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是当初讲好的条件。”

“十年,锁于深宫,你不会想要自由?”

“没区别,”水莲从容地整整自己的衣饰,“花十年去杀人,还不上你一年所出的佣金,而且顺便还能后继有人,白白捡个公主做女儿。”

“是呢,作为妃子,你似乎也得做些为人妾的本分吧?”凌厉的眼刀,他浅笑着回身继续向前,踏入她的卧室,关上房门,自怀中取出个乳白色的瓷片,递于她,“香肌丸。”

“香肌丸?”猛抽一口凉气,她紧紧颦眉,难以置信地看着他,声音亦变得有些颤抖,“你……你是他的父亲。”

“是,我还是朱雀国的君王!”凉薄的唇吐露着淡漠的言语,那个孩子,是应着宿命而生,就应该接受宿命的安排。

水莲唇颤抖地翕动,只能以掌心撑桌,控制自己的激动:“你这样夺取的便不仅仅是她的人生,还要她永远无法拥有自己的孩子?”

“孩子?”诡异的笑声,猖獗而凶狠,凤珏神色阴冷,“谁的孩子?”

“是……”是啊,能是谁的孩子?

他微微眯眼,神色莫名:“敌人的孩子吗?”

水莲静默着,心一阵瑟缩,良久,无神地喃喃:“敌人的孩子?”

“你有想过吗?”他扶住她的肩膀,迫使其与他对视,“死于你手下的有多少人,你可曾给他们选择生死的权利?”

“……”

“你是为钱,而我——”安坐,随意拿起茶壶,倒水,凑近鼻尖,他一时惊诧,“祈龙泡?”

思索着,水莲亦只是随意应声:“嗯。”

“是贡品茶中的极品,貌似我亦没有能拿来如此奢侈浪费的本钱,你倒是比我更加有钱。”浅尝,赞叹,“祁龙泡即使只是闻便已有一种令人返璞归真,恬淡自适天人合一之感,你就喜欢这种感觉?”

“是,我就喜欢这种感觉,香气馥郁。”对上他深渊般的瞳眸,她只是哼笑,“‘和、敬、清、寂’幽旷深远的意境,你也能感受到吗?”

“如此绝品,便亦只有帝王家才能品尝。”将第二口含入唇齿直接,他挑衅地斜睨着她,“由最纯净的天上之水冲泡的确不错,可惜,已经凉了。”

水莲表情极冷:“是以有纯净无瑕的稚子之称,可惜只能被你这种满心阴邪之人糟蹋。”

“香肌丸,使用后便能肤如凝脂,肌香甜蜜,青春不老。”把玩着玉杯,碧绿的液体缓缓旋转荡漾,他目光悠远,“不是女子梦寐以求的绝世之药吗?”

“哼!”她伸手举起水壶,脱离桌面。

“啪——”茶壶刹那即四分五裂,冰冷的茶水溅落一地。

漠然地望着一地原先胜过半座城池珍贵的祈龙泡,此刻却与泥水堪比的残余茶水,水莲以眼神示意:“业已没有你喜欢的茶水了,皇上——请吧。”

“莲,”叹息着摇头,他放下水杯,随意整理自己的衣饰,目光凝于溅着茶渍的华府,“稚子便亦只能有如此下场呢。”

“……”

“啪啪——”他拍拍手,便有一对孩子相继开启门扉踏入房间。

两个孩子一男一女,六七岁年纪,皆是粉雕玉琢般可爱,小姑娘甜蜜地笑着有两个小小的梨涡荡漾,小男孩亦是一脸纯真的笑容,见着他们便恭敬地行最完美的宫廷礼仪:“皇上万岁万岁万万岁,娘娘千岁千岁千千岁。”

“天瑶,天迹。”他指着那两个孩子介绍,“以后,他们便交给你栽培,以后就当是绵绵的助力。”

沉吟着,水莲审视着眼前的孩子,皆是纯真不解世事的模样,颔首:“好,接收,”情绪莫名,“你以后没事便不要再找我,不喜欢你那张恶心的嘴脸。”

“呵呵,怎么说也是你的雇主呢。”

“雇主,便是雇主,只需于任务开始和完结时付清预款和佣金便可。”

“三日后便是绵绵五岁生辰。”

“然后?”

“然后,我会加钱给你,正式交易便从三日后开始完整实施。”

她做好了送客的手势:“是吗?”

