当然听不懂,他又去请教其它人,也有人说是什么一城二宫三教外加七大门派,但这个范围太广,小凤回还是没有得到让他满意的答案,既然江湖这个概念太大,他就缩小范围,换另一个方式问话,

“那修罗教呢,修罗教在哪里?”他睁着求知的大眼望着正在茶铺里大谈江湖秘史的阿叔。那阿叔的大嗓门顿时比小猫崽还小,警觉地环顾四周,紧张兮兮地说:“少侠,莫要多问,这修罗教都是无恶不作的邪魔歪道,少侠如此明目张胆地打探,万一被他们的人盯上,性命难保啊!”

“大叔,我只是想去送信。”小凤回脸藏在扇子下面,声音压得更低。

“我很了解,这位小兄弟不用多言”给了凤回一个你我心知肚明的眼神,“你若信得过在下,在下可为小兄弟指条明路,听说修罗教在各处都有分坛,就是这城里也有二三处产业。”

“哪二三处产业?”凤回迫切地问道。某大叔此时有些为难,但他也不想让凤回失望,犹豫了半天才说:“小侠,小的不敢说,这都是机密,说了要被灭口的。”凤回果真失望了,难过的表情连盛放花朵都黯然。某大叔咬咬牙,一横心,“这城里的几条大街上的店总有一家是你要找的。”说完赶急摆摆手走了。“喂,你还没给茶钱呢——”店小二跟着追出去。凤回眼睛一眯,勾起一些笑意,衬得那身衣服越发鲜艳。

凤回站在街口,寻思着怎样才能从这一堆店铺里找出在江湖中听说是最为神秘,最为邪恶,最为阴森的邪教的分坛。一家一家地问过去么,没效率不说,况且别人也不一定会承认。算了,与其浪费精力又牺牲自己的玩乐时间,还不如边玩边等着让修罗教的自动找上门是不是?

不一会儿,在苏州城里大大小小的街上的孩童都在一边做着新游戏一边唱“男丑女美好战功,名列八部真天龙.天降枭雄阿修罗,魔道纵横起风云,教主天下鬼神辟,皇者无敌穹苍灭”。有人问是谁教的,小孩儿都说要给他们每人买个糖葫芦,不然不可以说。那人哭笑不得,又不能跟小孩计较用武力威胁,只得乖乖代凤回给了这些小孩劳务费。小孩们吃着糖葫芦,才众口一致地说“花衣服哥哥”。

那人又问:“那个哥哥还说了些什么没有?或者那哥哥长什么样的,有什么跟别人不一样?”这问题有些难度的,小娃娃们你看看我,我看看你,最后直盯着那人。这是什么意思,那人不明白,和蔼地猜测道:“你们不知道,不记得了?”

小娃娃有些摇头,有些点头,然后说:“我伞还要一根糖葫芦,爷爷。花衣服哥哥说的。”于是那位看起来很老其实很年轻的老爷爷又给每位小朋友发了一根奖品。小朋友看着左一根,右一根心里都很高兴,叽叽咂咂地跟老爷爷说了大堆,老爷爷飞快地转动着脑袋瓜子,根据得来的消息不停地拼凑某人的形象。

不要命的长尾巴公鸡?奸笑的花狐狸?某人脑海中自动地浮现出这两种动物的身影。

玩闹了一天,冷凤回生平第一次在客栈里入睡了。当夜,月黑风高正是锦衣夜行,趁机杀人的好时间。不过这一切都与凤回无关,深懂医理的他明白睡眠不足是美容最大的敌人,所以美美的进入梦乡。——凡是阻碍他美容的后果自负!

一觉天明,凤回睁开眼一看,床还是那张床,被还是那条被,可是这地方不是那个地方。“喂,喂,各种黑衣服大叔你们把我弄到哪儿了,这里是修罗教吗?”冷凤回好奇地问了问在床四周围成一圈手持明晃晃的凶器的黑衣人。

“小娃娃,你是谁,为何四处散布我教的接头暗号?你又是从何处知晓?”一团漆黑中众星捧月般走出一个身穿白衣的人。“那么说叔叔们承认是修罗教的,那后面的句子呢,如果答不上来,我就要走了。”小凤回开始认认真真地叠被子,也没发现周围的人脸快要抽筋的诡异表情。这是凤回身为寒霜城少主良好家教的体现呐。

凤回把被子叠好,再把身子挪远一点眯着眼欣赏一番,不错,今天比较像包子。

白衣人尽量无视凤回这自小就养成的好习惯,暗地里深呼一口气说:“威恶扬名万骨悲,震碎乾坤劫祸临,江山万代同色变,湖海任我笑中行。”