人已经离开。

水莲关翕门扉,转身,看着眼前两个小孩,眸中神色诡谲,唇角缓缓挑起残忍的笑容,看着两个孩子瑟缩着靠于一处。

天瑶紧张地躲于天迹身后,不敢面对她,而天迹却亦是强忍住惧怕,故作坚强地对她展露笑容:“娘娘。”

“嗯。”恢复幽雅淡定,她无所谓地挥挥手,“下去吧,找西厢房的昔蓉安排你们,三日后起便要开始接受训练。”玩弄着自己的十指丹蔻,那艳丽的色彩便似血液直接涂抹一般,惊得孩子又是一阵战栗。

他们仓惶地夺门而出。

水莲微微靠于床榻,轻声道:“琅琊,我已经闻着你的味道了,无需再躲藏,不要老喜欢做些徒劳的事,这样会使我困扰的。”

“嘿嘿,哪能呢?”嬉笑声甫落,桌前的凳子上便多了个鹤发童颜的男子,着一身靛青色长袍,明明是配着宛若逝者的脸庞,却出奇的风流万千,此刻的他正一脸怜惜地望着满地的残骸,“啧啧,真是奢侈,这么极品的祈龙泡你也可以毫不犹豫的舍弃。”

微微蹙眉,水莲放下纤纤玉手:“无法令我开怀的东西再昂贵又如何?”

“唉,可我渴了,你又没有什么东西可以招待我的。”无奈耸肩,他便欲起身离开,“如此,就此别过。”转身,却如何都迈不开步伐,脸色现出惊喜的神色,“莲,你果然从没让我失望过。”

只见水莲手中不知何时多出个朱漆雕刻精致的锦盒,她小心翼翼地开启,赫然便是三块紫色睡莲状的糕点,再加上锦盒以翠绿色打底,便似栩栩如生的睡莲绽放于荷叶之上,微风徐过,隐隐还有浮动之姿。

“嘿嘿,不仅香味清新宜人,卖相更是俱佳。”他兴奋地凑上前,锦盒却于下一盒紧紧翕合。

水莲微微笑着:“想要?给我去找两个和刚刚那两人身形相似的族人。”

眉尖一挑,琅琊双目紧紧摄住锦盒不放:“你要做什么?”

“呵,”水莲低低地笑,此刻那平凡的脸却异常地魅惑,“能做什么,不就是根据冥王的指令,让游戏更加有趣不是?”

琅琊夺过锦盒,紧紧揽入怀中,笑得潇洒不羁:“随你,反正那种事我不热衷,只有有好东西吃,我无条件支持。”

“嗯,”将手递至他跟前,水莲笑着轻点他的额前,“怕什么,给你的就不会再跟你抢的。喏,我不喜欢红色,你给我换个看着舒心些的图案。”

将锦盒细致地收入怀中,他掏出一个细长的方盒,打开,便是五颜六色的水彩,似添加了什么特别的物质,就仅仅瞟一眼,就有流光溢彩撒入眼眸深处。

“得到了什么好猎物?”

“呃?”

“这么漂亮的颜色,可不是一般材料能调试出来的啊?”

他脸上挂在自得的笑容,说着:“嘿嘿,被你看出来了,是用初生三日的婴儿的血液调制而成的。”用细毛笔调试化开颜料。

“是他提供的?”

轻轻挽起她的手,审视指甲的形状,琅琊无所谓地回答:“嗯,交易的一部分,我要调制最绚丽的色彩,他要我的第一画师才华。”

“很公平。”

“还好,不过——”抬眸看她一眼,他继续配置颜色,“我下次想要处子初夜之血,想试试看,是否能调试更绚烂的绝望之色。”

她神色略变:“你——”

“喜欢什么花色?”打断她的话语,琅琊轻笑,“就刚刚的睡莲如何?嗯,以水漾之色打底,碧绿之色作叶,神秘的紫色点缀。”

无奈地轻哼,她亦无法置喙别人的钟爱:“好吧,比较,我亦是你那色彩的受益人。”

“呵呵,”终于调试出满意的水光之色,涂上指甲便若泛着粼光的水波,他满意地颔首,继续将她的所有指甲上色,“省了我的那些麻烦,还是要托你的福呢。”

“琅琊,”踟蹰着,她神色沮丧,“我——我好像变得心软了。”

“呃?”

“我,怜惜那个孩子。”

“凤妩绵?”

“是的,好像是的。”

若有所思:“很漂亮的孩子,冥界中亦无人能及的绝色之容。”

“我心软了,怎么办?”声音中隐隐有了忧伤。

“就是,漂亮的孩子总是惹人怜爱的,”笔尖蘸上瑰丽的紫色,慢慢将其晕染上指甲的顶端,隐隐露出一半的花样,“小莲,你只要不迷失自己便足矣,别人之事与你无关。”

“无关?”微茫的神色浮上瞳眸之上,“或许,确实无关,可是,一个父亲如何能对自己的女儿这般?”

“公主?”琅琊嗤笑,“公主历来是留着和亲的,无所谓同情与否,既然结局注定,又何必管它过程如何?”

“是呢,既然我已经习惯了杀戮,何必在乎手上再染上新的血液?”

“还有五年,只要再过五年,你便有绝对的自由。”

“琅琊,你会不会累?”

“也许会,也许不会,谁知道呢。”点缀上最后的一片荷叶,细细吹干,十指便是十副完全不同却同样迷惑心神的水上清莲,淡淡的光彩流离,迷眩人心,递还给她,“看看,满意不?”

赞叹:“朱丹色的紫荆绚烂,你的画工又更精进了呢。”

“那是!”

“三日后的事宜,你准备如何了?”

“如你所愿。”

“梓樱呢?”

“嗯,她说,已经收到画像,不过,需要花费多些心思雕琢,但一定会给你满意的答复。”

“嘘——”指尖凑近唇边,她向琅琊示意噤声,须臾,重新整理好自己的思绪,“琅琊,下次再见。”

“好吧,”琅琊俊逸的潇洒的脸上展现漂亮的完美弧度,笑着向她道别,“乖,别胡思乱想。”

“下次,我给你准备更美味的食物。”

移步,悄无声息地接近绵绵的闺阁,隐隐里面有稚嫩的声音不断交替出现,还有些奇怪的声响,侧身,透过隙缝,里面有三个身形相似的孩子。

床榻上,一个五官精致绝美的小女孩,年纪尚小,却已经拥有令人不觉屏息的美貌,只是跪坐着面对墙壁而坐,眼睛盯着雪白的墙壁一眨不眨,像遵琉璃雕刻而成的雕像,完美而了无生机。

然后,房间的门被轻轻推开,两个小脑袋钻进门缝,偷偷地观察着里面的景象,接着看到了那个小小的身影,他们低低地商量着什么,很快,似乎达成了共识,推开门,大大方方地走了进去。

两个孩子一男一女,六七岁年纪,皆是粉雕玉琢般可爱,小女孩甜蜜地笑着有两个小小的梨涡荡漾,小男孩亦是一脸纯真的笑容。

可爱的小女孩兴高采烈地跑到床榻之前,歪着脑袋看着专心致志的她,兀自做着介绍:“瑶瑶,我叫瑶瑶,他是我哥哥天迹,”根本没考虑到她是否回答,是否同意,天瑶独自一人笑得甜甜,很大度地说着,“嗯,你也可以叫哥哥哦,我不介意和你分享,你呢,叫什么名字?”

“……”不理会外界的声音,保持缄默,母妃说,面壁思过是不能说话的。

天瑶得不到回答,撅起嘴,脱了鞋子,爬上床榻,跑到她身边:“说嘛,你在这里做什么……”然,在看到清她的容貌之后,声音顿失,惊讶地半张了嘴,不自觉喃喃,“天,比天上的明月还要漂亮好多!”比母亲还要漂亮。

“……”明月还美丽,是什么东西?

“你是公主吗?”小男孩相对小女孩文气很多,只是隔着距离看着床上之人的侧脸,仅是看着,那无法用言语描绘的美貌几乎令他失去呼吸,鼓起勇气,“因为只有公主才可以这么漂亮呢。”

“呃?”绵绵听到他的话,终于明白了刚刚那句话的意思,是在形容她吗?

想起了伤心事,那群孩子总是欺负她,在她背后喊丑小孩,丑八怪。

瘪瘪嘴,她委屈地看向他:“才没有呢,他们都骂我是丑小孩,呜呜——好丑,好丑,连被他看一眼的资格都没有。”突然爆发的情绪,泪便相继脱离眼眶的束缚,“好丑好丑,我好丑!”

“乖,不哭,不哭。”天瑶一惊,跪坐起来,心疼地将她揽入怀间,“以后由瑶瑶保护你,再也没有人可以欺负你了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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