咦,暗号对上了,找到了正确的组织,凤回那个激动啊,快点的话明天就能起程回家,去粘亲亲老爹爹去也。“你们教主在不在啊,我是你们教主的亲戚,那个我想跟他老人家说说话,好不好?”小凤回打开帐子,就要穿鞋下床。才刚要下地,凤回立马把脚缩了回去,本来想趁机捉他的一群呈恶虎扑羊姿势的人又被隔绝在帐子之外。

笑话,凤回为了不因提前衰老而减小了被他老爹宠爱的几率,可是从生活的每一个细节中保养自己。何况是睡觉这件事,可谓重中之重,为了确保绝对没有任何生物乃至非生物的暗中侵袭,出门在外的小凤回防护罩做得十足坚固。有七个几小时前意图不轨打扰困某人睡眠,现在为了修罗教的名声着想正被关在某教分坛里秘室之中大肆展示自己纯洁的肉体的勇土为证。

当然,在寒霜城里我们小凤回的卧室及卧床上绝对没有有害物质的。想想他怎么可能会制造不利因素白白错失父子之间感情勾通的一次好机会,如果有人通知小凤回他亲爱的爹爹将会夜访,我们的小凤回绝对会有床上撒满花瓣,摆出最让人怜爱的睡姿。让他老爹被吸引住,然后盯着他的美颜整整一夜,心中还不由感叹“我的小天使,多可爱呀。”

07

凤回的脚缩回去后,外面的黑衣人如临大敌,以为凤回不甘被擒,如临大敌 ,心里又在开始设计如何安全无毒地打开防护罩的方案。其实凤回只是在床上不好意思了一秒钟,因为他的玉趾不小心让人偷看了。“叔叔,那个我的鞋子在哪儿呀?不穿鞋子很没教养的。”

白衣人怪物似的看了半晌,才对着身边的一个黑衣人说:“拿双鞋来。”接到命令的黑衣人头大如斗,有血淋淋的例子在前,昨晚他们在抬床的时候神经紧张得不能再紧张,生怕成了第八个因不名誉事件永远在教中抬不起头的人,根本就无暇顾及有没有捎上鞋子的问题,现在叫他从哪里变出一双合适的鞋子。不得已,黑衣人轻功一施去客栈劫持一双鞋子去也。他严重怀疑他老大在给他使绊子。

凤回见势,便明白自己的鞋子被这些人给遗弃了。“叔叔,如果不方便的话,你就抬着我去吧!”凤回体贴地很热心地提议。爹爹啊,他快等不及了,急切的心情让凤回连没有鞋子都不介意了。

白衣人再也没法装酷,在所有下属者看不见的角落光明正大地翻翻白眼。教主是人想见就见的吗?想见教主的人多着呢,也不缺你这一个,等我探清你的来意看我怎么炮制你。你当修罗教是你说想招惹就招惹的?小凤回初出茅庐,哪知道人心险恶。

“不行”白衣人殘酷地拒绝了我们少城主的好意。“哦”小凤回长长的一声。

彼时双方都沉默了,陷入僵持阶段,氛围越来越紧张,一触即发。料想恶战在即,白衣人暗自运气凝神,欲在小凤回破帐而出的一瞬将他制住。

运气,运气,我再运气——没动静?

气是憋得十足,可惜媚眼抛给不解风情的瞎子。小凤回根本没有打的意思。人与人交往应以和为贵嘛。“叔叔你们饿了没有?”“叔叔你们起得很早啊,你们天天都早起吗?”“叔叔你们……闲来无事,小凤回发挥他好问宝宝的精神,他有很长段时间没跟影卫叔叔联系感情了,看到这些熟悉的黑衣服,这熟悉的造型,让他不禁有一种倾吐的冲动。当凤回一一问候他们全家的人,赞美了江南的每一棵草,就滔滔不绝地从吃饭,谈到衣着,再谈完何谓风度,正要对下一个话题陈述自己的高见时,就听见“轰”的一声,立于白衣人身后最狰狞的一尊修罗雕像四分五裂。

终于安静了,天下太平。白衣人没注意到他已爆发出超出他水准三倍的功力,达到他梦寐以求的升级——当然这只是暂时的。其它的黑衣服叔叔经此役后,大大小小均负内伤,据修罗教专属的大夫所下的诊断乃知“因怒伤肝”。

白衣人的耐性与凤回他老爹相比差远了,为了自己和属下的健康着想,白衣人还是放弃了已经构想好的刑讯逼供计划,送瘟神似的彬彬有礼地将凤回引荐给来此地巡视的高层。犯人的引渡仪式完毕之后,一干人等才有时间儿歇息一会,擦擦冷汗。
顶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